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陈祾安看见陈咿抬头, 歪头笑了一下,早知道她会这副表情。
“怎么,不欢迎?”他声音微微带着鼻音。
这话一出, 前排又有几个人转头朝她看过来, 陈咿被盯得不好意思,左右看了看, 起身快步走过去,书包带子从肩上滑下来一边, 她也顾不上。
到他身边,她才说:“当然欢迎……就是有点意外。”
陈祾安手里还拎着一袋奶茶, 和一束用牛皮纸包装的洋甘菊。陈咿走到过来之后,他把花先给她。
陈咿接过来说了声:“谢谢啊。”
班里看热闹的人顿时炸了,窃窃私语不断, 眼神各有各的八卦。
赵致政的眼睛瞪得溜圆,扭头看江雾:“是帅哈。”
江雾没说话,目光在陈祾安身上停了两秒,又不动声色地转到了许清嶙身上。
许清嶙正在收书包,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很轻,轻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他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书包的拉链拉到一半,他的手指停在那里,目光抬起来,隔着半个教室的人群,看了门口一眼, 刚好看到陈咿对陈祾安笑的样子。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陈祾安本人,或他手里拿着的东西上。
只有许清嶙看到,他的书包上挂着一个小乌龟挂件, 和陈咿包上那个一模一样。
那边,陈咿低头闻了一下洋甘菊的味道,嘴角弯起来:“你也太隆重了吧,大家都看我,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你还怕这个?”陈祾安有些意外。
陈咿回头,扫了一眼教室里那些或明或暗打量他的目光,穿过重重人影,看到许清嶙正从书包里掏出手机,完全在干自己的事儿。
她目光定了定,又转回去,对陈祾安一笑,很是坦然:“哪有人能一丁点都不在意别人目光呀。”
陈祾安笑了一下:“没事,来见你肯定要带点东西的,哪能空着手来?你大大方方拿着就是。”
说话间,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她身后乱成一片的教室:“你们学校这周放假?”
陈咿抱了抱花,也就把话题揭过:“对,我们上周考试没休息。”
陈祾安点点头,把手上的奶茶也给她:“这也是给你带的,无糖去冰,放心喝吧。”转而又笑,“我们学校比你们晚几天考,昨天刚考完,今天放春假,我这才有空找你玩。”
陈咿把奶茶接过来,先说了一声“谢啦”,又问:“你怎么知道我在哪个班?”
陈祾安抱胸,上下打量着她,满眼都是骄傲:“哼哼,是谁考了年级第一,在学校大屏上被滚动表扬来着?”
陈咿怔了怔,“害”了一声后失笑。
“你待会儿有安排吗?”陈祾安问。
“有。”陈咿回头看了一眼朋友们,“我们班几个人约了去吃烧烤。”
陈祾安看了她一眼,笑了:“你考这么好,想必是你请客?”
“嗯,必须的呀。”
“那我也去,可以吗。”陈祾安问。
陈咿想了一想,才说:“那你先等我一会儿,我去问问他们。”
陈祾安说:“你可不能落下我一个人啊。”
陈咿笑笑,没接话,转身回到教室,对大家说:“我在实验的同学来找我玩,待会儿吃饭他也想去,你们愿意带他吗?”
许清嶙低着头在看手机,大拇指在屏幕上一下一下地划着,但屏幕上的内容似乎没有吸引他的注意力,因为他已经滑过了同一个界面三次。
闻言,他第一个说:“都行。”
剩下几人也都是说“可以”“无所谓”,于是大家一拍即合,像一阵风般出了教室。
陈咿走出来的时候,陈祾安很自然地帮她拎起奶茶袋,又把那束花重新抱回怀里,动作行云流水,特别绅士风度,好像他本来就该做这些事。陈咿甚至来不及拒绝。
做完这一切刚抬头,恰好许清嶙走到门口,二人对视一眼。
陈祾安朝他友好地笑了笑,许清嶙没有说话,径直走出了教室。
陈祾安的目光跟着许清嶙的背影移了一下,收回来,看了陈咿一眼,明知故问:“你同桌?”
陈咿:“嗯。”
陈祾安睫毛微敛,想起什么,很快又笑:“现在我俩站在一起了,你快比比谁帅?”
有那么一会儿陈咿都没反应过来,待反应过来,摇头说:“无聊。”
陈祾安顿时哈哈大笑。
走在前面的几人或回头看他,或脊背僵了僵。
烧烤店在学校后门那条街上,走路不到十分钟,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穿过马路,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一个叠一个。
陈祾安走在陈咿左边,手里还帮她抱着那束洋甘菊,奶茶袋换了右手拎,他步履轻松,每一步都刚好踩在陈咿的节奏上。
许清嶙走在最前面,和雷昊元并肩,走着走着把校服外套脱了,露出里面一件深灰色的t恤。从背影看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雷昊元跟他说话的时候,他“嗯”了两声都没接下文。
雷昊元侧头看了他一眼,问“你今天怎么了”,许清嶙没说什么,李未孤先道:“你别烦他了。”
雷昊元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不是,大哥,我咋了?”
李未孤没说话,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陈祾安正低头听陈咿说什么,肩膀微微侧着,把整个人都倾向她的方向。他转回来,用余光扫了一眼许清嶙的侧脸,路灯还没亮,夕阳把他的轮廓刻得很深。
他们去的这家烧烤店名叫“老周烧烤”,门面不大,却是出了名的好吃,门里门外几乎坐满了人。
老板一看来了十几个人,赶紧把门口两张长桌拼在一起,塑料凳子不够,几个人自己去墙角搬。
陈祾安很自然地把花和奶茶放在桌上,拉了旁边的凳子擦干净给陈咿,陈咿道谢后在靠树的位置坐下来,陈祾安则坐在她旁边。
许清嶙站在桌对面,一手拿着从别处搬来的凳子,一手握着擦完凳子的纸巾,想了想,在陈咿对面坐下。
雷昊元挨着许清嶙坐,侧边是雷昊元和李未孤,江雾在陈咿右边坐下。穆席席跑完腿回来,看了一眼座位分布,很自然地坐在了赵致政和江雾之间。
菜单从老板手里接过来,轮流传给大家看,轮到陈咿的时候,陈咿接过圆珠笔,还没看两眼,忽然“咦”了一声。
菜单上,好几道菜旁边已经被画了圈——烤五花肉,多春鱼,鸡翅中,土豆片,还有她每次吃烧烤必点的芝士红薯。
能把她口味摸得这么准的,一定是跟她吃过很多次饭的人。
陈咿抬起头,目光直接落在陈祾安身上:“你画的?”
“嗯。”陈祾安正低着头帮她涮碗碟,热水浇进去,又倒出来,动作不紧不慢的,“之前一起吃饭你总点这几样,我没记错吧。”
“哎呀,怎么没人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啊?”穆席席故意拉长了声音,笑眯眯地看了看陈祾安,又看了看陈咿,“这是一起吃了多少次饭,才记住的呀?”
陈咿把菜单往桌上一拍,干咳一声,道:“别闹了,快点菜,你们想吃什么自己加。”
她把菜单推到了桌子中间,动作很大,但那只推菜单的手收回来的时候,指尖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陈祾安笑了,不急不慢地补了一句:“人家也没说错呀,咱们确实一起吃过很多次饭。”
陈咿在实验中学也有一帮玩得好的朋友,统共七个人,有男有女,时不时聚一聚,有时候人不齐,三四个凑一桌,日子久了,多多少少都了解彼此的口味。
她正要开口接话,江雾先笑了:“得了你,知道你们关系好,但也收敛点。”她随手转着塑料杯子,嘴角一弯,“一个实验的,跑我们三中砸场子了?”
言外之意,你个前任,还跑到现任这秀恩爱来了?
陈祾安微怔,笑容在脸上僵了僵。
陈咿见状,在桌子底下碰了碰江雾的腿,忙笑:“对了,我还没给你们介绍呢,这是我以前的同桌,陈祾安。”
说完,她又清了清嗓子,朝另一个方向偏身,下巴朝桌上的人划了一圈,一一介绍过去。
最后介绍到江雾的时候,陈祾安看了眼她:“原来她就是你提过的好朋友啊。”
陈咿点头,语气里带着点哄人的轻快:“对,是我那貌美如花的闺蜜。”
江雾刚才那句话其实没什么恶意。她这个人说话直,爱开冷冷的玩笑,要是真对谁有意见,反而一个字都不会多说。她迎上陈祾安的目光,语气自然:“我也听陈咿提过你,听说你学习超好?”
陈祾安不是没脾气的人。刚才江雾讲话让他心里不太舒服,但这会儿见她语气自然,没有拐弯抹角的刺,就知道这人说话就这个调调。
于是那点不快散了,他笑:“还好,年级第一而已啦。”
许清嶙正低着头,听到这句话忽然抬起眼睛。
江雾察觉到,侧过脸看许清嶙,调侃道:“陈咿,你什么命啊?怎么回回都能和年级第一坐一起?”
许清嶙睫毛动了动,声音不大:“我可不是。”
“你怎么不是,你之前都是!”雷昊元冲进来。
穆席席撑着下巴笑:“还是我们学校年级第一更厉害,把陈咿带上神坛了,你就不行了吧。”她冲陈祾安眨了眨眼,“你自己稳坐第一,把陈咿压得死死的。”
桌上静了一瞬。
陈祾安的目光静悄悄落在许清嶙脸上,许清嶙察觉到了,没有闪躲,和陈祾安的目光碰了一下。
那一碰很短,他随即移开视线,转向穆席席:“她考第一又不是我带的,是她自己有本事。”
穆席席瞪了许清嶙一眼:这不是替你说话吗。
雷昊元力挺穆席席:“你就是旺陈咿啊!”
陈咿笑:“那我是克许清嶙吗?”
雷昊元:“这……”
众人都愣了愣,旋即笑作一团。
许清嶙拿起桌上的筷子筒,从里面抽了一双筷子,用筷子头敲着碗,不知道是无意识还是在想什么。
陈咿看向许清嶙。
许清嶙没看她,但他知道她在看他。
那种很轻很静的注视,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没有声音,却让整池水都晃了一下。
许清嶙的手停了,筷子悬在碗沿上方,不再敲下去。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细细的,暗暗的,像一根火柴划过去,嗤的一声,没有人发现。
陈祾安闻言笑了笑,起身越过半张桌子,姿态大方得很:“同桌交接,以后拜托你照顾春春了。”
春春是陈咿小名。
但只有很亲近的人才会这样叫,在坐的也就两个女生偶尔叫两声。
陈咿听到后,心里也咯噔一下,犹豫地看了陈祾安一眼。
许清嶙低头看了一眼那只伸过来的手,停了一拍,也伸出手,握了一下。
两只手交握的时间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不知道谁眼睛尖,忽然冒出一句:“哎,我突然发现,陈祾安和许清嶙好像啊!”
“怎么像了?”
“你没发现吗?都是年级第一神坛上的学霸,身高体型都差不多,虽然长得不像,但气质上却是一个类型的。”
“我靠,还真是。”雷昊元跟着附和了一句。
众人顺着这话像他们看了两眼。
许清嶙坐在那儿,像一棵安静的树。他五官偏淡,但骨相偏浓,眉骨和鼻梁都高,皮肤雪白,眼睫黑长,微微塌下去,有一丝不明显的脆弱感,不笑时有淡淡的傲气和清冷感,笑起来恣意纵情,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陈祾安呢,同样的宽肩窄腰,同样的清瘦颀长,连相貌都有说不清的三五分相似,可细看就不一样了,他气质更温暖,给人更好接近的感觉。
两个人坐在同一张桌上,隔着几个人的距离,气质意外地合,气场却不对付。
李未孤看热闹似的,盯着许清嶙的眼睛,笑了笑。
许清嶙和陈祾安两个人脸上都没什么波澜。
尤其是许清嶙,表情淡得像是没听见,陈祾安倒是嘴角弯了一下,但也仅止于此。
陈咿觉得他们越扯越偏了,还好这时候菜陆陆续续上来了。
这家店自设烤炉,烧烤炉的火烧得旺,炭火的热气一阵一阵地往脸上扑,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串儿往架子上摆,油滴在炭上,嗤的一声冒起一小股白烟。
大家各聊各的,大多是校内的事情,陈祾安插不上话,就一直在专注烤串。
他翻串的动作很熟练,不像第一次烤。五花肉烤到两面金黄的时候,他用夹子夹起来,没有放到自己碗里,而是转了一下手腕,放到了陈咿面前的盘子里。
陈咿忙说:“谢谢谢谢,你自己吃就行,不用管我。”
“知道了,你快吃。”陈祾安应了一声,夹了一只烤好的香菇放到自己碗里,咬了一口。
坐在对面的许清嶙把这一切收进了眼底。他手里烤生蚝的夹子不小心碰到烤架边缘,发出一声轻响,他把夹子调整了一下位置。
旁边,赵致政眼尖,突然指着陈咿书包上挂的小乌龟挂件说:“你这个挂件好可爱,怎么和他的一样?”
说着,又指向陈祾安的书包。
两只小乌龟明显是同款,墨绿色的壳,浅绿色的肚皮。
陈咿伸手摸了摸那只小乌龟的壳:“这是清明节回老家的时候,我跟朋友们聚会,买了这个牌子的动物系列,一人一个,大家都挑完了,最后剩的这个,我就自己留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