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漱站在门外,泪如雨下。
她明明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还信誓旦旦地答应了谈叙川不会哭的。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从包里擦干净脸上的泪水,平复好情绪,这才推开了病房的门。
听到开门声,靠在病床上的禾沥毫无防备地抬起头。
当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时,他愣住了。
虽然禾禾早上来的时候就已经告诉过他,禾漱中午会过来,他也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可当这一刻真的到来,他的第一反应还是想要逃避。
他低下头,把右腿曲起来,用膝盖快速顶起被子,试图用这个略显滑稽的姿势来挡住左腿那处的塌陷。
禾漱站在门口,看到了他手足无措的举动,她的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她任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快步走到了他的床边。
“哥。”她轻声唤他。
禾沥没有抬头,右手用力地攥紧着被子。
禾漱弯下了腰,掌心温柔地覆在了他绷紧的手背上。
“哥,”她看着他,“我来看你了。”
禾沥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迟缓地抬起头,看着禾漱的脸,看见她眼底毫不掩饰的心疼。
“小漱……”他哑着嗓子,喊出了她的名字。
禾漱俯身抱住了他。
“哥,”她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肩膀,“我在这里,我一直都在。”
禾沥僵直的身体在这个拥抱里一点点软了下来。
他感受到了禾漱身上的温度和力量,那么真实,那么熟悉。他的恐惧,还有那些因为残缺而生的自卑和难堪,在这一刻忽然变得不再重要了。
残疾算什么?他能活着回来,能回到家人身边,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他凭什么因为失去了一条腿,就把最亲的人推开?
他此刻很庆幸自己醒悟得不算太晚。
他抬起颤抖的手,回抱住了她:“小漱,不要哭……哥没事了。”
禾禾坐在一旁,虽然看不懂大舅舅和妈妈为什么要抱在一起哭,但她知道自己不可以打扰。
视线一转时,瞥见谈叙川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她张开嘴巴要喊爸爸,就见谈叙川把手指抵在唇边,朝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禾漱三十二岁生日这天,打算去香港过。
禾禾不记得自己三个月大的时候去过香港,现在表示很想去。
谈叙川对此没有表态。
那地方是他的心结,禾漱知道。否则酒店都开到国外去了,也不往港澳发展。
但她想去,很想去,去那里解开他心里的最后一个结。
她要和他求婚。
她不想谈叙川对香港的记忆,只停留在那一晚。
禾禾知道妈妈要偷偷和爸爸求婚后,非常卖力地去劝爸爸,缠得谈叙川没办法,最后只能摆着一张臭脸登上了飞机。
落地时已经是傍晚了。
行李让酒店管家带回去后,一家三口上了停泊在维多利亚港的私人小邮轮。
禾漱穿了一条红色长裙,头发用谈叙川送的玉兰簪子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风扬起她的裙摆,整个人漂亮得动人。
禾禾看到爸爸妈妈一起站在甲板上喝红酒吹风,就没有出去打扰。她乖乖坐在邮轮里,拿着平板和大舅舅视频聊天,太姥爷的脸时不时会怼在镜头前。
她悄悄告诉他们:“大舅舅、小舅舅、太姥爷、姥姥、姥爷,一会儿妈妈要和爸爸求婚!”
禾巍山皱起眉头:“不都领证了还求婚干嘛?多此一举。”
禾沥在一旁笑着没说话。
禾禾哼了一声:“就要求就要求!太姥爷你管不着!”
禾巍山惹不起这小姑奶奶,哄着说:“好好好,求,求还不行嘛,到时候他俩去度蜜月不带你。”
禾禾插着腰又哼了一声。
甲板上的风大了一些,谈叙川脱下外套披在禾漱肩膀上,身体斜靠在栏杆上,手里端着酒杯,视线没从她脸上移开过。
禾漱抿了一小口红酒,眼尾慵懒往上挑,睨了他一眼:“老是盯着我看干什么?”
谈叙川凑过去,亲了亲她的唇。
尝够她唇上红酒的醇香,他才退开一点,鼻尖还抵着她的,“我知道你非要来香港,是为了打开当年在这里留下的心结。但是你知道吗,我更想简单粗暴一点。”
他侧过头,贴到她耳边,嗓音低沉:“我想在这艘邮轮里撕烂你的裙子,让你流出来的水,全都汇入维港里。”
禾漱放下酒杯,盈盈一笑,整个人靠过去依偎着他,眼波流转:“老公别说了,我——”
“快湿了。”
谈叙川低笑了声,揽住她,彼此都没说话很久。
等邮轮来到维多利亚港的中间,他先打破这浪漫甜腻的沉默。
“禾漱,当年在这里我是真恨你,你走就走吧,谁没了谁还活不下去了?”
禾漱抬起头看着谈叙川,他也在看着她。
“你走了后的每一天,我都带着愤怒入睡,恨你竟能如此牵动我的情绪,恨你让我一天天失眠,我只有半夜去看着禾禾,心才能好受一些。”
“禾禾长得像你,我看着她,也是在看着你,那时候我才知道我有多想你。”
禾漱的泪悬在了眼眶里。
“骄傲、自尊,都不允许我去承认自己早就没有你不行。我曾经还想过宁愿孤独终老,也绝对不会去把你找回来。”谈叙川低头吻掉她的眼泪。
禾漱心脏抽痛,问他:“那为什么还要去山上找我?”
“能因为什么?”谈叙川嘴角轻挑,故意逗她,“因为禾禾需要妈妈。”
“因为你爱我。”禾漱踮起脚,脸颊贴着他的耳朵厮磨着,“你爱我,谈叙川,你爱我。”
谈叙川说:“嗯,我爱你。”
禾漱开始亲吻着谈叙川,唇舌交缠间,她把他推着坐在了凳子上。她的手指沿着他的肩膀滑落,伸向桌上的水果篮,从最底下摸到了那个藏了一整晚的盒子。
她突然从他腿上退开,想单膝跪下,可还没跪下去,就被他一把拽住。
她反应过来时,已经被谈叙川抱着坐回了凳子上,而他则半蹲下来,伏在她膝上。她愣了一下,惊讶地看着他:“你知道我要和你求婚?”
谈叙川往邮轮里瞟了一眼:“我们家有个嘴巴没把门的。”
禾漱无奈地笑了笑,低头打开戒指盒,取出那枚戒指:“看来没办法让你永生难忘了。”她顿了一下,轻声说,“谈叙川……我当年还是一个语文老师呢,今晚听了你那些话,却发现自己好词穷,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谈叙川抬起手撩开她被风吹乱的碎发:“别词穷,你必须给我说多点好听的。”
禾漱破涕为笑:“因为你,我真的好幸福。”
她看着他,“谢谢你愿意去山上找我,否则我这辈子都不会拥有这样的幸福了。”
她的手变得有些抖,突然间就紧张了起来,虽然画面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谈叙川,即使我们已经领证了,可我还是想问一遍——你愿意再和禾漱结婚吗?”
谈叙川弯了弯唇,把左手伸给她:“毫无疑问,我非你不可。”
禾漱笑着把戒指套进他的无名指,推到底,低头端详了一下,嘴里不忘补一句:“这戒指花了我好多钱,你明天要给我买包买裙子。”
谈叙川低头亲了一下那枚戒指:“把百货公司送给你。”
这一刻起,他的心彻彻底底找到了着落点。
禾漱捧住他的脸,眼睛里盛满情意:“我爱你。”
话音刚落,禾禾跑出来扑到禾漱腿上,笑眯眯地喊:“也要爱禾禾!”
谈叙川笑着站起身,弯腰把她们两个一起拥进怀里。
作者有话说:
我滴妈呀,我真的磨叽啊啊啊。好啦,明天开始更番外,打算先写男女主两个人出去旅游的,冒险的(不极限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