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正好,不偏不倚。落在他清隽侧脸和线条分明的小臂上,也落在她一双温婉笑眼和纤细身影上。
竟然莫名地登对,甚至像一对开车来露营的年轻情侣。
哎。要是当时……
陈安可感觉鼻子有些发酸,突然有些想叹气。
她揉了揉鼻子,视线被他们搬出来的东西吸引——
便携式b超机,消毒箱,几大袋药品和耗材……王理想和小玉也在一旁帮忙,一起把那些器材一样一样码在小推车上。
陈安可傻眼:“施然,你真的是兽医啊?开玩笑吧?”
施然轻飘飘地瞥她一眼:“我怎么会拿我的事业开玩笑。”
“……”
陈安可还没来得及说话,王理想和小玉已经迎了上来,热情洋溢地欢迎他们。
“欢迎沈先生,欢迎施医生!”王理想脸上的肉都笑颤了,“欢迎陈大博主!”
陈安可连连摇手,道:“不敢不敢。”
施然笑着和王理想握了手:“理想哥你好。”也弯腰和小玉打招呼,“小玉是吗,你几岁啦?”
“十四岁。”小玉眨巴眼睛,“施医生呢?”
施然悄悄冲她挤眼睛:“秘密。”
一行人寒暄着往里走,施然将生生庄园打量一番,很是有些意外惊喜。
防逃逸系统很完备,墙根处浇筑了防止打洞逃跑的加固带,围墙大概3米高,顶部向内翻出圆弧角,小猫很难找到着力点。
地面是防滑的环氧地坪,表面做了哑光处理,极易冲洗消毒。
排水口设在每个院落的最低处,周围做了坡度,能够迅速排掉污水雨水,不会滋生细菌。
院落的屋檐下都装了大功率的新风系统,连猫砂盆区都单独装了排风扇……
“理想哥,你们在哪里请的设计师?”她感叹道,“实在是很专业的救助站设计。”
王理想骄傲道:“沈先生亲自设计,我来的时候就有了。”
“好厉害。”施然毫不犹豫地夸赞,又道,“还分设了健康成年猫活动区,幼猫区,隔离观察区,康复病房……”
王理想再次骄傲道:“沈先生特意交代,不能混养。”
“好专业。”施然再次夸赞,边走边看,“传染病分区管理也很标准……药品存储也没问题。”
王理想再再次骄傲:“沈……”
沈礼周终于出声:“诊疗室布置好了吗?”
“布置好了,”王理想扬声笑道,“按沈先生之前说的。就在这边,大家跟我来——”
临时义诊棚就搭在庄园的空地上,地上铺着蓝色消毒垫,两张标准的不锈钢诊疗台并排放在中央,旁边是带滚轮的器械台。
施然走进棚内,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
她拿出打印好的流程表分给众人:“理想哥,你带两个人负责预检,测体温、体重,按顺序带进来。小玉,你负责消毒,每检查完一只,要消毒器械,更换一次性垫单。”
大家迅速上岗,施然也一样。
白大褂一穿,长发被挽成高高的髻,碎发用一次性头网兜得干干净净,挂上听诊器,戴一层薄薄的pe手套,再套上医用橡胶手套,朝陈安可摆摆手,炫耀:“防抓防咬。”
第一只小猫被送进来,是只橘猫。
施然让它闻了闻自己的手背,然后用指腹轻轻按压橘猫的全身淋巴结,从下颌到颈部,再到腋下和腹股沟,然后翻开眼睑,掰开嘴细细检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陈安可迅速拉开长枪短炮开始给小狗小猫拍视频,拍了些施大医生的宝贵录像。期间还不忘记发个朋友圈炫耀。
【人要是行,干一行成一行,一行行行行行!】
只有个别小猫非常地不配合。
是只纯白的小猫,王理想一个没抓住便跑掉,冻干、肉条、猫罐头、各种玩具都用上,王理想负责堵墙角,小玉举着罐头引注意力,施然安静地坐在一旁,好似毫无威胁。
于是那白猫放松警惕,脚步轻轻地一步、两步……慢慢接近。然后在距离最近的瞬间,施然手腕一翻,扣住它的后颈,另一只手顺势托住屁股,稳稳抱进怀里。
白猫挣扎了两下,被她顺着后背摸了两下,居然就蔫蔫地不动了,只敢小声哼唧,被她乖乖地带到诊疗台上。
“右耳重度耳螨,左耳轻度,背上三块猫癣,基本健康,大概四个月大,适合领养。”施然用棉花蘸了洗耳液伸进猫耳朵里,小白猫疼得甩头,她手腕用力按住它的脑袋,语气危险,“啧。乖哦,越动越疼。”
白猫一动不敢动了,陈安可的镜头凑近过来,施然展现那只乖乖白猫:“是不是很可爱?”
小玉在一旁介绍:“它的名字叫鸡蛋哦!它最喜欢吃鸡蛋啦。”
“欢迎有缘人联系领养,”王理想也帮腔,“是只小公猫,在车底捡到的。”
每个人都各司其职,热热闹闹。
只有一人除外。
沈礼周站在不远处,整个人陷在浓郁树荫里,视线有些空茫。
整个义诊棚的热闹,猫叫、人声,都像隔着水传过来,模糊又遥远。
水,是的,水,他总觉得自己望向世界的方向,是一团灰色昏昧的水。他被那水包裹着,周遭的声响全在水里泡得发涨变形,听不太清。
偶尔有猫从他脚边窜过,带起一阵风,他的身体轻微而迟滞地僵住一瞬,又慢慢地松开。
活着这件事本身,就像是在水中憋气,已经用掉他所有的力气。
连恐惧都已经变得迟钝而麻木,更不要提什么额外的情绪。
就这样吧。
慢慢,慢慢。
全部沉入深不见底的潭水里。
“沈礼周!”
什么声音撞进来。
水面波动,他迟滞地眨了眨眼睛。
“沈礼周,”施然在不远处笑着,声音清脆,悦耳,“过来。”
空洞的眼神慢慢聚焦,落在她身上。顿了两秒,沈礼周抬起脚,向她的方向走来。
步子很轻,施然看着他,像看一只生病的小猫。
“帮我登记建档。”她不容分说地把笔和本子塞进他手里,指尖触到他的皮肤,冰得像一块玉。她拉过那张离诊疗台最远、背对着猫笼的折叠椅,推到他面前:“你坐在这儿。我念什么,你写什么。”
沈礼周握着笔,在椅子上坐下。
档案本平摊在桌面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纸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他低下头,笔尖落在纸上。
“名字年糕,玳瑁母猫,大概一岁半,唔……趾间炎,有点感染。”施然道。
小猫的爪子有些发红。施然用生理盐水反复冲洗伤口,把脓液和脏东西一点点冲干净,用碘伏彻底消毒,然后涂上药膏,用纱布一圈一圈缠好,打了个整齐的蝴蝶结,道:“三天后换药,如果流脓要打消炎针。一周后复查,彻底痊愈才能领养。”
笔尖跟着她的声音唰唰轻响。
施然余光望去,看到他安静的侧脸,还有长睫投下的淡淡阴影。
好奇怪。施然抱起下一只小猫,分神想。
当年的小猫校草,如今一手投资打造如此级别救助站的大佬……
竟然会害怕小猫。
“施医生,”小玉在旁边提醒道,“您电话响。”
施然戴着手套不便接,问小玉:“谁的电话?”
小玉看了看屏幕,甜甜地笑:“是——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