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岁考我只考了四等,被夫子挞罚,这只手恐怕好几日不能碰水了。”
“……”卿梧道,“那你同我一起回去,我给你上药。好在,秀才功名还在。”
“嗯,就麻烦嫂嫂了。”萧绪口吻轻和。
卿梧不期然地对上他潋滟双眸,又飞速移开目光,把憋在心里的话吞了回去,实在不太适应萧绪这张能快速切换神态的脸。
前几日把她堵在院里说要她改嫁,现在还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面不改色地叫着她嫂嫂。
她只好憋出一句,“走吧。”
说着是为他上药,卿梧却不想让他在自家院子里多待几刻,去里屋拿了一罐自己自制的药便塞到他手里,“你回去自己涂了便罢,早晚各一次,几天就能好 。”
萧绪垂头,“好吧。”
他没多待,倒是不再停留,径直就走了。
卿梧正想去关院门,刚离开的萧绪又转身走了过来。
“嫂嫂,明年的除夕,你还回来吗?”
他说完,又好似怕她拒绝,继续道,“给兄长扫墓。”
卿梧搭在院门的手不经意顿了一瞬。
要回的,尽管她从未见过萧言,但他现在还是她名义上的丈夫。
“当然会回去。”
……
一转眼两月过去,卿梧终于完成了答应萧绪给他每日送饭的要求,好在这些日子他终于“正常”了起来。
可一想到再过不久又到了除夕的日子,她心里还是有些杂乱。
毕竟两人之间已经心知肚明,就算表面装的再怎么平和,她和他都知道,曾经叔嫂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除夕前几日,风雪突降,一连下了好几日。除夕这天天气雨雪交加,卿梧趁早买了不少年货,先是去了卿家一趟,将买的一半年货给了爹,吃完晚饭后才做足了心理准备,打算就去萧家住今天一晚,然后明日一早扫完墓,她就搬到卿家来住。
卿梧刚到萧家门口,就瞧见一道身影正半蹲在她里屋的屋檐上方,迎着雪在修屋顶。
屋檐上方的人听见动静,才转脸看过去,青丝盖了一层薄薄的雪。
卿梧道,“屋顶又烂了?”
萧绪点头,“嫂嫂,我也好久没回来了,今早回来才发现,去年被冰雹砸了洞的地方这几天被雪压塌了。”
“今日怕是住不了了。”
卿梧不由拢眉,走进里屋一瞧,果然,床上盖了一层厚雪,被子也被洇湿了,只怕是这张床都不能要了。
“嫂嫂。”萧绪不知何时已经进了屋,站在她身后,冷风穿堂而过,吹起他鬓角上的薄雪,“今日你就睡我的床吧。”
卿梧的视线在昏暗的光线中与他相撞,她下意识摇头,“不用,我回……”
“床上的被子我去城里住之前就已经洗过一遍,嫂嫂不必担心,你就睡我屋,我睡堂屋。明日一早,我们便上山扫墓。”
卿梧的话再一次吞了回去,也不想扭捏,“行吧,那就这样。不早了,那我先去睡了。”
簌簌的雪从里屋天花板漏下来,擦过萧绪的眉骨,瞬间隐没不见,化成一层水。
他还站在原地,瞧着那道躲闪他不及的身影,生生把心里那些按捺不住的东西给压了下去,指尖却无声攥紧,那团已融化的雪团从他手中流出,顺着指节处的淡淡青筋流了下去。
好似无论他怎么做,她的视线不会给到他分毫。
一切都是徒劳。
甚至他故意写错几道题,降至四等,受了挞罚,她都不愿意给他上一次药。
更让他觉得,提前一日回到萧家故意将屋□□坏,是一件多么恶劣的事情。
卿梧进了萧绪的屋子,立马就把门给关了,刚想去床上,又想到没给他被子和草席,便从柜子里翻出了草席,开门找了块还算干燥的角落空地铺了上去,她刚弯下腰,鼻尖就闻到了一丝清冽的味道。
她好像很久没有离他这么近过,每次遇见,都是刻意与他保持距离,萧绪也没再唐突过。
“我来吧,嫂嫂。”
松姿般的身影微微倾身,拿过她手里的草席,自顾铺了下去。
卿梧身前突然被阴影笼罩,那精致尖窄的下颌擦着她肩头而过,鬓边的发丝刮舔过她的耳后,像是一下磨在了她肌肤上,发烫的厉害,一路烫到心尖。
“我去给你拿被子。”卿梧忙起身,忍住如闷热夏季干裂地面上突降雨点般的心跳,几步就进了房间。
暗处,如玉般冷白的脸有过一丝雨后春笋般的希冀,眼底那道烈火般的光,浓了些许。
她,紧张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