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老秦动作极快。
他先是左右看了一圈,没看出砖缝不齐,泥土颜色不一致的地方,于是直接上手开拆。
灶台里面的柴火熄灭还没多久,连外层的墙壁摸起来都还是温热的状态,里面的温度绝对会更高,但老秦完全等不下去,拿起铲子就先将铁锅撬起来,招呼着片警赶紧把它给端走。
片警有点年轻,憨憨的直接上手去拎,瞬间就被烫的抽了口冷气,他连忙找两块抹布过来,这才提起来大铁锅放在墙边。
老秦用铁锹一点点清干净了灶台里的余灰。
他开始拆整个灶台。
这个灶台依墙而建,连接着里面的火炕,为了保温,通常都会垒的极厚,墙壁甚至能有个二十多厘米,即便每天烧火做饭,火焰也只是将内壁烘烤的焦黑,往里面深入四五厘米,就是正常的黄泥土。
那些钱票加手镯数额不少,但体积极小,完全可以在垒灶台的时候藏进墙里。
只要这人不频繁取,那旁人根本想不到灶台里会藏着这么多财物。
不过这孙子也是真不害怕,这财物离火源还是太近,保不齐灶台里面就出现砖缝开裂,泥土脱落,把钱烧的渣都不剩。
幸好还有个金属镯子,这东西可不怕火烧。
只要找到它,那就是铁案了!
忍着烫手的砖土,老秦拿着铁锹,将它们全部敲碎。
黑灰到处都是,砖撇到一边,大黄土块碎了一地,但除了这些,什么东西都没有。
老秦没有气馁,他继续拆。
灶门拆完敲碎了,什么都没有。
侧壁也拆完了,还是什么都没有。
帮忙拆灶台的片警止不住的抬头望向老秦,而他面色也逐渐严肃起来。
这大部分灶台都拆完了,怎么啥都没发现呢?
难道他猜错了?
老秦不信邪,他将仅剩的一圈锅沿也给砸碎了,但除了黄土块,还是什么都没有。
看着这幕,罗天明眼神闪了下,心逐渐回到了肚子里。
看着满地的黄土块,片警犹犹豫豫的问道:“秦警,咱们不会找错了吧?”
老秦直起身站着。
他手上和胳膊上全都是黑灰,鞋和裤腿上也没逃掉,而脸已经和灰一个色了。
忙活了半天,什么都没找到。
他不会真猜错了吧?
可刚才罗天明恐慌的表情做不得假啊!
老秦百思不得其解,他转过头,回望罗天明。
对方此刻正看着灶台,模样很是放松,似乎已经笃定他绝对找不到似的。
“这都拆完了,什么都没找到的,”
程涛也开口道:“要不咱们先回审审再说?”
现在回去谭队才急呢!
老秦忘记了手上的黑灰,直接叉在腰上,他捏着已经酸痛的后腰,心中升起几分躁意。
物证不仅能直接确定案情,还能对罪犯进行最大的心理施压,倘若他能找到财物,那罗天明恐怕不用回去,路上就能全交代清楚。
可反过来说,没有发现物证,那对罗天明的心理就是一次增强,他会更加自信,接下来会更加难以撬开他的嘴。
“再等等。”
老秦拧紧了眉头。
他确信罗天明心里有鬼,那种本能反应不会是演出来的,这里肯定会有关键证据,不然他不会往这边看。
可不在灶台,还能在哪里呢?
老秦环顾着狭窄的厨房,感觉眼前蒙上了层迷雾,好像挥挥手就能拨开,可手硬是挥不动。
程涛则等的有点焦急,他忍不住再次催促道:“秦哥,这都耽搁这么久了,再不回去谭队该急了!”
罗天明眼里生出几分期待。
走吧,赶紧走吧,走了就什么都发现不了了!
老秦还是不动。
他目光从餐柜滑到稻草堆,略过灶台前的马扎,最后停留在拆干净的灶台上。
那里只剩下两排墙壁,上面满是被火灼烧过的黑灰。
墙,墙……对了,还有墙啊!
宛若晴天霹雳,老秦瞬间想起来,罗卫东家的财物也是拆墙藏起来的!
这灵感让他快步走到墙边,从灶台口边缘一寸一寸仔细观察砖块和墙缝的颜色,大小。
数十分钟后,他在灶台内发现一块虽然被熏的通黑,但墙缝明显比周围大了两圈的砖块。
就是它了!
老秦心里生出极大的预感,他拿着工具刮去墙缝,又使劲撬了几下,然后抓着砖块边缘,将这块砖拿了出来。
这砖很轻,拿出来一看,果然,只有半块儿。
老秦立刻伸手去掏。
他掏出来一个浅蓝色的布包,许是在火边炙烤久了,有一边微微泛着黄。
老秦手微微有些抖,他捏着布包一角,将其打开,里面正躺着一个暗铜色的镯子,一沓纸钞,以及一枚崭新的钥匙。
他再扭头,原本还挺轻松的罗天明此刻已经彻底瘫在了地上,拉都拉不起来。
*
市局。
看着老秦带回来的物证,谭炳毅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好啊,太好了,有这些铁证,这旧案就算是破了!”
“谭队你还别说,这人可真够能藏的,把这钱财全放在灶台里面的墙里了。”
老秦也有些感慨:“不过别的不说,这俩人也不愧是亲兄弟,藏钱思路居然都一样。”
“毕竟是一个爹妈教的嘛。”
提及这个,谭炳毅不由得叹了口气:“你说亲兄弟怎么能干出这事儿呢?”
“人本性不行呗。”
老秦情况见的多了,就算真是父母偏心到了极致,那大多数被虐待的孩子也只是分家,再不济还能断亲呢,世上老死不相往来的兄弟多了去了。
“正常人哪能干出私下配钥匙的事?真不好说他是想偷钱呢,还是想干啥,这个可得审清楚了。”
偷窃过程中意外杀人和故意杀人不仅主观上恶意不同,量刑级别也不一样,谭炳毅微微点头,同意道:
“这倒是,一般来说,奔着偷钱去的怕婴儿哭,通常都是捂嘴,直接掐脖子的可不常见。”
他停顿片刻,又道:“不过也不急着现在就审,反正现在证据充足,咱们大家也累得不轻,我做主,今天下午放假,大家回去休息,养好精神,明天再审!”
这话传到新警那边,瞬间激起一阵欢呼。
技术科办公室。
江夏听到响动,她抬起头,“怎么外面突然这么高兴?不会是找到证物了吧?”
‘咔嚓’。
话音刚落,出门接热水的杨立华提着水壶就进来了,他手里还着个密封袋,里面正装着一把钥匙。
他边放水壶边道:“江夏,我接水时遇到谭队了,他说秦哥找到了罗家丢失的财物和一把钥匙,想让你比对一下是不是罗家锁上的那把。”
那还真没猜错。
闻言,李痕检抬起了头,“那这旧案算破了啊,外面怪不得那么高兴。”
“毕竟忙活了那么久。”
听到猜测被杨立华肯定,江夏嘴角不由得上扬,心情也舒畅了不少,她放下手中的书,伸手道:“把钥匙给我吧,我这就看。”
杨立华走到江夏桌边,将钥匙放到她手上。
“这么说的话,这是婴儿是被叔公给杀了?”
黄雪玲抬起了头,她有些惊诧道:“这什么人啊,居然能下得去手!”
“见的少了吧。”
赵照相把手中的报纸向下移了移,一副别大惊小怪的模样,“杀亲爹妈的畜生都有呢,这种人啊,没什么人性,什么都干得出来。”
黄雪玲更惊愕了:“还有杀父母的?”
“有啊,不过也是自作孽,两人自己惯出个五毒俱全的畜生,好赌博,输红了眼,就回家找父母要钱,他们俩不给,结果就被畜生给捅了。”
赵照相说这事儿的语气挺平静,他补充道:“咱们刑侦啊,别的不多,就各种渣滓见的多。”
“嗐,不聊这个了。”
说着,赵照相转过头,他看向江夏桌面上的书,调侃道:“这段时间江夏你怎么不画图,看起菜谱来了?”
江夏从抽屉里拿出了物证袋,她边戴上手套,边回答道:“那不是大家都忙嘛,而且前一阵也画的眼睛疼,正好看看菜谱研究下人生三大难题。”
“哎?”
赵照相来了兴致,他追问道,“啥三大难题?”
江夏随口道:“早上吃什么?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
赵照相愣了下,乐了。
“好嘛,这可真够难题的,你一说,我才发现,中午还没想好要吃啥呢!”
“食堂不就那几样菜嘛?”
提起午饭,杨立华脸色也有点发苦:“我都要吃腻了!”
黄雪玲连连点头:“就是啊,咱们食堂就不能换个菜式吗?”
“嘿嘿,这你们就别想了,咱们食堂大厨就会那几道菜。”
赵照相一笑,“倒不如学我,带点咸菜或者拌酱过来,也算能改善下口味,哪天加班到晚上没饭吃的时候,从食堂下个清水面,还能有点浇头呢!”
“这倒是个主意。”
黄雪玲点头同意,但很快又犯起难:“不过我家也没人会做酱啊。”
“那就买呗。”
赵照相又道:“你还别说,现在卖东西的个体户是越来越多了,我家旁边就有卖咸菜的,口味还挺多,甜的咸的辣的酸的都有,之前还见着个卖牛肉的,看着特别鲜嫩,我还买了一斤回家给家里尝尝鲜,啧,别说,那味口是真的好!”
“这么好?”
黄雪玲来了兴致,“我家这边倒是有卖炒瓜子的,咸菜还真没看见,要不赵哥你帮我稍点回来?”
“等等,鲜嫩?”
江夏敏锐抓到了关键词,她回想起前世看到的一些科普,立刻抬起头问道:“赵哥,那个牛肉颜色是不是偏红,像供销社香肠的颜色?”
“对。”
赵照相扭头看向江夏:“那颜色一看就新鲜,肯定是刚做出来的,怎么了?”
e…
江夏微微沉默。
果然,商品行业刚兴起时,带来的不是方便,更大的可能是因为没有监管,反而更加的群魔乱舞。
她叹了口气,继续问道:
“这家卖牛肉的,是不是供应的还挺稳定,不一定每天都有,但顶多空上一两天就能补上,一直在卖?”
“还真是。”
赵照相微微点头,他隐约觉得有点不妙,但还是找起理由:“我听说他们家和肉联厂有点关系,所以才能一直弄来牛肉,这个肯定不是高温肉。”
高温肉,六七十年代市场上出现的一种特殊肉类,牲畜被检疫出得了疫病,又或者是寄生虫,按照规定该焚烧处理,但有些人舍不得,就将其还算完整的部分取下来,放入香料,高温烹煮,这种肉就叫做高温肉。
这肉煮的又烂又香,价格又低,只有正常肉类的四分之一,还不要票,不少穷人是真会花钱买,但有些惜命的也不敢碰。
高温肉的坑是摆在明面上的,任君自选,可牛肉可就不是了。
“原材料有没有问题我不知道。”
江夏摊了下手,“但做法肯定有问题,正常牛肉刚切开是暗红色,但放一会儿就会是褐色,煮出来也是褐色,不可能是嫩红,想让它看着这么鲜嫩,必须得加皮硝。”
“皮硝是中药材芒硝的粗制品,化学中是硫酸盐,它长期煮沸时会分解产生亚硝酸盐,而亚硝酸盐过量摄入就会导致急性中毒,严重时可致昏迷死亡,当然,量很低的话影响不会很大,但长期吃会增加患癌的风险。”
“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