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我认为这世上真正不被允许的事根本不存在。”禾漱没被扰乱心智, 用着从前那样的眼神看着习卉,“卉,谢谢你告诉我, 禾沥无法接受我的真相。”
“但你没资格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来指责我。”
习卉面色阵阵发白。
禾漱继续说着:“有时候想起我们的友谊因为一个男人从此断了,而我仍是个无可救药的恋爱脑, 依然深爱着那个男人, 却没办法继续和你做朋友的时候,我真想扇自己一耳光, 甚至想把你和禾沥一起毁了。”
“小漱……”习卉的声音发涩, 眼眶顷刻间泛红。
“什么都别说了,”禾漱拿包起身, “就到这里吧。我知道你做这一切有为我好的初衷, 但你肯定也有你的私心——至于是什么, 我不想深究。”
她走到前台结了账,跟服务员说了句:“麻烦送一碗牛肉面过去。”说完推开门,下楼走进外面的冷风里。
习卉坐在窗边, 怔怔地看着禾漱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
禾漱没有马上去找任何人求证,她和禾沥到底有没有血缘关系。她赶回学校, 照常把工作做完, 等下班了才去找李元亦。
李元亦坐在裁缝台后面,听她问起亲子鉴定的事, 摇了摇头:“报告早没了。那时候我怕被你爸发现我去查这个,看完结果就烧了。”她抬头看了禾漱一眼, “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禾漱没有解释:“妈,你有查过哥哥的亲生父母是谁吗?”
李元亦脸色变了变,像是在回忆一段不太愿意翻出来的旧事, 过了片刻才说:“查不到。当年你爸爸把禾沥抱回来的时候,什么都没说。”
禾漱没有再追问下去。她帮李元亦收拾好店内的东西,正准备关门一同离开,禾嵘却在这时推门走进了裁缝铺。
“爸。”惊讶归惊讶,她还是习惯性乖顺地唤了一声。
禾嵘看了她一眼,没有应声,径直走向李元亦。
禾漱站在旁边,看着禾嵘的背影,心里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酸涩。
禾漱时常厌恶自己面对禾嵘时那种刻进骨子里的顺从。从能记事起,她就被灌输了必须听从禾嵘的话的观念。长久以来,只要禾嵘开口让她往西,她就从来不敢往东。
她也庆幸自己曾经大胆叛逆过,没有做一味顺从的木偶。
如果只因为她一次的反抗,身为父亲的禾嵘就从此无视她,那这份父女情分,她应该看得更淡一些。
她希望自己别再因为禾嵘对她的态度而暗自伤神。
“今天怎么有空来呀?”很显然,李元亦很开心丈夫的到来,语气里的欣喜藏都藏不住。
禾漱不敢想象,如果禾沥真的是禾嵘的亲儿子,李元亦会有多痛苦。
“路过。”禾嵘言简意赅。
禾漱打了声招呼就先走了。
冷风灌进衣领,她走在巷子里,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她要尽快知道禾沥的身世。问禾嵘是白问,他不可能会告诉她。
回到家,一开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中药味从厨房飘过来。禾漱换好鞋,徐姐端着托盘走出来,上面放着一碗深褐色的汤药:“回来了正好,老太太专门找了位中医开的方子,给你调理身体的。”
药碗冒着热气,一股苦味直往鼻子里钻。禾漱接过托盘,没有立即喝:“我等凉一些再喝。”
她端着碗进了卧室,谈叙川不在。她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等外头安静下来,才端去浴室把药倒了。
洗完澡出来,院子里传来车声,她听出是谈叙川回来了,便赶紧躺上床。没过多久他推门进来,拿了衣服去洗澡,洗完回来后在另一侧躺下。
禾漱正闭着眼慢慢酝酿睡意,忽然感觉谈叙川翻了个身,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窝里。
她愣了一下。
没记错的话,这是谈叙川第一次主动这样抱她。
“今晚回了趟老宅。”他似乎知道她还没睡着,低声说了句。
主动报备行踪?
禾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该不会是对她有感情了吧?
这个念头让她睡意全无。她不想有感情,这让她到时候想抽身会变得很困难。她得尽快给禾嵘和禾沥做亲子鉴定,拿到结果,然后和谈叙川摊牌。
第二天中午,禾漱回了趟禾家。这个点家里没人,她直接进了卫生间,从漱口杯里取出禾沥和禾嵘的牙刷装进提前备好的密封袋里,又把自己带来的新牙刷拆开,替换掉全家人的旧牙刷。
下午她把两份样本,还有她自己的样本一起送去鉴定机构,加钱做了加急。
这份鉴定结果她其实没那么在意。不管报告上写什么,她爱禾沥这件事都不会改变。
但这份报告对禾沥来说不一样,如果确认他和她之间没有血缘关系,那横在他们面前的那道坎或许就能跨过去。
所以她迫切想知道结果。
可事情并不总按着她预想的走。晚上吃饭时她没忍住,侧过身干呕了一下,徐姐心里就有了数。
“叙川,明天陪小漱去医院吧。”
禾漱对上谈叙川看过来的视线,知道瞒不住了,放下一只手覆在小腹上,脸上露出既惊讶又无措的神情:“我是不是……”
徐姐笑得合不拢嘴:“八成是了。”
禾漱侧身抱住谈叙川的胳膊,仰起脸看他,嗓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欢喜:“哥哥,我们终于有宝宝了。”
谈叙川垂眸看向她的肚子,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来,良久后才低声说了句:“难怪你这几天会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