施然想起了沈礼周高中时的模样。
好像是高二的某个周五。
孟女士突然起意,和老施一起去别的城市散心,家中无老虎,施然立刻动了心思要组狼人杀局。
但临时凑不够人,她又实在想玩,便在班里逡巡着寻找目标,看到沈礼周独自坐在最后一排好像没什么事忙的样子,便主动上前问他会不会玩狼人杀,他说不会,于是她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胸口,说她可以教他,包教包会。
他好像犹豫了几秒,但还是同意了,于是施然组局成功,放了学大部队就浩浩荡荡地前往她家。
沈礼周是她带来的人,她当然要多加关照,施然让他坐在她身旁,很认真地和他讲了讲规则,然后准备对他稍稍放水来小试一把。
没成想第一把她就抽到预言家,而最强劲的对手程子淼则抽到了狼,起手悍跳预言家查杀她。程子淼向来很有让人信服的能力,发言滴水不漏,她位置太靠后,起跳也无力,最后几乎全票出局,
只有沈礼周没投她。
施然当时还抱歉地看看他,以为他没学会。
没想到夜里沈礼周就直接开枪带走程子淼,白天发言时语气平淡地一个个点出了剩下的几只狼。(注)
发言逻辑清晰,点狼分毫不差,把白天夜里的工作全部安排完毕,全场都沸腾起来,然后当天票走一只,女巫毒了一只,另一只直接自爆,游戏就这么结束了。
施然非常开心。因为正常一局差不多要一个小时左右,被首刀了相当于直接失去游戏体验,要无聊地苦苦等待一小时,没想到还有这等好事。
她清楚地记得那个出色的猎人。记得他精准到可怕的逻辑,记得他轻描淡写就震慑全场的气场,记得程子淼当时僵在脸上的笑……
只是忘记了那个人原来是沈礼周而已。
他太过于安静了。
现在也是一样。满桌都是热热闹闹的谈笑声,包成功在眉飞色舞地讲着高中时的糗事,陈安可笑得前仰后合,艾丽时不时插一句嘴怼他。只有沈礼周坐在那里,神色淡淡,像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
他不怎么说话,也很少笑,偶尔夹一口菜,或端起酒杯抿一口酒。指尖握着玻璃杯的杯壁,骨节分明,修长干净,之前被的伤口已经愈合,看不出什么伤疤。
就好像没受过伤一样。
“我们也玩儿点什么吧!”艾丽晃了晃酒杯,不满道,“酒下得也太慢了。”
陈安可无语道:“玩儿你的头。我看你都快大了。”
“谁大了?我越喝越清醒,”艾丽不服,“我至少不赖酒。包成功呢?就知道养鱼。”
“我已经不行了。你买的这什么洋酒,劲儿太大了,我都想吐了,你不能让我第一次来就吐人家家里吧……”包成功喝大了更显絮叨,“吐家里谁赔偿?这里的所有东西都价值不菲,你知道这地毯多少钱吗?我之前采访一个意大利老总的时候可是见过这地毯。你知道我当记者一个月才赚多少钱吗?”
“我赔,我赔!”艾丽道,“你姐姐不差钱,给我喝!”
“那行。不早说。”包成功从善如流地举起杯,众人又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只有五个人,能玩儿什么呢?”艾丽撑着混混沌沌的脑袋思索着,“玩‘我从来没有’怎么样?”
“不行,你们仨好赖皮,每次都说点男的做不到的,光让我一个人喝,”包成功道,“改下规则,玩的话就现场做过的都得喝!”
“行行行,你酒量差我让让你……”艾丽话还没落,包成功就抢先了——
“我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包成功骄傲地道。
三位女性同时朝他投去巨大的白眼,纷纷拿起酒杯,包成功得意之余望向沈礼周,有些讶异:“你不喝吗?谈过恋爱就要喝的啊。”
“我没有谈过恋爱。”沈礼周道。
“不会吧!你那么帅!”包成功从小最羡慕的就是帅哥,此刻被沈礼周颠覆了对世间所有帅哥的印象,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惊。
下一个轮到艾丽,她看着一脸艳羡的包成功,迅速来了思路,道:“我从来没有羡慕过别人。”
包成功仰头喝酒:“你真是有毒。”
陈安可没喝,施然也没喝,而她身旁的沈礼周顿了顿,突然动了,拿起桌上的酒杯,也一起喝了一个。
“哇,”包成功再次吃惊,道,“原来这么有钱的大帅哥也会羡慕别人吗?”
施然也有些好奇地望过去。
她看到沈礼周喉结滚了滚,干净利落地仰头喝下了那杯酒,然后沉默,并没有解释的打算。
他好似感知到她的视线,便主动地偏过头来望她。那双眸像是被酒气浸软了,睫毛忽闪时会稍慢几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起来有些空,又有些深,直勾勾的,像深海,像黑洞,很漂亮,好像会把人吞噬进去一样。
……好像有点喝醉了。
施然别过头去。
轮到陈安可。
她很狡黠地眨眨眼睛:“我从来没有连续超过三个月不谈恋爱——成年后哈!”
这谁能做到呢?
于是全体人员一起举杯:“干杯——”
最后轮到施然。
她放眼一圈,感觉只有她和陈安可还清醒,其他人她真是灌都懒得灌,两瓶洋酒也已经基本见了底,于是干脆道:“喝了这最后一杯就回家吧!我从来没有在高中时疯狂地暗恋过别人。”
“是人吗施然?”陈安可恨恨地举杯,全场知晓她当年青春暗恋事迹的只有施然一个,她威胁道,“往事不许再提。”
施然也去提杯,笑嘻嘻地:“我陪一个还不行?”
杯子突然被身边人的杯子碰了一下。
很清脆的一声。
施然抬起眸,撞向沈礼周。
四目相接。
在此时此刻此地,她非常确定,沈礼周已经喝醉了。
因为他对她露出了极为漂亮的笑,笑意很淡,却比那次做梦时看起来要更加毫无防备,更加乖巧。
“暗恋吗,”沈礼周脸颊泛出一点极淡的粉,那双清澈的眸染上酒意,带着不自知的艳色,他轻轻地碰她的杯子,轻轻地道,“我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