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沈齐光醒来后的第三天, 终于被准许出院回家。
医生说，这是医学史上的奇迹——深度植物人脑神经彻底休眠、被全球权威一致判定为不可逆的病人，不仅苏醒过来, 脑神经各项数据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步恢复。这些天, 特护病房门口围了一拨又一拨的专家教授, 个个红着眼眶翻来覆去地看那台仪器，又翻来覆去地看甄美美，活像在瞻仰什么稀世珍宝。
quot;小甄老师，您那个脑神经定位算法, 能不能给我们讲讲？quot;神经外科的老主任搓着手, 语气恭敬得不像个长辈, quot;我们科室后天的疑难病例讨论, 想请您坐镇。quot;
quot;甄美美同志，您看我整理的那份数据，有几个参数对不上，您帮我看看？quot;年轻的研究员抱着厚厚一沓资料, 追了一路。
甄美美被围在中间, 脸颊微红，只能一个劲儿说quot;谢谢quot;quot;您过奖了quot;。她不过刚成年，身量纤细, 雪肤乌发，站在一群白大褂里格外显眼——谁能想到，这个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小姑娘, 就是让整个医学界集体失声的quot;天才quot;。
……
quot;妈，爸的东西我都收好了。quot;甄美美把最后一件衣服叠进包袱里。
顾秀华正在给沈齐光系扣子，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眶又有点红：quot;好。quot;
沈齐光坐在轮椅上, 腿脚还使不上力气，可精神已经比前几天好了太多。他艰难地抬起手，朝甄美美招了招：quot;美美，来。quot;
甄美美走过去，蹲在轮椅前，仰头看他。
沈齐光伸手，有些笨拙地摸了摸女儿的发顶——他躺了太久，手指还有些僵硬，可那动作里的疼惜，却是清清楚楚的：quot;这些年，辛苦你妈妈，也辛苦你们姐妹俩了。quot;
quot;爸。quot;甄禾禾从旁边探过头来，笑嘻嘻地，quot;您说这话就见外啦！咱们是一家人，说什么辛苦不辛苦。quot;
quot;就是。quot;甄美美轻声附和，quot;爸，您回来就好。quot;
沈齐光看着两个女儿，喉咙又有些发堵。
他昏迷的那些年，意识其实一直处于半清醒的状态。妻子日日守在他床前，一遍一遍地跟他说家常——说禾禾考上了好学校，说美美从小有多聪明，说家里换了新窗帘，说院里那棵石榴树又开了花。他听得见，记得住，就是醒不过来。
所以他其实quot;认识quot;自己的女儿们。知道禾禾开朗，知道美美安静，知道这姐妹俩感情好，知道她们是妻子含辛茹苦拉扯大的心头肉。
可他不知道——那个在他妻子描述中漂亮乖巧的小女儿，竟然已经长成了能撼动整个医学界的模样。
quot;美美。quot;沈齐光斟酌着开口，quot;那个……大脑刺激仪，真是你造出来的？quot;
甄美美还没说话，甄禾禾先quot;噗quot;地笑了：quot;爸，您还不信呐？昨儿那拨教授都说了，这可是能改写全球医学史的东西！我妹妹刚成年就把世界级难题给解了，现在整个华国的科研圈都管她叫'天才'呢！quot;
quot;姐。quot;甄美美扯了扯她的袖子，有点窘，quot;别说了。quot;
quot;怎么不能说！quot;甄禾禾理直气壮，quot;爸昏迷的时候不知道，我可清楚——美美为了这台机器，连着半年没睡过整觉，图纸画了厚厚一沓，实验室的灯就没关过。那些教授们起先还笑话她一个小姑妈妈异想天开，后来一个个都服了，抢着要当她助手！quot;
甄美美耳根有点发热。
她其实没想那么多。当初造这台机器，只有一个念头——她要让爸爸醒过来。
她从小就听妈妈说，爸爸是个好人，是家里的顶梁柱。那年爸爸出了事，妈妈的天就塌了半边。可妈妈没倒下，咬着牙把她们姐妹俩拉扯大，夜里却常常一个人坐着，对着爸爸的照片发呆。
她那时候就想，要是有一天，她能造出一样东西，让爸爸醒过来，让妈妈不再对着照片发呆，那该多好。
后来她真的做到了。
quot;爸。quot;甄美美握住沈齐光的手，声音轻轻的，quot;您好好养身体。以后啊，咱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quot;
沈齐光重重地点头，眼眶泛红，却咧嘴笑了：quot;好。爸听你的。quot;
回家的路，是院里王叔开着厂里的吉普车来接的。沈齐光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眼神里带着一点陌生，又带着一点久别重逢的眷恋。这座城市他睡了那么多年，如今再看，已经变了许多模样。
quot;老沈。quot;顾秀华轻声说，quot;家里我都收拾好了。你爱吃的红烧肉，昨晚就炖上了。quot;
quot;好。quot;沈齐光应着，忽然又补了一句，quot;秀华，辛苦你了。quot;
顾秀华没接话，只是别过脸去，悄悄擦了擦眼角。
车子拐进大院，门口那两棵老槐树已经绿了，枝桠交错，投下一片清凉的影。提前得了信的街坊邻居早就等在门口，张婶端着刚出锅的鸡蛋糕，王叔拎着两瓶橘子汽水，李家嫂子抱着孩子凑热闹，一见车子停稳，呼啦啦围上来。
quot;美美她爸醒了！真醒了啊！quot;
quot;秀华嫂子，这些年你可熬出来了！quot;
quot;美美呢？美美这孩子了不得啊，我听我家那口子说，都上报纸了！quot;
甄美美被婶子们拉着手，这个摸摸头，那个捏捏脸，好一通夸。她脸颊微红，嘴上说着quot;婶子们过奖了quot;，心里却暖融融的。
她忽然觉得，这个春天，比往年都要好。
沈齐光出院后的第五天，医院正式向社会公布了大脑刺激仪的完整临床数据与治疗报告。
消息一出，整个华国科研圈彻底炸了锅。
那段时间，甄家那台老式拨盘电话几乎没消停过。先是研究所打来的，接着是科协的、报社的，隔三差五还有外地的长途电话，接线员的声音隔着电话线都透着激动。顾秀华不得不把电话机挪到了客厅茶几上，又给它配了本厚厚的来电记录本。
国家科研总局的领导亲自登门那天，沈齐光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他见一辆黑色小轿车停在家门口，车上下来几个穿着中山装、夹着公文包的人，为首那位头发花白，一进门就握住甄美美的手，激动得声音都在抖：quot;小甄同志！你知不知道你造出来的是什么？！是全球医学界几十年都没攻克的世界级难题！从此以后，华国在脑神经修复、神经再生领域，就是断层式领先！那些欧美发达国家，再也没有资格对咱们指手画脚了！quot;
甄美美被夸得有些手足无措，只能一个劲儿说：quot;领导过奖了，我就是……想让爸爸醒过来。quot;
领导愣了愣，随即大笑起来：quot;好！好一个'让爸爸醒过来'！你这份孝心，撑起了华国的底气！quot;
这番话，第二天就登上了报纸头版。大院里的人拿着报纸，念给识字不多的大爷大妈听，念到quot;断层式领先quot;几个字，声音都扬起来了：quot;听见没？咱们美美，让国家都露脸了！quot;
消息传到海外，反应堪称精彩。
当初那些断言quot;植物人脑神经不可逆、终生苏醒概率无限趋近于零quot;的权威期刊，连夜发声明改口；那些垄断全球医疗专利、动辄嘲讽华国科研落后的顶尖实验室，集体沉默了。有家海外报纸的标题写得酸溜溜的，大意是quot;东方少女宣称攻克医学绝症——专家呼吁谨慎看待quot;。
可没几天，那家报纸就自己登了更正——因为华国公开了完整的临床案例，数据详实、可复现，国际同行复核后，挑不出半点毛病。
更让世界震惊的是，海外几位德高望重的老科学家，竟公开在媒体上说了公道话。
大洋彼岸一位拿过国际医学大奖的老院士，在接受采访时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quot;我必须承认，我们整个西方学术界，用了数十年、投入了数以亿计的经费，都没能攻克的难题，被华国一个刚成年的少女做到了。这不是运气，这是天赋，是天才。我为华国感到……嫉妒。quot;
quot;嫉妒quot;两个字一出口，采访的记者都愣住了。
另一位著名神经科学家的评价更直白：quot;我研究这个领域三十年了，自认已经站在了人类认知的最前沿。可看到她的成果，我才知道，我们还有那么长一段路要追。华国出了一个真正的天才科学家，这是全世界科研界都要正视的事实。quot;
这些言论被翻译成中文，登在华国的报纸上，大院里的人念了一遍又一遍，笑得合不拢嘴：quot;听见没？洋人都说咱们美美是天才！quot;
紧接着，各国医学代表团、顶尖实验室的邀请函和求购信，雪片似的飞到国家科研总局。有想共建联合实验室的，有想引进技术的，有出高价买专利授权的，翻译都得加班加点地赶。
甄美美一概礼貌地回绝了：quot;技术可以交流，合作可以谈。但核心专利嘛——quot;她笑了笑，quot;咱们华国自己的东西，还是先紧着自己用。等我们用够了，再谈别的。quot;
这话经报纸一登，科研圈又是一阵沸腾。多少年了，华国人在国际科技舞台上，什么时候这么硬气过？
国家科研总局的第二次登门，规格更高了。这次来的，除了科研总局的领导，还有几位德高望重的老院士。他们带来的，是一份沉甸甸的任命书——国家决定组建quot;国家尖端科学研究院quot;，下设脑科学、信息科学、微电子、航天、能源、材料等多个研究所，由甄美美担任首席科学家，全面统筹。
quot;小甄啊，quot;老院士握着她的手，语重心长，quot;你造大脑刺激仪，证明了你在脑科学领域的本事。可我们几个老头子都看出来了——你这孩子，脑子里的东西，远不止一台仪器。quot;
甄美美一愣：quot;您是说……quot;
quot;我们翻了你在研究所里随手写的那些笔记。quot;另一位院士笑着接话，quot;计算机、半导体、材料、能源……你哪个领域没摸过？光是你那份'新型芯片架构设想'的草稿，就够我们微电子所研究三年的。美美，国家需要你这样的全能之才——不拘泥于一个领域，把整个华国的科技，都带起来！quot;
甄美美怔怔地看着眼前几位老人。
她确实不止会造大脑刺激仪。她脑子里的东西，多着呢——超级计算机的架构、芯片的设计、卫星通信的方案、新能源的路子……她从前只是一个人闷头琢磨，如今国家把整个平台都交到她手里。
quot;我……quot;她张了张嘴，眼眶有点发热，quot;我怕自己做不好。quot;
quot;你怕什么？quot;老院士哈哈大笑，quot;你连'不可能'都能变成'可能'，还有什么做不好的？美美，放手去干，国家给你撑腰！quot;
甄美美领命那天，回家吃饭。饭桌上，沈齐光已经能自己扶着桌沿坐稳了，正夹着一块红烧肉往嘴里送，见她回来，含糊地问：quot;美美，忙不忙？quot;
quot;忙。quot;甄美美坐下，给自己盛了碗饭，quot;不过忙得开心。quot;
quot;爸给你炖了汤。quot;沈齐光朝厨房努努嘴，quot;你妈妈说你最近瘦了，让我盯着你多吃点。quot;
甄美美看着父亲日渐红润的脸，心里暖融融的。她低头喝了一口汤，忽然说：quot;爸，我以后可能要经常加班了。国家让我牵头搞研究，责任很大。quot;
沈齐光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quot;美美，爸不懂那些高科技。爸只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孩子，国家信得过你。你放手去干，家里有爸呢。quot;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quot;爸躺了那么多年，没能看着你长大。往后，爸给你守着家。quot;
甄美美鼻尖一酸，赶紧低下头扒饭，含糊地quot;嗯quot;了一声。
窗外，大院的广播喇叭里，正在播报当天新闻。播音员的声音带着年代特有的庄重，一字一句念道：quot;……我国自主研制的脑神经修复技术取得重大突破，达到国际领先水平……quot;
院子里，几个大爷蹲在树荫下，一边摇蒲扇一边笑：quot;听见没？这是咱院美美干的！quo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