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咿想了想,豪迈地一挥手:“今天这顿饭我请了!”
雷昊元见状赶紧跳出来说:“哎呀,你先别急,接下来我们要把给我哥的礼物也掏出来了,万一他一高兴,他掏钱呢?”
“哦?”许清嶙感兴趣了。
于是大家又纷纷的把给他的礼物放在了桌子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菜上齐之后,雷昊元站起来,端起了面前的酒杯:“来来来,今天双喜临门——咱们先把第一杯敬陈大导演!”他把杯沿往前一送,“恭喜《归》获奖!实至名归!”
所有人跟着站起来。
七只玻璃杯在桌子中央上方聚拢到一起,碰出一声清脆——
“将将将将!获奖快乐!”
酒液在杯壁里晃动了一下又稳住,杯子撤回去的时候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这时,服务员推着一只小推车走了过来。
推车上面放着一只“青铜器”模样的蛋糕,正中间插着一根金色蜡烛。
“生日快乐!!!”
穆席席把手机举起来开始录像,雷昊元和赵致政在旁边跟着瞎喊,把整条露台都吵得热闹起来,而李未孤负责掏出打火机,把蜡烛点燃。
许清嶙看着那只蛋糕,笑了一下,双手合十,认真地许愿。
蜡烛吹灭之后,大家开始切蛋糕,你一块我一块地分着吃,穆席席拍了一张所有人都伸着叉子往蛋糕上戳的照片,发到群里,说:“中国最吵的七个人,正在海南分食一个蛋糕的尸体。”
陈咿嚷嚷着这个文案好,就掏出了自己的拍立得,要记录这一幕,拍了许多张单人的或多人的照片之后,她喊道:“来,我们所有人来一张。”
她站在最前面,把拍立得举到最远的手长范围,勉勉强强把七个人都框进了取景框里。倒计时三声,闪光灯“啪”地亮了一下,白光把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那一瞬——笑的、喊的、比剪刀手的、还没来得及合上嘴的。
许清嶙心情好得不行,他都快忘记自己有多久没过过这么热闹的生日了,他大手一挥:“这顿饭不让陈咿请,我请!”
本来所有人的机票钱和酒店费用,都是他一个人出的。一听这句话,穆席席笑着说:“本来机票酒店全都是你掏的钱,我们可太过意不去了!”
雷昊元咬着勺子一脸坦荡:“别过意不去啊,你们想想他多有钱!”
整桌人笑成一团。
海风从露台外面吹进来,所有人的头发都被风撩起来了一小缕,笑纹在脸上深深浅浅地铺着。
正笑着闹着呢,不知道是谁先拿手指蘸了一坨奶油,偷偷抹到了旁边人的鼻尖上,然后战火就彻底点燃了。
穆席席抄起一整块蛋糕就往雷昊元的方向拍过去,雷昊元反应快,侧身一躲,那块蛋糕半空中改变了轨迹,不偏不倚地糊在了赵致政的眼镜框上,赵致政眼前一黑,伸手去摸纸巾,手肘又碰翻了另一块蛋糕盘。
许清嶙看到这,吓得猛地站起来往后撤了一步。
他今天穿的是那件白衬衫——陈咿送给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他保存了很多年,今天第一次穿出来。
他赶紧护住自己的胸口,表情切换得极快,从刚才的慵懒松弛变成严肃,义正言辞地举起一只手:“如果你们敢打蛋糕仗的话,饭钱、机票钱、酒店钱,全部都你们自己出,我不掏了。”
全场安静了一秒。
赵致政正用纸巾擦着眼镜上的奶油,茫然地问了一句:“什么情况啊?”
雷昊元挤眉弄眼地凑过来,把手搭在许清嶙的肩膀上:“诶,你不知道啊?人家身上穿的这件衣服,可是人家对象送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哦——”
一群人开始起哄,发出了波浪般的“哦”,尾音此起彼伏。
许清嶙被一群人的起哄声包围着,侧过头看了一眼陈咿。
陈咿有点不好意思了,没抬头,只是用叉子敲了一下盘子边沿:“好了,你们赶紧吃饭吧,不要说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了。”
“……”
大家终于重新坐下来,收拾了残余的奶油战场,开始认认真真吃蛋糕。不远处的海面上,有月光碎碎地铺了一层,被风推着,一漾一漾地往岸边走。
而许清嶙却在这时心不在焉起来。
他从坐下来的那一瞬间,就看到了陈咿座位旁边的那个盒子。
白色的包装纸,表面有隐约的暗纹,丝带是粉绿相间的,被细心地扎成了一只蝴蝶结的形状,两端的带尾修剪成了斜角,垂在盒子两侧。
他刚开始的时候还按捺住了没有问,目光却时不时落在那只盒子上。
饭吃到一半,他终于忍不住了,用筷子尾端轻轻碰了碰陈咿的手背:“那是什么?”
陈咿放下筷子,对他轻轻一笑,又转向所有人:“大家先暂停一下好吗?我有个事情要做。”
所有人同时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神情各不相同。
陈咿在众人的注视中,捧起那只盒子,把它放在自己面前:“当当当当!”
她笑着宣布:“今天呢,我要完成一件放置了很久的事情。”
说到这,她故意卖了个关子,目光一一扫过桌子旁的众人,最后才落回许清嶙的眼睛上,看着他:“这个东西,你还记得吗?”
许清嶙看着那只白色盒子,看着他亲手选过的那条丝带,看着他当时笨拙地学了好久才打出来的蝴蝶结,七年前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开口的时候嗓子有一点紧:“我怎么会忘。”
陈咿点了点头:“这个盒子,是你在我十七岁生日的时候,提前送给我十八岁的生日礼盒。”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整桌人都倒抽了一口气。
“我天呐你什么人啊?你在人十七岁的时候,就把十八岁生日送啦?”穆席席瞪大了眼睛。
“是的,还是第一次看到有这种送礼物方式诶。”赵致政推了推眼镜。
雷昊元一挥手:“哎呀你们别说了,我哥那是知道自己要走了才会提前送,十八岁本身就是个很重要的节点,他肯定会提前把礼物送给陈咿啊。”
一番讨论过后,终于归于平静,大家又把目光聚回陈咿身上。
陈咿低头看着那只盒子,手指轻轻抚过蝴蝶结的边缘:“你走之后我一直没有勇气打开,因为我始终觉得,应该由我们两个人同时打开才对,而今天是你的生日,又是我得奖的日子,我觉得正是打开它的时候。”
许清嶙的目光沉了下去,像一口井被月光照到了底。
陈咿嫣然一笑:“所以现在,你要和我一起打开吗?”
许清嶙的喉结动了一下,他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当然。”
两个人同时伸出手,指尖在盒盖两侧相遇,碰了一下又各自落定,粉绿色的绸带从盒面上滑落下来。
盒子打开的前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穆席席掏出了手机,镜头对准那只礼盒。
陈咿的手在掀开盒盖的最后一瞬顿住了,她的胸腔里那颗心脏正在以失控的频率撞击着肋骨,呼吸被她自己锁在了喉咙里。
许清嶙也没有动,他的手指按在盒盖边缘,指节绷得发白。
该来的总是会来,平复了几秒后,他们同时掀开了盒盖。
陈咿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大。
整个露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除了许清嶙,是那么平静淡定,像是早知如此——
许清嶙给陈咿十八岁的生日礼物,是一枚钻戒。
而她直到二十三岁才发现它。
这枚钻戒静静躺在盒子里,主钻被切割成了玫瑰花苞的形状,六片花瓣形状的碎钻环绕在周围,戒托是细细的铂金,表面被刻出极浅的藤蔓纹路,从底端一路蜿蜒着攀上花苞,像是一根真实的枝条托着一朵永远不会凋谢的花。
在所有人的震惊中,许清嶙轻轻柔柔地看向陈咿,笑着说:“十八岁的时候,我就想娶你了。”
陈咿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光像一层被月光泡过的水银,流动着、沉静着。
她问:“那现在呢?”
许清嶙很久很久没有开口。
他的眼眶里有一层薄薄的水色正在聚积起来,他用力地仰了一下头,把目光投向上方的星空,喉结剧烈地滚动了。
他真的平复了好久。
久到空气里的尘埃都像是悬停住了,才终于开口:“更想了,比任何时候都想。”
陈咿的眼眶也湿了。
她用力眨了一下,那层湿润散开挂在她睫毛上。
周围其他的人也深受感染,江雾和李未孤目光深深,穆席席用指腹按着眼角,赵致政别开了头,雷昊元早已泪如雨下。
陈咿低下头看着那枚戒指,声音带着一点颤:“如果现在让你把戒指给我戴上……会不会太快了?”
许清嶙一时接不上话了。
他看着她,嘴角笑意还挂着,但眼眸深处是更深的东西。
“哎呀,快个屁呀!一点都不快!你俩都和好几个月了!”雷昊元在这时候一嗓子吼了出来,他一指江雾,“你们看看江雾那才是快呢!一个月不到,证都领完啦!”
在场除了李未孤和江雾露出错愕的表情之外,所有人都哄堂大笑。
陈咿也被那笑声带着弯了嘴角,许清嶙也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赵致政在旁边继续补刀:“就是啊!结婚证领了可不好离,你这个戒指戴上了想摘就能摘,别考虑了!”
“你慎重啊,”江雾淡淡地接了一句,“我现在每天都想离婚呢。”
“你!”李未孤气急,转头看向许清嶙,“你慎重啊,钻戒老贵了,不要随便给。”
“你俩恩爱小夫妻别在这几叭叭了!”雷昊元急得直拍桌子,“我们又不是你们play的一环!”
其他人也赶紧附和:“是呀是呀,答应他吧。”
“就当是为了钱……爱!为了爱!”
周遭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带着热气腾腾的真心。
而他们只需要坚定地看向对方,就够了。
许清嶙缓缓地从盒子里取出那枚戒指,碎光碎钻表面弹出来,散落在他的掌纹里。
他站起来,绕过桌子,向陈咿伸出手。
她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他牵着她,穿过那些笑着闹着的目光,穿过穆席席举着的手机镜头,来到座椅旁边的空地上。
他松开了她的手,单膝跪了下去。
那一瞬间,雷昊元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这一刻之于其他人或许只是兴奋,是看热闹的起哄,是见证一段佳话的快乐。
可是对他来说却像是救赎。
许清嶙抬起头看着陈咿:“陈咿,我想郑重地把这枚戒指戴到你的手上。尽管戴上戒指和摘掉戒指的动作都很容易,但我给你戴戒指,就是承诺了我的一生。所以我也希望你这一生都不会摘下。无论我们好了一天,还是一年,还是十年,对我来说,这些话都不会变,因为你是我十八岁就想娶的人。”
他的声音在最后那几个字上落得很轻。
字里行间的意义太重了,感情太浓了,所以说出口的时候才要放轻。
他看着她有此刻完完整整的毫不保留的全部:“答应我,好吗?”
陈咿看着他。
那一瞬间她想了很多。
想到了十六七岁的他们,穿着校服走在操场上,肩膀之间隔着一掌宽的距离却觉得那已经是全部了。
想到了重逢之后那层始终没有捅破的纱,委屈的酸涩感,别扭的滋味。
想到了美国逃亡的夜晚,枪声、火光、碎石,他把自己的命压成了她的盾,她把自己的命交进了他的手里。
所有那些好的、坏的、甜的、痛的,在这一刻全部收束到了这个跪在她面前的人身上。
那些都不重要了,或者说,没那么重要了。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未来还没有到来。
她的眼里只有现在的他。
他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嘴角正在温柔地上扬,他的眼里有一层薄薄的红,像是在忍耐一场大雨。
她开口了:“我愿意。”
“哇——”
欢呼声和鼓掌声从身后涌出来。
许清嶙和陈咿在周围的祝福声中相视一笑。
他从戒指盒里取出那枚玫瑰钻戒,托起她的左手,把戒圈缓缓推过她的指尖,最后稳稳地落在无名指的根部。
凉意在接触到皮肤的那一瞬传来,他低下头,在她的指背上落下了一个很轻的吻。
时光从不辜负等待的人。
十六岁时的樱花雨,十七岁的生日盒子,十八岁时北京街头的跟随,二十三岁加州的枪林弹雨,再到如今的这场团圆。
青春荒唐,我不负你。
我只负过一个人,那个人是十七岁的我自己。
我把他所有的勇气和全部的真心,攒到了今天,一并交给你。
——全文完
周晚欲于2026.7.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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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青春荒唐,我不负你。恭喜《青的春》在第99章
我今天刚写完两篇海外出版的后记,最近有点太忙惹,先歇一歇,估计会在3号或者4号开始更新番外。
大家还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吗?可以点菜哦。(我应该会写陈祾安的一篇,然后配角的话也会穿插在番外里写一写他们以后的故事,主角番外大家想看什么?)
一些完结感悟:
这篇文章我最满意的就是非常完整,从开头到结尾没有什么地方是仓促的。因为我之前总会犯一个错误,就是我害怕到一些平淡的地方大家会不耐烦,于是就不自觉的加快进度,其实这对节奏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毛病,但是这一本我觉得把控的非常好。
所以也要感谢自己沉得住气了。
然后我要感谢我现生的朋友逢逢,每次我写完几章就会发给她看,有些地方如果我没耐心开始赶文了,她就会及时的纠正我,这也是这本书我会这么有耐心的原因吧。
全文没有出现过“青的春”这个词语,或者是关于这三个字的解释,但是我从头到尾都在写这三个字。
希望你们喜欢他们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