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咿没听出什么不对,又朝陈祾安笑笑:“一起去吧。”
陈祾安站起来:“好啊。”
许清嶙这时候突然站了起来:“我突然想吃雪糕。”他说,“还是一起吧。”
这转变太快,陈咿怔了怔,看向他。
他没有看陈咿,朝赵致政走过去,一把揽上赵致政的肩膀,力道大得赵致政整个人晃了一下:“走,一起。”
赵致政被他揽着往前走,和生拉硬拽没区别。
陈咿甩甩头,感觉有一丝好笑。
几人浩浩荡荡地往超市的方向走,每个人都心知肚明,陈咿喊大家一起来超市,根本不是为了买水,而是为了好好解释季诗那事儿的。
路上,陈咿把和季诗之间发生的一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每个人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陈咿本来以为江雾的性格肯定会怪她为什么不说。
但江雾没有。
陈祾安走在陈咿旁边,安静地听着,偶尔偏头看她一眼,目光里有心疼,也有愤怒。
沉默持续了一小会儿,穆席席开口了,和平时那个叽叽喳喳、没心没肺的小女孩判若两人:“那女孩看着很强硬,其实是个胆小鬼,什么都面对不了,又很糊涂,根本不知道要怎么正确过自己的人生啊。”
所有人都停下来看着她。
大家都特别震惊,大家心里不谙世事的萌妹子,居然会说出这种话。
穆席席被他们看得不好意思了,挥着手说:“干嘛呀干嘛呀,我就不能深刻一次吗!”
陈咿走过去,伸手揉了揉穆席席的头发,像撸猫似的:“因为我们都被你征服了呀。”
“……”
中午吃饭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许清嶙看着陈咿和陈祾安一起出了校门,有说有笑的打了辆车,离开了。
李未孤看着远处的车灯,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
许清嶙面无表情,一动未动。
学校附近没有像样的泰餐,陈咿和陈祾安还是去了稍远的地方吃饭。
餐厅在一条安静的街上,门面不大,门口摆着一棵装饰用的椰树,玻璃门上贴着金色的象神贴纸,推开门的瞬间,冬阴功和香茅的香气扑面而来。
他们选了靠窗的位子,大玻璃窗外对着街景,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陈咿刚坐下来,视线不经意地落在窗外。
斜对面的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金葵花国礼。
那辆车太好认了,车头大气沉稳,漆面在阳光下泛着低调而昂贵的光泽,整条街上没有任何一辆车能和它相提并论。
陈咿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很快,车上下来两个人。
许清嶙的爸爸许东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很精神。苏晴则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在肩上,手里拎着一只黑色的链条包,气质大方而优雅。
两个人说说笑笑,往隔壁那家法国餐厅走了。
许东勋的手很自然地虚扶在苏晴的腰后,没有碰到。
陈咿的目光追着他们的背影,直到那扇深色的木门在他们身后关上。
“冬阴功汤,你吃吗?”陈祾安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把她从那个画面里拉了出来。
陈咿没多想,收回视线,说道:“我要吃绿咖喱鸡,还有舂鸡脚,至于其他都可以啦,你看着点。”
陈祾安说:“好。我想吃冬阴功汤,那我点了。”
点完餐后,陈祾安放下手机,活动了一下脖子,肩膀往后靠,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椅背里。
他看着对面的陈咿,忽然笑了:“你不知道,和你新学校的朋友在一起,我真是不自在,只有和你在一起,我才是放松的。”
陈咿正在倒水,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表情很真诚,没有抱怨,没有诉苦,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她把水壶放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说:“你该喊上别人和你一起来的,其实我也挺想边沐然他们的。”
陈祾安想都没想就回了:“他们可不会为了你逃课哦。”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得意,“就我巴不得翘课来找你呢。”
陈咿笑了,有点不好意思:“好好好,还是你好,待会儿多吃点。”
陈祾安笑:“好哇,一顿吃不够还能吃第二顿,我反正是请了一天假,晚上还可以一起吃饭。”
陈咿便说:“行,由着你吃,不吃撑我还不乐意呢。”
陈祾安挑眉:“好,我大吃特吃,毕竟,让陈咿伤心的事我做不到。”
陈咿的眼皮跳了一下。
她莫名想起许清嶙也曾经说过类似的话。
她看着陈祾安。
对面的少年把衬衫外套脱掉,露出白色的t恤,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有光,干干净净的,像崭新的的透明玻璃杯里装着的那杯温开水。
花季雨季的少男少女,正是敏感而丰富的时候,有些事情,虽然没有戳破,但陈咿都懂,她变得有些沉默。
菜很快上来。
服务员把一个个瓷盘摆上桌,冬阴功汤的酸辣味、绿咖喱鸡的椰奶香,还有芒果糯米饭的香甜味道,让人味蕾大开。
服务员摆盘的时候,陈咿忽然问了陈祾安一个问题:“陈祾安,我问你一个问题。”
陈祾安正在把餐盘重新布局,把绿咖喱鸡换到她顺手的位置,头都没抬:“你说。”
“前途和朋友,你选什么?”陈咿问。
陈祾安的手顿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他把盘子轻轻放在桌上,抬起头看她:“为什么会问这个?”
“你说嘛。”陈咿没有解释,也没有回避。
陈祾安看着她,看了两秒,才低下头,拿起汤勺,给陈咿盛冬阴功汤:“还用问吗?朋友啊。”
陈咿不意外,她又问:“那过程和结果,你会选什么?”
陈祾安的手又顿了一下。
汤勺悬在锅边,勺沿上挂着一滴汤汁,红色的汤底里沉着虾、蘑菇和香茅,热气扑面而来,他停顿许久,才把勺子放下,把碗推到她面前,动作很轻。
再抬眸,表情变得肃穆起来,问道:“还有下一个问题吗?”
陈咿接过汤,说:“嗯?”
“我选不出来。”陈祾安的声音很慎重,“所以需要时间再考虑一下。”
陈咿看着他,在心里把他的话咀嚼了一遍。
她笑了一下,没有追问,也没有催促,只是说:“好吧,那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爱,自由,自我,生活,生命。你会怎么排序?”
陈祾安对她的问题并不是很感兴趣,可对她为什么会提问,却明显意味盎然。
他慢慢地笑深了:“应该就像你给我的这个顺序吧。”他说,一字一顿,“爱,自由,自我,生活,生命。”
陈咿点点头,没有问为什么。
陈祾安却明显正等着她问为什么。
见她并没有接着问的意思,陈祾安脑子里闪过许多复杂的想法。比如,我和她的答案是不是很不一样?又比如,她为什么不好奇我为什么这样选择?
他对她有些失望,更多的是一种不被在意的委屈,眼底的光慢慢熄灭了。
可就在这时,他终于想通了什么。
他看着她,开口时颇有几分落寞:“上个问题,我也有答案了,我选过程。”
陈咿这次才终于问了句:“为什么?”
陈祾安看着她,目光深深,有些不为人知的情绪在沉沉浮浮:“因为我只能选择过程,结果的选择权,不在我。”
陈咿听得有些难过,她迅速收敛起表情,低下了头,看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菜肴。
那一刻,她知道,在未来的某一天,她可能会伤了陈祾安的心。
而过了很多年以后,陈祾安回想起这一天。
他才明白,原来有些事,早在这时,命运就已经给出答案。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