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江夏也不在乎身后的墙上全是土了,她向后一靠,低声道:“总算是从里面出来了!”
“你这也算是孤身入敌营了。”
陈栋拍了拍江夏肩膀安抚,很是理解道:“里面不好待吧。”
“一群暴力犯罪的聚众赌博,啥干不出来?”
江夏想起准备走时听到的惨叫,摇摇头道:“刚才他们就抓住个出老千的,直接就把人手指给剁了,我看情况不妙,就趁乱跑出来了。”
“嚯!”
听江夏这么一说,陈栋立刻伸出绑在木棍上的小片镜子,借着它观察大门口的情况,见到现在还没有人出来,他摇了摇头,道:
“这群人可真够狠的,剁完了也不放人,我看这手指是接不上了。”
“我觉着剁手指还是太轻了。”
对于赌鬼,江夏没有任何同情,“这种人,该直接打断两条腿的。”
许多时候,赌鬼危害程度远甚于重刑犯,他们会不断地把血亲拉入地狱,江夏借用身份的任雪芳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她那畜生爹在老婆怀孕八个月的时候借钱赌博,又欠了一堆债,逼得母亲生完孩子第五天就要去上工,现在那一身的病,全都是累出来的。
幸好,她儿女都长大了,可以联手对回来找钱的人渣爹给予正义铁拳,不至于继续被吸血,未来日子也算是有了个盼头。
“这话说得没错。”
陈栋微微颔首赞同,又问道:“对了江夏,你这是彻底脱身了吗?能直接回局里不?”
“没,暂时还不能回去。”
江夏摇了下头,“他们找个人不容易,没那么容易放过我,肯定还得过来找。”
这情况换个人来肯定头疼,但江夏却觉得是好事,她道:“这样挺好,有他们背书,我再去其他菜场晃悠也不会有人怀疑了。”
“不多聊了。”
缓过劲儿来,江夏站起身,她轻轻拍掉身上的土,问道:“冯队他们在哪?我得赶紧把这些人画下来。”
“前面走左转,第三户,梁队他们就在里面。”
陈栋道:“注意安全。”
“嗯,陈哥你也注意安全。”
江夏快步找到了陈栋说的那户人家,成功与梁队接上了头。
梁队正在画赌场周围的地形图。
从昨天找到这处赌场后,他也没闲着,而是立马在周围布控。
因为赌场外有人放哨,为了避免惊醒这些赌徒,梁队就没让太多便衣在外面监视,而是找了一户位置合适,房子顶部是平房,且不会通风报信的人家,和队员轮换着在房顶用望远镜监视。
如今已经进入了三伏天,太阳比容嬷嬷的针还毒,哪怕身上披着东西遮掩身形,照样是晒得皮肤发黑泛红起皮,衣服更是汗津津地贴在前胸后背上。
看着手臂手背泛着红的梁队,江夏是肃然起敬。
他们这活的辛苦程度同样是不低啊!
画完虎哥和他的兄弟,以及新来的生面孔,将他们具体身份说给梁队,江夏任务就算完成了。
她只负责确定长相和大致身份,至于他们的真实姓名,日常行动路线,居住地址之类更详细,更便于抓捕的细节,就不是她需要管的了,会有其他战友接手完成的。
吃了个饭,江夏休息了会儿,避开正午的烈日,继续出门当街溜子,啊不,潜伏了。
接下来几天江夏是满城市到处跑。
各个路口,医院前,学校周围等卖菜街口都逛了个遍。
这回江夏运气就没有那么好了,没有找到其他聚集场所,只能在外围打听,幸好扒手和这些团伙还是比较熟的,搭上一个扒手就能把这个团伙人数和名号摸清楚,运气好,遇见这些人都出来的话,就能把他们全记下来。
就是江夏继续以任雪芳身份打听消息的这几天,兰姐还真派人又过来找过她,好在江夏溜得快,完全没被抓到。
除了这个,还有点小麻烦是扒手之间消息传得也挺快,随着江夏打着想法赚钱的主意到处打探消息,不少人也知道了她。
家里穷的揭不开锅,还想当偷不到钱的扒手,那时间长了别人也会觉得不对劲,为了更好地潜伏,江夏后期很有创(不)造(要)性(脸)的写了个父亲重病的牌子开始乞讨。
效果是有的,过来看她的大头丝毫没有怀疑,缺点是这年头连乞讨居然也要给地头蛇交钱,不给就强抢!
抢得好,这一抢,她刚好有理由换地方了,嘻嘻。
花了六七天,把剩下菜场都逛了一遍的江夏总算结束了潜伏生涯。
*
市局。
大会议室内。
会议桌对面,原本空旷的墙壁上,此刻已经贴满了画像,密密麻麻,数量快有四百来号人,以至于半面墙都没有贴完,又是专门拿了两大块黑板放在两边继续贴,这才全部贴上去。
会议桌旁坐着的更是重量级人物,林局长,周副局长,刑侦,交警,缉毒,武警支队长以及各中队长依次排坐。
在这场最低都只是中队长的会议中,江夏这个普通干警不仅直接参与,还直接坐在段支旁边,比自己科长还要往前一点。
但谁都没有异议。
无他,这一整面墙的人全是她画的,其中四分之三的头目是她潜入赌场和各处搜寻确认的,还顺带附赠了其他犯罪团伙,相当于她一个人干了局里上百号人至少得干一个月的活,谁敢忽视她?
哪敢忽视啊,现在所有人都是看着墙壁上的画像,再时不时地瞥一眼江夏。
一个人一周就确定这么多罪犯,这可真是一员虎将,太猛了!
就连江夏看着这面墙也颇有成就感。
这可都是她的劳动成果啊!
准时到达的林局长落座,她放下茶杯,翻开了本子。
听到响动,江夏微微侧头,看向了这位局长。
这是位少见的女局长。
从支队长往上,副局长和局长就都不太负责一线的事务,再加上又不在一个楼层,江夏以前顶多和对方打过照面,直到今天才这么近距离接触。
对方年纪不小,短发中已经掺着银丝,但年岁丝毫不坠其英气,举手投足间尽是历经风霜后沉淀下来的从容。
回想以前听说过的事迹,江夏心里竖了个拇指。
这位也是猛人啊。
人家是开服玩家,抗日时参加了少先队,后期担任民兵队长,建国后又参与鲁地剿匪,据说也是孤身深入探查匪窝,最大那个甚至有一千多人,剿灭时还中过两枪,其中一枪差点打在心脏上。
相比较下,江夏这四百多号人对对方来说,还真排不了前面。
但这危害性丝毫不比土匪差。
林局长坐在右侧方的主位,感觉视线的她抬头回望,见是这查出这么多线索的年轻后辈,她唇角轻轻上扬,微不可察地颔首示意后,便将注意力收回,开口道:
“人都到齐了,开会吧,冯正明,你来说下情况。”
“好的林局。”
冯正明立刻应了下来。
作为此案最初的调查人,他拿着一个厚厚的本子,快步走到了最前面。
“各位领导,这次的案子和以往常见的犯罪案件区别极大,它不是传统上的抢劫,而是寄生在卖菜摊贩头上,以暴力逼迫为底色,以卫生费和摊位费等合理名目为粉饰,强行收取卖菜摊贩大部分正当经营所得,操控蔬菜价格上涨的特殊犯罪团伙,其行为与建国前的恶势力团伙高度相似。”
“目前全市共有四十一个卖菜摊贩聚集的地点,每个都有这种恶势力进行强行征收,经江同志深入卧底和其他干警们的努力,确定这些团伙总共有十八个,总人数为二百六十一人。”
“这些团伙组织结构为一位头目,负责处理不听话对象和争夺场地的核心成员,以及五到十位甚至更多,每天在菜市场负责收费的外围成员。”
“他们的行为手段极其恶劣,菜贩给的钱不够多,或稍有反抗,轻则会迎来毒打,重则会进行私下报复,对于想要管理的片警,也会进行报复与威胁。”
“以这十八个势力最大的虎哥举例,这人本名段擒虎,从八一年下半年就开始强行向菜农收高价钱,农民魏延顺不服,拒绝给钱,当即就被殴打,以至于左眼球破裂,彻底失明。”
“还有农民孙家泰,这人有两个兄弟,三人一起反抗,结果被段擒虎带人打断右腿,孙家泰不服报警,结果段擒虎又带人打断了他兄弟的腿,吓得他只能去派出所取消报警。”
“除欺压农民外,段擒虎还带人不断兼并周围菜场,进行了数起私下斗殴,将原登峰路团伙头目李永彰刺成重伤,曾建军左手永久性残疾等等。”
说到这里,冯正明微微停顿了下,又补充道:“以上几个案例只是目前所能收集到,且受害者家属愿意说的,具体多少,目前还无法定论。”
“这是以前的恶霸又回来了啊。”
林局长面容严肃,她声音凌厉,拿笔重重敲击起桌面,“眼皮子底下养出来这么些东西,还造成这么多起伤残事件,在场的各位和我都得好好反思反思!”
沉闷的敲击声直接砸进心里,谁都没有说话。
都已经发展到这种气候他们才发现,的确是太晚了。
这终究是抓捕商议会,不是纠错会,点出这点,林局长没有继续抓着不放,而是对冯正明问起现在最关键的问题:“目前这些人的身份住址全部都确定了吗?”
“我们的人手还是不足。”
冯正明道:“目前只确定头目和核心成员和大部分外围成员的身份住址,还有几十人因为本身就是盲流,无法确定住址。”
林局长沉吟思索。
片刻,她开口道:“这样也够了。”
“主犯伏法,这些外围成员就只是一群散兵,掀不起多大风浪,可以放后面抓。”
说着,她抬头看向另外两张黑板上贴的头像,问道:“我看墙上的人数不止两百多人,其他这些画像是谁?”
冯正明看了眼江夏,“是江同志侦查时顺带发现的扒手和销赃人员,也一并画过来了。”
在场的中队长和支队长其实已经知道,可听冯正明这么一说,还是没忍住,齐刷刷地看向了江夏。
她这是真能画啊!
面对这么多领导的围观,江夏那叫一个淡定,丝毫不觉得自己给他们增添了工作量。
反正都抓这么多人了,再抓个几十个扒手和销赃人员也不过是顺手的事嘛。
“一起肃清下也不错。”
林局长也是相同的想法,反正都要有大动,就顺手干了呗。
她手中的笔点在纸上,道:“说说怎么抓捕吧。”
“我觉得最好是统一抓捕。”
周副局长接起了话茬:“速度要快,最好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前就直接一网打尽。”
“我赞同周局长这个建议。”
段支立刻接道:“最好一天行动,以免打草惊蛇,让人跑了。”
“而且咱们还有一个优势情况,这些犯罪分子喜好聚众赌博,只要抓住,至少能端掉三分之一,很节省人手。”
“节省不了一点。”
另一位支队长摇了摇头:
“五则围而攻之,这个赌场人数能维持在一百五十多人左右,还多是暴力犯罪团伙成员,我算打个半折,咱们也得出动四百人左右才能保证精准拿下,再加上其他分散团伙成员,我看想要当天抓,至少得出动上千名警力,这么多人可不好调。”
“嗯。”
林局长微微颔首。
这么多罪犯,想同时抓捕,的确得抽调这么多人才行。
她思索着,询问道:“你们能凑多少人?”
“我们武警总共四百二十三人,如果抓捕时间不长的话,可以抽调出三百名警力,但最多只能出来两天,时间再长就得出事。”
“我们刑警可以抽调三十人。”
“我们缉毒也可以抽调三十人。”
“交警可以调二十人出来。”
江夏心里加着数量,眉头微微皱起。
好家伙,这下连抓赌场的人都还不够呢。
“不从分局和派出所抽调警力的话,人数肯定不够。”
段支同样压低了眉梢,他开口道:“可派出所……我怕一抽警力,他们就能听见风声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