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巧合让记录的董卫国也有点毛毛的,他稍微往谭炳毅身边靠了下,抬头主动问道:
“那你就准备动手杀了他?”
“是。”
傅宗义缓缓吐出口气,他身体后仰,脊背靠在椅子上,慢慢道:“但我又觉得,一刀杀了他,太便宜他了。”
“我儿子死了,他倒好,拿着我儿子身份当了四年大学生,毕了业,直接来厂子里当干部,出个门,谁都得高看他三分,凭什么他能享这么多年福?”
“我不甘心,我要让他贪的这些全还回来!”
谭炳毅忽然想起了江夏提起的周景云行为反常,以及他向周围借钱的事。
“所以你做了什么?”
傅宗义嗤笑一声,“我私下找他,直接说他冒用我儿子身份上学的事,然后向他要钱,不给我,我就告他去。”
好家伙!
江夏十分震惊的看向这位老爷子。
她还以为周景云大量借钱是为了堵他的口呢,没想到居然是他主动提的?
不过话说回来,这种心里有鬼的人,一旦被人抓住把柄,那精神压力绝对不是一般的大,绝对时时刻刻都在提心吊胆,让周景云体会体会,也算能还一点这几年他享的福了。
董卫国努力板起脸,继续问道:“那你约定什么时候拿钱?”
“二十四号,也就是他走的那天。”
傅宗义继续道:“我们约定在机械厂旁边拆迁区的一处老房子里见面,那边拆了一半,还有不少老房子,适合藏东西,又因为到三夏了嘛,建筑队都回老家收麦子去了,也没什么人,所以我就把地点定在了那里,在那里捶死了他。”
说到这里,傅宗义停顿下来,冷哼一声,讥笑道:“我刚捶一下,这畜生就伸手往后腰掏,可惜什么都没掏出来,等人倒地我翻了下,发现他后腰上还别了把匕首,这是想来杀我呢!”
果然又猜对了。
谭炳毅已经有点麻了。
其实要是给周景云父母打过电话,确定他们没有生病后,他们也能猜到这个可能,但江夏完全没有这条线索佐证,就推出了周景云想要杀人灭口的想法,着实是有点不可思议了。
这真是天生的破案苗子,说不定,未来能当上刑侦专家呢!
收回思绪,谭炳毅又问清楚了案发现场的具体地址,以及作案用的工具,它们存放在哪里,以及傅宗义家人是否知情等等问题。
等一切全部问完,签字画押,窗户外的东边天空上,已经泛起轻微的青白色。
天快亮了。
签字画押,陈栋和董卫国将人送去拘留室休息,准备下午去指认案发现场,
而江夏则打着哈欠走出了审讯室。
谭炳毅状态同样没好到哪里去,他眼里血丝更多了,整个人既疲惫又亢奋。
“这案子都破了,江夏你也别留着了,我找个人送你回家,好好休息一天,明天再过来上班。”
“不用谭队,这天都亮了,我自己骑车回家就行。”
江夏摆了摆手,傅建军的死因还在脑海中回荡,她忍不住问道:“谭队,你觉着傅建军真的是意外溺水身亡吗?”
“时间过得太久,是与不是,现在都查不出来了,只能猜一个可能。”
谭炳毅摇摇头,随后又问道:“你觉得哪种可能最大?”
“周景云选择杀人的想法挺果断的。”
江夏也没有直面回答,她道:“他回家探亲有点像是在制造不在场证明,感觉挺熟练的,不像是第一次干。”
“是有一些,我第一反应是他想要逃走,没想到会是转回头杀人。”
这种死者,谭炳毅还真是第一次见,他心下感慨,紧接着又道:“不过这跟咱们关系也不大。”
“也是。”
江夏向外走着,突然想起了什么,又问道:“对了谭队,你这案子会上报纸吗?上面会不会重视?我总觉着这种冒名顶替的事情肯定不止一例。”
“绝对会上。”
谭炳毅都想说要不是副局长拦着,那些记者恐怕都蹲在市局门口天天问案子进展了,“至于上面,这案子很典型,咱们市肯定会重视,说不定会倒查一遍这几年的录取情况呢。”
此话还真是一语中的。
等着记者听说案子破了后,一起过来采访,连续做了好几篇报道,这报道不仅在本市热传,连省报也看到并进行转载,后来连人民日报也进行了转载,各省都进行了倒查,抓出不少冒名顶替者给予判刑,并重新通知不知情的受害者重新入学。
此为后话。
现在的江夏脑子里基本上只剩下了一个字,困。
她强撑着骑车回家,连饭都没吃,倒在床上,三秒钟就陷入了睡眠。
睡得昏天黑地的。
*
市局。
谭炳毅将给上级汇报和给江夏请假的任务交给了曾俊,又给早到的干警交代了下,让他去通知一中队其他成员案子破了,不用再去走访,就立刻去了宿舍,找了个尚有余温的空位,也不管是哪个男警的,直接倒头就睡。
他两耳不闻窗外事,来了的刑警听到这消息,个个都有点发懵。
不是,就一晚上而已,案子怎么突然就破了?
昨天他们还不知道具体往哪个方向查呢!
就睡个觉而已,怎么感觉被踩了加速器似的,直接就到终点了呢?
不是破案主力,又没参与抓捕,甚至连审讯都没捞上,只剩下档案要整理的后来警员们面面相觑,纷纷感觉错亿。
早知道,昨天晚上他们就跟着去了啊!
“你说江夏这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就那点儿东西,居然推的一模一样!”
“不知道,反正咱们俩没有。”
“这死者也挺不是个东西的,死得不冤……”
廖仲升端着茶杯,来回在楼道里走了一圈。
他听着一中队干警的议论,不由得挑了挑眉。
好嘛,他昨天还以为江夏就是过去帮个忙呢,没想到直接推出凶手范围,顺手把案子给破了?
真的没想到,她居然还有这本事。
抢到宝了,自己这次是真抢到宝了!
廖仲升心里美滋滋的,他又转了两圈,听着一中队干警的议论,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关键。
江夏这么好用,谭炳毅八成还想向他抢人。
这可不行。
必须得把江夏留在他们技术科!
只是拿什么留好呢?
廖仲升摸着下巴,马上想起了江夏想搞的痕迹图例。
这玩意儿有点费钱,科里经费着实挤不出来了。
不过……
廖仲升视线转向了一中队的办公室。
这案子破这么快,给他们省了不少经费吧?
他们科江夏昨天可是跟着忙了一天一夜,出了这么大力,总得给点补偿吧?
打定主意,廖仲升问清楚谭炳毅去了哪,随即在心里估算了下时间,很快有了想法。
中午,吃过午饭,廖仲升又要了份土豆炖鸡,用饭盒盛着,拿着筷子,直接推开了谭炳毅所在的宿舍。
肉香飘散。
谭炳毅本就没吃早饭,又从早晨睡到现在,觉是睡饱了,人倒是饿的不轻,鼻子闻着味,肚子就开始叫,眼睛也跟着睁开了。
他看着来人,愣了下:“廖狐…科长,你过来干啥?”
廖仲升笑眯眯的,他将饭盒往谭炳毅那边一推:“这不是听说你没吃饭,特地带了份过来看你嘛,来,土豆炖鸡,赶紧趁热吃吧。”
看着对方模样,谭炳毅逐渐觉得后背发麻了。
这老狐狸绝对没安好屁!
“我不吃。”
谭炳毅坚决不接敌人的糖衣,他翻身坐起来道,“你直接说过来干啥就行。”
廖仲升反而没有直说,他兜起圈子,问道:“你觉得江夏怎么样啊?”
“挺好的。”
谭炳毅心中警惕,却也忍不住夸道:“破案思路特开阔,是个干行政的好苗子,没来我们一中队太可惜了,你问她干嘛?”
“你也觉着不错对吧。”
廖仲升笑着道:“她还年轻,这本事算是才刚起步呢,这话你认不?”
谭炳毅赞同,“那肯定啊。”
廖仲升又道:“那我有法再提提她本事,你出力不?”
“嗯?!”
谭炳毅瞬间感觉面前闪过一道寒光,他微微向后一仰,问道:“廖科长,你到底想干啥?!”
廖仲升理直气壮的开口,“小江痕迹检验也学得不错,她想弄套痕迹图例来着,这东西对破案有大用,就是现在缺经费搞不了,你们这案子肯定省了不少,分点过来点给她用呗。”
我就知道!
谭炳毅盯着廖仲升,感觉面前这人实在是无耻。
这东西陆逸行和他提过,他也清楚是好东西,问题是这是技术科的研究,自己科不出经费算了,还转过来让他们队出?
周扒皮也没这么能扒啊!
“这么好的事,你自己怎么不出经费?”
“哎,没办法,谁让我们科穷啊。”
廖仲升手一摊:“江夏帮你们科这么大忙,你怎么都得给点吧?就当有钱捧个钱场,有人捧个人场嘛。”
我哗——!
谭炳毅在心里问候起廖仲升,但又无法完全拒绝。
说起来,昨天晚上轮胎印就是江夏看出来的,要是这痕检水平再提一提……
他犹豫好一会儿,伸手比了个三。
“我就只能给你这个数。”
廖仲升故作惊喜道:“三百?”
“三十!”
谭炳毅脸瞬间黑了:“爱要不要!”
“那这肯定要啊,下午给我。”
这数不少,廖仲升见好就收,他站起身,道:“饭别忘了吃啊,花了我整整五毛呢。”
吃,这饭他绝对得吃啊,值三十呢!
谭炳毅咬牙切齿。
这老狐狸,花五毛就从他这里掏走了三十块钱,怎么就这么会赚呢!
*
第二天。
年轻的身体就是耐造,江夏睡到昨天下午,人基本上就恢复过来了,傍晚还出门逛了逛,晚上睡得又早,今天精神奕奕的过来上班。
卡着时间,江夏迅速上楼,只是刚到二楼拐角,就见到了站在外面的廖科长。
“小江你来了?”
廖仲升笑眯眯的问道:“昨天休息的怎么样,恢复过来没?”
江夏停住脚步,暂时不清楚领导打什么主意的她顺着回答道:“休息的挺好的。”
“嗯,挺好,不过年轻人还是要注意身体,尽量少熬夜。”
廖仲升很是贴心的嘱咐了一句,紧接着,他从口袋中掏出三张十元纸币,“你不是想画痕迹图例,缺买实物的钱嘛,我昨天和谭队聊了聊,他说队里愿意给你赞助点经费,不多,就三十,来,你收好。”
嗯?!!
经费?!
江夏眼睛忽然瞪大,她完全没想到廖科长在这里等她居然是为了这事。
天啊,这上司也太好了吧。
不仅不拦着她这些非职业相关的想法,还会想办法给她筹集经费!
“真是太感谢科长您了。”
江夏十分感动的接过钱。
这下她的撬锁大业可以立刻提上日程了!
廖仲升看着江夏,心里同样很感慨。
这属下有技术,能破案,脾气不怪不惹祸不说,还能去别的队破案带点经费回来继续研究提升,真算的上是十美属下了啊!
两人互相对望,这一秒,都觉得对方简直好到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