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一道浑厚的声音从身旁响起。
卿梧探出一个头,见到是方长山。
他满脸汗珠,从鬓发流至脖颈,捧着一个空碗递给她,“给你,我就先回去做饭吃了,做完饭便过来继续做工。”
“这碗你不用拿给我,放在小杌子上就行。”卿梧道。
“好的,麻烦你了。”方长山有些羞窘地折返回去,将碗放好便匆匆离开了。
卿梧鬼使神差地停了手中的动作,望向他离去的背影,眉毛微微一蹙,她总觉得这方长山有些怪怪的,可他举止又十分正常。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堂屋,她才回神,继续在橱柜里翻找起来,可心里有团乱麻,连手上的动作都迟缓了许多。
一截腕骨突然从头顶而过,修长的指节轻轻提起挂在橱柜最上方的那块腊肉。
冷松般清冽的气味萦绕在她鼻尖,她下意识转过身去,鼻尖猝不及防地擦过男子胸前的衣襟。
男子宽大的肩膀呈现出将她环抱的样子,堪堪遮挡住从屋外透进来的光晕。
卿梧大脑空白了一瞬,下意识抬起头,看到的是他精致的下颌骨,以及高耸的鼻梁,和那双正盯着她闪着晦暗不明的光的双眸。
萧绪手中提着的草绳线莫名收紧,虬张的青筋没入衣袖里。
“嫂嫂,腊肉挂在上面。”
卿梧低头看向他提着腊肉的手,刚才还猛烈跳动的心脏逐渐平息,她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哦,这样啊,我没注意。走吧,去做午食。”
萧绪仍然是垂眸看着她,喉结无声滑动,丝毫没有要退开一步的样子。
卿梧被这莫名的气氛弄得一阵紧张,她只好扯过他手里的草绳,侧过身从旁边出去了。
她抬起脚,敛步快走,她下意识转过头看去,萧绪紧跟其后,眉眼已经舒展开来,仍是那张平静无波带着些冷意的脸,丝毫没有了刚才的古怪感觉。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她感觉萧绪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卿梧漫不经心地切着刚洗好的腊肉,不小心手一抖,食指中间立刻涌现丝丝殷红鲜血,往菜板上淌,卿梧捏着出血的指尖“嘶”了一声。
正坐在灶前生火的萧绪听见声音,疾步走了过来,抓过她的手用一旁的清水冲洗掉脏污,他眉宇一锁,“怎么这么不小心?”
卿梧抽回手,双眼扫过他带着担忧的双瞳,不明白他为何这么紧张自己受伤,“没事,只是流了一点血,很快就干了。”
“我去给你拿干净的布包扎。”萧绪抬脚走进堂屋,开门去了里屋。
几息后,他从堂屋出来,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白布和止血药,几步走过来便要去抓她的手腕。
卿梧双眸一紧,退后一步,将他手里的止血药拿过来,“我自己涂就行,包扎就不需要了,谢谢你,二郎。”
萧绪看着她有些紧张的模样,眸色暗了又暗,刚才飞快跳动的心逐渐平缓,“好。”
卿梧的动作很快,涂完药,想继续切菜,萧绪抢过菜刀,冷声道:“我来切吧,你手上全是血,弄脏了就不好了。”
“……”卿梧刚才涌上心头的莫名情绪退了干净,怕她的血弄脏肉?
萧绪见她立在一旁,提醒道,“我来炒菜,你生火。”
卿梧应下,很快往长凳上坐去。
……
上元节后,到了萧绪要去书院的日子。
两人简单吃过早饭,那方长山又来了,朝两人点头后往堂屋去。
萧绪收拾了下包裹,便要去村口搭牛车,卿梧喊住了他,“我也要去趟城里,这驴车还可以载一人,我送你过去。”
萧绪见她言辞恳切,便答应了。
卿梧坐在车前赶车,萧绪则坐在车里,这辆驴车有点小,他一走进去更显空间逼仄。
偶有几道春风吹过,撩起车帘,那道比青山绿水还明媚几分的背影映在他瞳面上。
卿梧似有所觉,扭过头去,却只瞧见紧闭的布帘。她复而转头,打算快些赶路,这时一道机械音传至她脑海。
「最新任务:送男主去书院。」
“昂呃——”
毛驴被她一绳子逼得急停,吭哧吭哧地叫唤了几声。
坐在里面的萧绪不知发生何事,掀开帘子问,“嫂嫂,怎么了?”
“那……那个。”卿梧搜肠刮肚,“我突然想到,我今日要去给秦大小姐送药膏,药膏忘记拿了,可能不能送你去书院了。”
萧绪春水般的双眸很快冷下,“没事,我走到村口去搭牛车就行了。”
“好。”卿梧松了口气,看着他下了车后拽绳轻轻挥鞭让毛驴转向,期间看向他的身影,确定他没有转头后,立刻转到一条岔路口去,往陆家的方向赶。
不到片刻,驴车便停在陆家门口。
卿梧小心地敲了敲院门,喊了一声,“陆大郎,你在吗?”
很快,一道身着灰白色缊袍的月竹身影挎着包裹往院门走来,见到是她,微微一笑,“卿姑娘,你怎么来了?”
“是这样的,我今日正好要进城,听萧绪说今日你们要回书院,我便来问问你,想着如果你要去便可和我一起去呢。”
“嗯,那就麻烦卿姑娘了。”陆珣侑眸色转深,望了眼车帘,“萧绪,没同你一起去吗?”
卿梧转了转眼睛,“他一早便去村口搭牛车了。”
陆珣侑应声,目光微不可察地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道了声谢后上了车。
……
进了城后,繁闹人声渐起,比年关前热闹了不少,摊贩们的叫卖声也格外有力。
卿梧在一成衣店停下,领着陆珣侑进了店,边道,“上次说了,要给你买件裘衣,一直没进城,今天正好,就给你买了。”
卿梧看着他身上这件连衣服都算不上的缊袍,“别再穿这种了。”
掌柜的两眼扫过结伴同行的两人身上的衣着料子,很有眼力见的几步就凑到卿梧面前,“这位姑娘,你要买什么样式的衣服,我这都有!”
卿梧大致扫了一眼,没看到她想要买的,直接道,“帮我挑两件适合这位公子穿的裘衣。”
掌柜的见有大生意,立刻喜上眉梢,弯腰伸手把他们往楼上引,“姑娘,公子,请随我上二楼,那里有狐裘、貂裘、银鼠裘,这种日子最适合穿了。”
掌柜的拿起一件最贵的狐裘衣,“姑娘,你看这件怎么样,云峰白的颜色,最衬公子这俊朗不凡的脸了。”
卿梧点头,看向陆珣侑,“你觉得如何?”
陆珣侑垂目在她身侧低声道,“卿姑娘不必如此,这……狐裘这么贵,给我买一件兔裘就行的。”
“没事。”卿梧将掌柜手里那件狐裘拿过递给他,“你先试试。”
最后,卿梧买了一件狐裘和一件兔裘。她本想挑几件好的,可陆珣侑坚持说要一件兔裘的,她便买了这两件。
两人走出了成衣店,卿梧赶着毛驴往青山书院去,很快,便把陆珣侑送到书院门口。
陆珣侑已经穿上了那件在成衣店试穿的狐裘衣,是他换上后卿梧说这天气太冷索性便让他穿着。
陆珣侑面带笑容地与她挥手道别,直到那驴车拐过一个弯,消失在街角。
他转身,信步往书院的宿舍走去,想起那日她来拜年时说的隔日来给他送年货,第二日他等到傍晚还没见人,刚想关上门时,那道青碧色身影挎着一个篮子来了,盖着软布的篮子里塞满了年货,有糕点、炸货、腊肉、新鲜肉,还有一小捆纸包的药膳。
思绪回笼,他再低头瞧一眼身上的狐裘,他身上很暖和,心里也是。
吱呀一声他推开门,正想抬脚进去,身后一道冷冽的声音让他停下了手中动作。
“卿梧送你来的?”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