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生怨,沈漪宁愿死,也要避他,当真把他当做洪水猛兽不成?
心脏竟像被虫子噬咬般疼痛,空落落的。
眼眶也生了热。
谢知玉从未试过如此挫败,那样异样而复杂的情绪,叫他也生出几分恐惧。
他掌控不了沈漪。
这是头一回,遇到一个让他无能为力的人。
喉咙干涩得厉害,他用力地眨了两下眼睛,鼻端又泛了酸。
“沈漪,我不逼你。”谢知玉凤眸微眯,屈身向前,用匕首勾起她的下巴。
嘶哑的低语伴着怨恨,毫无顾忌地洒在沈漪水光盈盈的脸上。
冰凉的刀刃反射着寒凉的光芒,刺眼得沈漪根本无从睁眼。
她被男子冰冷匕首轻浮地挑住下巴,珠泪啪嗒一声坠落,砸在匕首上。
发出清脆的滴答声,接连敲响了二人的心弦。
“你不从我,是因为你喜欢谢怀安,不喜欢我。”谢知玉拿匕首轻拍她下巴,如同对待最低贱的婢女,道,“如此,你与我打一个赌吧。”
“若是爱一个人,当护她周全。如若不能,便是不爱。那么我们赌赌看,爱你的人,能否护你周全呢?若是不能,那我便赢了。”
谢知玉说得平静无波,丝毫不像是在逼迫她的样子。
在他看来,谢怀安尚且泥菩萨过河,如何护得住沈漪?
这样的人,拿什么和他相比。
他赢定了。
她如此崩溃,给她些许希望,再缓缓谋之,才是正道。谢知玉自认为很懂得松紧御人之术,放在沈漪身上,也是可行的。
听到谢知玉开启了新的话题,沈漪松了一口气。
她知道,谢知玉是一个喜欢赢的人。
当初辅导谢怀安科举之时,他就亲口说过,他喜欢赢的感觉。
今时今日,他依旧把赢当做一切的动力。
沈漪可怜他,虽有高傲出身,呼风唤雨,却从未感受过人间真情,如同假人般功利地追逐着既定的目标。
那样清慢的神色,谢知玉如何看不出来。
她扬起头颅,眼中带泪,却无比坚韧地直视他眼睛:“那你输了。”
从许诺打赌这一刻起,她已经知道她赢了。
可是谢知玉还不明白。
“以一个月为限。”谢知玉拍了拍她的脸颊,拇指重重地揉擦过她的两片红唇。
“你输了的话,便从了我。我若是输了,给你自由,从此不再纠缠你。”
三声清脆的合掌声在夜空的波纹里散开。
沈漪毅然决然离去的身影,让谢知玉今夜满腔爱意,悉数化作了屈辱,深深地烙在他身上,一生相随。
他的颜面,自此荡然无存了!
越是相处,他越是觉得沈漪心里有他,再未怀疑过是他的错觉。今日酒后见她神情温柔,一时鬼迷心窍,竟就说尽了真心。
陈衔白说过,人生最大的错误,便是以为别人喜欢自己。
谢知玉如今才明白此中意思,脸上生烫,绯红一片。
他往上拭去眼中湿润,深呼出一口怒气。
方才小酌的畅快已经烟消云散,他挥毫泼墨,立誓要送一份大作给这不识好歹的沈漪!
与此同时,沈漪出了广和楼后,一路小跑着穿过街巷。
夜幕方启,距离天明还很远很远。
可是沈漪知道,自己只能不停地跑,直跑出广和楼,跑出谢府,跑出京城。
跑到蓝天白云的自由之下。
她只有一个月。
拼尽一切,追逐最后的自由。
回到沈府,见到沈荣兴的一刹那,沈漪千言万语忽然堵在了胸口。
她能开口吗?
对家里说谢知玉是个如此无耻的人,沈家会帮她吗?
沈漪不敢赌。
即使有过母亲从相国寺送来青提米糕的情谊,她也不敢赌。
经过和谢知玉一夜荒唐交手,她衣物染汗一入泡水而出,发髻倾斜,垂落两根乱发在脸侧,她拨弄几次,却还是照样垂落,好不狼狈。
抬头见到了父亲那一张冷冷扫视的面容时,沈漪心底一沉,毅然改口道:“父亲,我路上遭人劫持,好不容易脱险,如此回了谢府怕叫人笑话,求父亲包容我一夜!”
她想的是,今夜在沈府暂避,打点行囊,明天一早她就出城,永远不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说谢三输了呢,因为他心疼了先心软的人终将会一败涂地。下一更在周四,然后就继续日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