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涛冷哼一声,“这么大张旗鼓的,也不知道能看个什么东西出来!”
郭晓芳微微皱了皱眉。
同为新人,她完全不理解这两个家伙怎么会对隔壁科的江夏有那么大敌意。
人家有本事,想的也是提升技术、破案,科里给予支持不挺好吗?难道非得讲究论资排辈才合你们意了?笑死,局里都是前辈,你们能讲得过谁?
她默默离这两个人远了点。
蠢人容易传染,还是少和他们接触为妙。
郭晓芳伸手摸了摸口袋中的两把新锁。
直接以旧换新哎!这么好的事情,要是能多来点就更好了。
一中队。
办公室里,大家都在陆陆续续的离开。
陈栋手里拿着两把锁,他看了下桌上剩的一个锁盒,略有些奇怪的问道:“哎小陆,你不拿把锁换一换?”
陆逸行微微摊了下手,他道:“我家里的锁配过钥匙,还用了挺长时间,不是廖科长要的那种。”
“那还挺可惜的。”
说着,陈栋直接将锁拿了下来:“你用不着的话,那我就拿去换了啊。”
他家里人多,锁也多,连柜子上的锁也用了好多年了,正好再换把新的。
“行。”
陆逸行答应的很是痛快。
他已经有了打算。
有一定使用时间的旧锁而已,很好找,正好明天他轮休,可以买盒锁去周围换一换。
这么想着,陆逸行先去了趟供销社,买了两盒锁,这才回家。
他家是在市政府家属院。
陆家人口不多,除陆老爷子外,也就陆逸行二叔一家五口,总共就七个人。
陆老爷子如今已经退休,常年在家,二叔和二婶在市政府上班,回来的都挺早,就陆逸行天都快黑了才到家。
这让等着的陆老爷子心情很是不爽。
“小兔崽子,你还知道回家啊?”
“我工作忙。”
陆逸行敷衍了一句,他边朝着屋里走去,边转移起话题:“今天晚上吃的什么,这么香?”
可陆老爷子完全不吃他这一套,“你别回屋,小行,明天你可是休假,这几天也没什么案子,你也休息过来了,该去和你大妈介绍的姑娘见一面了吧?”
陆逸行脚步一停。
他站在原地深呼吸。
相亲大概是每个年轻人都逃不掉的宿命。
自从退伍归来,他爷爷就自动学会了保媒拉纤,每天动员身边的亲朋好友给他介绍对象,争取排满每个轮休的档期,恨不得他上午认识,下午牵手,三天就见家长,一周之内就领证,一年就抱上孩子。
这感觉和配牲口一样。
陆逸行对此只有烦躁,能推就推,不能推就拿加班躲,硬是一次都没去。
这次也一样。
他道:“明天没空休息,上午我我还有事儿,下午得去李叔家看看我妈,就不去了。”
“啥?”
陆老爷子挥了下拐杖,“小兔崽子你就是故意气我的吧!你能有啥事儿?那姑娘挺漂亮的,家里成分也好,还上着班,你去见一面又怎么了?又不是要害你。”
“没兴趣。”
陆逸行没再继续闲聊,他推门回了屋。
“真是气死我了!”
陆老爷子生气的拿拐杖锤地,“他今年实岁二十三,虚二十四,晃二十五,四舍五入都快三十的人了,怎么就一点都不急呢?”
“哎呀爸,这事急不得。”
曹月华被公公这算法弄得是哭笑不得,她从屋里出来,安抚起老人,“小行才刚上班,正是努力工作的时候,您再等等,等他安稳下来就想找了。”
“您先回屋休息,我回头给您问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咱们再给他介绍。”
陆老爷子叹了口气,“唉,孩子亲妈不在身边,也就只能靠你这个婶娘操持了。”
他小儿子走的太早,总不能让年轻的儿媳跟着守活寡,改嫁也是好事儿,就是她有了新家需要操持,对这边自然就力不从心了些。
曹月华拍拍公公的胳膊:“爸,你放心,我记着呢。”
将陆老爷子扶回去回去休息,曹月华端起饭菜,走到侄子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陆逸行过来开了门,“二婶,你怎么过来了?”
“你连饭都没吃,我不过来能行?”
曹月华将碗往他手里一放,“别和你爷爷置气,他年纪大了,就想着能早点看着里结婚生子,身边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着。”
“我知道他是好心。”
陆逸行返回房间,他将碗放在桌上,面容不变道:“但这不能以牺牲我的人生为前提。”
“他已经做了一次,我不想让他再做第二次。”
“肯定啊。”
曹月华轻叹。
当年不让上战场的事,谁都有理,她也没法多说,只能拉过凳子,坐在陆逸行身边,慢慢道:
“这是过一辈子的事儿,肯定要以你的意愿为主,你和婶娘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陆逸行刚想拒绝,脑海中却模糊闪过一个阳光下认真工作的身形。
他停顿片刻,声音平静道:
“不知道。”
曹月华陷入沉默。
不是,她儿子今年才十五,就已经会和女生写情书了,这侄子都二十三了,怎么还是不开窍呢?
他不会有点什么毛病吧?
*
翌日。
市局。
陆逸行来到技术科办公室。
现在李痕检和黄雪玲的桌上已经摆满了旧锁,两人一个头两个大的核对着这些锁的情况。
“坏了,我该标号的!”
黄雪玲抓着头发:“这两个用了几年来着?完全想不起来了啊!”
刚搭起来的草台班子总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出错,李痕检和黄雪玲负责拆锁,旧换回来了,却没想到给锁做个标记,想起来再补时就已经晚了,前面的几个硬是想不起来用了多久,也不知道是谁换的了。
听着这手忙脚乱的情况,江夏头也不抬的说道:“雪玲,那几个就先别管了,你把其它锁时间的先核实好。”
“奥,好的。”
黄雪玲点着头,她一抬头,看见了刚进来的陆逸行。
“陆哥?你过来有事儿?”
“我昨天休假,正好没事,就从周围给你们换了点锁过来。”
陆逸行上前两步,将包放在李痕检旁边,“都是用了三个月和六个月左右的新锁。”
说着,他将里面的锁拿了出来。
有十几把,分别用不同颜色穿着。
“白色的是三个月,红色的是六个月,这五个黑色的大概用了一年,都没有配过钥匙,你们看看有没有用?”
“哎?”
江夏立刻抬起头。
锁这东西可不常换,用时间久的很好找,可像这种刚用没多久的反而很难碰到,想收集这么多,那可不是周边跑一圈就能收集到的,恐怕至少得耽误个大半天。
她微微皱了下眉:“谭队让你做的?”
上班也就算了,怎么还能占用别人的休息时间呢?
陆逸行顿了一下,他没有回答,而是问道:“我想着你们应该是缺这个的,难道已经够了?”
黄雪玲连连摆手:“没,现在就它没有,我们都差点要自己用上三个月再过来看拆了!”
“那啥,我先拿过来做标记了啊。”
说着,黄雪玲就将桌上锁给提走了。
“我们就缺这个呢,还真是要谢你帮忙找全了。”
江夏这才想起来,陆逸行总不能当着外人的面说领导坏话,她朝着对方笑了笑:“等我忙完请你吃饭哈!”
陆逸行微微颔首:“那好啊,提前说好了,必须得是国营饭店的水准。”
“成。”
江夏答应的很是爽快。
正好她也趁机下个馆子。
锁逐渐找齐,江夏的日常开始变得极其规律,上班看锁芯,画图,下班回家,循环往复。
绘图终究需要时间,不过随着图例积攒的越来越多,能够总结出来的特征越来越明显,连原本什么都看不出来的李痕检也能找出不少东西,距离确定认定标准的距离也越来越近起来。
江夏稳步推进着工作。
*
供销社。
“同志,给我拿一双42码的鞋。”
“同志,我要一斤红糖。”
“同志,我要五尺布,这是布票。”
……
…
柜台前,等候买东西的顾客一个劲儿的往前涌,拿不及王春芳将鞋放在桌上,无奈拍着桌子,大声喊道:
“所有人都不要挤,排好队!”
这勉强维持了下纪律,柜台前的人勉强少了些许,没像刚才那么乱了。
王春芳赶紧找起顾客需要的东西。
她称好红糖,接过票和钱看了一眼,就快速塞进了钱柜里。
一个有些精瘦的男人站到了柜台前。
他手微微攥着,似乎有些紧张,“我要六尺布,喏,这是六张布票。”
说着,对方将布票和钱一块递了过来。
“好的。”
王春芳接过布票和钱。
这布票有点皱巴巴的,所以手感有点粗糙,上面的图案也略微有点暗沉,但她没有多想,点过确认数量没有问题,就直接放进了柜台,道:
“你等一下,我这就给你裁布。”
精瘦男人顿时放松下来。
王春芳飞快的用皮尺量好布料,一剪刀下去,将布撕开,折好,连找的零钱和布一起递了过去。
精瘦男人接过钱和布,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王春芳继续接待下一位顾客。
傍晚。
供销社总算清静了下来。
“收盒了,收盒了啊。”
柜组长拍着手,她道:“大家把钱票盒锁上,一起送到财务室。”
供销社在财务管理上颇为严格,当天销售产品的现金和票要在下午下班后立刻送到财务室,由出纳员进行清点核实,确保当日现金与账目一致。
王春芳揉着胳膊,锁上盒,和其它柜台的同伴一起将盒子送到了财务室。
给柜组长盖章确认,返回交接凭证后,财务室的两位出纳就面对面的开始了每日清点现金的工作。
这是个繁琐的活计,还特别费脑子,出纳吴红梅怕自己算错,每次点起来都小心翼翼的。
她先将钱数好,按照面值分类扎上皮筋,存放在一起,又开始整理起各种票。
这东西又多又杂,肥皂,油、盐,糖,布什么都有,而且面额还不一样,这让吴红梅清点的动作就更慢了些。
她一张一张的分类,忽然,一张和以往手感完全不同的布票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这个厚度怎么感觉有点不太对呢?
吴红梅又摸了两下,是不对,这布票好像更厚,也更糙了点。
都是一样的票,顶多揉搓或者不小心放口袋里被洗了变得更糙,怎么会厚呢?
而且颜色也有点更深了些。
她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将这张布票捋平,在台灯下仔细观看。
随着纸张归于平整,在强光的照射下,原本用褶皱遮掩的缺点彻底暴露了出来,吴红梅很快看到票边花纹上微微渗出来的小锯齿。
正常票可不会有这东西!
吴红梅立刻抬起头,对着财务室的其他人喊道:“坏了,咱们收到假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