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入了夏,怎么周遭还阴森森的。沈漪打了一个激灵,浑身发寒。
不知走到何处时,一个高大的身形挡住了她的去路。
顺着黑色的皂靴抬眸望去,谢知玉那张端方俊俏的脸赫然出现在眼前。
如同一面墙,挡住了她。
却又好像想给摇摇晃晃的她一点支撑。
在河对岸时,谢知玉便在二楼的醉芳阁,一眼看到了蹲在河边的沈漪。
她面容沉静,如同一颗没有脾气的玉石,静静屹立河边,阳光散落粼粼金光,照亮她一袭粉衣。
谢知玉不知道自己聚精会神地盯了她多久。
他只知道沈漪先是观察柳树干的蚂蚁小虫,然后又倚着蹲下倚着栏杆,最后拿着两根枯枝,在地上玩了许久。
她的身边空无一人,孓然一身,却能怡然自乐。
沉稳得不像十八岁的少女。
谢知玉的目光一直随着沈漪的脚步,脑海里翻涌她昔日井井有条地照顾谢怀安的模样,又显出她弹奏琵琶时轻快自在的神色。她是安静的、活趣的、叫人意外的,每一种面貌,都是她。
只是远远地看着她,他心里就一片舒畅。
可盯着盯着,谢知玉却看到沈漪浑浑噩噩地进了一条小巷子。
他心里生疑,马上跟了过来。
“嫂嫂。”
谢知玉从腰间香囊掏出丝帕,下意识地往沈漪唇间擦,想抹去她那一道刺眼的红。
那一只惊慌失措的小兔子,到处打转,叫人心底揪疼。
沈漪抬眸,神情疏漠地接过了谢知玉的帕子,麻木地按在自己唇上。
和那日他从雨中米铺解救她不同,今日她因家人之故伤心至此,是断不能让谢知玉知道的。
他是一个外人。
沈漪下意识地把他排除在外,人有亲疏远近,即使谢知玉是谢怀安的堂弟,在如此局面之下,他也是断不可依赖之人。
“方才不小心磕破的。”沈漪眨了眨眼睛,强撑着精神,一如既往地咧开浅笑。
明眸弯弯如月,脸上梨涡不深不浅地浮现。
“逐英怎么在这里?”
秋风扫落叶般,沈漪打点了脸上的失落,绽开笑颜。
谢知玉喉珠沉重地滑动,抬起的手缓缓地放了下去,“我路过……”
“多谢你的帕子,我日后给你赔一条新的。”沈漪并不在乎他在这里的原因,只是随口一问,不知道谢知玉回答了什么,她只是木然叉手行礼告辞。
擦肩而过时,只留下一阵清荷雅香。
得体而疏远。
谢知玉想伸出去的手,悬停在了方才沈漪待过的地方,握了空白。
在一片静谧中,谢知玉缓缓收回了手,眉头不受控地拧成一团。
她不过在沈府附近待了片刻,就伤心至此,是谁叫她如此难过,谢知玉一眼便知。
可她却不要他的帮忙。
谢知玉眉头皱得凤眸微方,胸膛起伏间,喷出一口浊气。
正欲发怒之时,又觉女子矜持,她那日给他题诗,尺素传情,他悉数明白。
沈漪碍于身份、情面,是不能与他过分亲近的。
如此想着,谢知玉心里畅快些许。
回首斜了一眼沈府破落的门户,他大步上了马车,满面阴翳地吩咐道:“去工部屯田司探望探望。”
作者有话说:
就是第二章沈漪给莲心的帕子呀,嘻嘻,谢三捂了好久,慌不择神拿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