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很快又是周一。
陈咿坐在教室里做题的时候, 抬头看着窗外樱花纷飞,想着明天一定要下去赏花。
可是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今天推明天, 明天推后天, 卷子永远有下一张,朋友永远凑不齐, 等她终于把所有的习题都做完,约好一起赏花的人也到场了, 才发现花已经落了。
花落了,人也要走了。
许清嶙将在春花落尽, 夏日初始的时候离开中国,而这件事除了雷昊元之外,谁都不知道, 连李未孤都不知道具体的日期。
雷昊元把这件事悄悄告诉了陈咿。
陈咿正在整理试卷,分门别类地把它们摞好,动作没有停,只是平静地“哦”了一声。
雷昊元看着她, 有点着急了:“你就不想去送送他?quot;
陈咿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抬起头来看了雷昊元一眼。她的目光很平,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刻意伪装的坚强,就是十分平静自然地反问了一句:“和我有什么关系?”
雷昊元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和赵致政面面相觑,都有点儿茫然和无措。
他们当然不相信陈咿会真的无所谓, 毕竟认识她不是一两天了。戏演得越好,就越说明她是真的怪他、恨他。
解铃还须系铃人,谁都没有办法。
送机那天。
出发大厅里人来人往, 廖冰心在和廖玉壶姐妹话别,雷昊元趁着这个时间,悄悄地把许清嶙拉到一边,语速很快地把他和陈咿的对话一五一十告知。
最后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急切,问:“你到底怎么回事儿?如果我要是出国啊,我一定给陈咿说尽好话!变成她的狗腿子,求着她哄着她,千方百计地让她等我,千万不能放开我!你倒好,还把她往外推?”
许清嶙的目光低垂着,落在自己的书包上。
他的手指伸出去,摸了摸书包上挂着的那张拍立得,划过陈咿的脸,划过她弯弯的眼睛,划过她笑起来时上扬的嘴角。
他什么也没有说,手指停在了那张照片上,然后收回了手,垂在身侧。
雷昊元看着这一幕,真是无言以对。
等到许清嶙即将踏进登机口的时候,雷昊元掏出手机,对准许清嶙的背影按下了快门,打开微信,把照片发到威(5)小队的群聊。
陈咿那会儿正和江雾、穆席席在操场走圈,是江雾最先看到了那张照片,脚步慢了一拍,看了一眼旁边的陈咿,犹豫了两秒,把手机递了过去。
陈咿接过来,目光落在屏幕上。
那张照片里,许清嶙的背影正推着一车行李往登机口走,他的书包上那个拍立得挂件在照片里清晰可见。
她只看了一眼,就确认他真的离开了,远到她再也抓不住他。
她走着走着,突然蹲了下来,把脸埋进臂弯里,抱住了自己,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哭声越来越大。
江雾和穆席席看着特别不是滋味,心里特别难受。
她们两个人就那么默默地陪在她身边,一个蹲着给她拍背,一个站着替她挡住原处的目光,谁都没有说话。
陈咿真的哭了很久很久,再站起来的时候,整张脸都肿了,尤其是眼睛,眼皮厚厚的,泛着水红色的光,都睁不开了。
江雾扶着她,三个人慢慢往操场旁边的水龙头走。
水池边,她弯下腰,用手掬了一捧凉水泼在脸上,直起身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了镜子里季诗和韩然的脸。
她们刚上完厕所出来,看到陈咿都是一怔。
陈咿此刻的样子实在算得上狼狈——红肿的眼睛,湿漉漉的脸颊,凌乱的头发,还有身上那股浓重的刚哭过的气息。
许清嶙的离开在学校不是秘密,她们对视了一眼,也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她们没有上去打招呼,什么话都没有说,站在离水池两三米远的地方,安静地垂首等她洗完。
陈咿直接关掉了水龙头,随意擦了擦脸上的水,和江雾、穆席席一起转身走了。
等到陈咿走远了,韩然才开口问季诗:“你难过吗?”
季诗一笑:“老娘早就放下啦。”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快又洒脱,可是说完之后,她的嘴角又慢慢地下垂,表情变得有些哀伤。
她看着陈咿远去的背影,声音放得很轻很轻:“我以为她会是抓住他的那个人,可是连她也让他溜走了,希望她也能早点放下。”
韩然深深看着季诗,什么都没有说。
阳光下,季诗的侧脸显得很柔和,整个人看起来沉静了许多,不再是那个在天台上哭的女孩子了。
许清嶙离校这件事在学校里发生了不小的轰动。
消息传开的那几天,走廊里到处都是议论的声音,但是没过多久,那些议论就被紧接着的考试以及一些校园活动取代。
许清嶙的座位被重新安排了,新的同学坐在他曾经坐过的位置上,好像他从来没存在过,教室里又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凌秋波也在学期末的时候离开了学校。她的离开没有引起大范围的讨论,大家只是偶尔提一句“隔壁班那个班花也走了,好羡慕有钱人啊”,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但这个消息却让陈咿的心小小的揪了一下。
陈咿最后的高二时光,就是在眼泪的浸泡中,没有回音的想念中,以及反反复复的失眠里结束的。
高二的暑假,陈咿开始学习艺体,她决定报考导演系。
这个决定并不顺利,遭到了家里很多人的反对。林秀君和陈国器在餐桌上和她谈了好几次,主要还是觉得她成绩实在太好,学艺体太可惜了,但是耐不住陈咿坚持,最后还是妥协了,决定支持她的选择。
陈咿报了一个编导类的艺考培训班,上课内容包括视听语言、故事创作、影评写作、面试技巧和即兴评述。
学习对陈咿来说并没有多难,只是她对自己要求很高,喜欢给自己上强度,就变得很累。慢慢地,她也会觉得有一点力不从心。
高三之前,本来陈咿和许清嶙约定要一起奋斗,一起考同一个城市的大学。
现在就只剩下陈咿一个人孤军奋战了。
有时晚上很晚从机构出来,她一个人背着书包穿梭在空荡荡的马路上,路上偶尔有车经过,车灯扫过她的脸,她总会冷不丁想起,以前许清嶙送她回家,他会下意识往里靠一靠,为她挡住这亮光。他总会走在她左边,靠着马路的那一侧,他永远都是这样,把安全的那一侧留给她。
想起这些,陈咿的心就像是被他挖出来,丢在地上狠狠地踩碎一样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