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技术科,还真是挺轻松的。
离下班好像还有好长一段时间,她要干点啥好呢?
李痕检已经准备回办公室,江夏思索着,脚步也跟着移动,忽然,楼道里传来一声尖叫。
“你们要干什么!住手,你们这群落后的野蛮人!我是公民,你们不能抓我!”
嗯嗯嗯?
怎么还有慕洋…啊不对,还有假洋鬼子在楼下?
江夏一愣,紧接着就反应过来。
怪不得这么重要的合同原件能拿到这儿来看呢,肯定是日化厂和外资两拨人都来了,现在就在楼下等着出结果呢。
她眼睛转了个圈,脚步一停。
反正下午没事,不如去看个热闹啊!
打定主意,江夏脚一转,直接从楼梯口下到一楼。
接待室的大门现在正敞开着,三中队部分成员正站在门口,此外还有穿着化工厂服装的工人和一个‘外国人’。
对方长着张亚洲人的脸,头发却染成了金色,还穿着整套的西装,戴着眼镜,气势嚣张的推搡着想要给他铐上手铐的警察。
“我是公民!你们无权逮捕我,我要联系领事馆!”
“你们是想造成严重的外交事故吗?!”
这帽子扣的挺大,原本想要给他上手铐的警察也变得犹豫起来。
江夏看的有点急。
打什么外交旗号,纯粹就是骗人的,这种坑国内人的假洋鬼子,直接给他拷上就行了啊!
她上前一步,都想自己动手了,忽然见角落里窜出个人来,拿过手铐,咔嚓一下,就给这假洋鬼子给铐上了。
“这位先生,现在不是民国,就算你是公民,也要遵守我国的法律公章,现在你拒不配合的行为已经涉嫌妨碍公务,根据条例,警方将依法对你执行拘留。”
说完,陆逸行一个反拧,直接将人押进了隔壁审讯室。
哇偶。
江夏停住了脚步。
她眉毛一挑。
别说,这动作可真帅啊。
“你不能拷我!你们这是暴力执法!我要见律师!”
假洋鬼子还在审讯室里嚷嚷着,手铐在铁椅上撞得咣当咣当响,陆逸行没多再说一句,径直从审讯室走了出来。
门口的冯正明看了眼手下的干警,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无奈叹了口气,他打起精神,对着陆逸行道:“谢了小陆。”
“举手之劳冯队。”
陆逸行表情未变,他道:“我还有事要忙,就先走了。”
冯队应了一声:“嗯。”
陆逸行继续朝大门走,走到半路,就看到江夏悠闲的靠在墙,朝他竖起大拇指:
“陆同志刚才干得不错啊。”
嗯?!!
陆逸行莫名一僵,下意识反问道:“江夏?你怎么会在这里?”
“伪造合同的破绽是我发现的。”
江夏语调中带了些许得意,她道:“所以我下来看看情况不是很正常吗?”
这表情就像只高傲扬着头,等待抚摸的狮子猫。
陆逸行下意识晃了晃头。
这是同事,怎么能这么想?
他道:“我也就是帮忙抓个人,还是江同志厉害,直接就找到了伪造合同的破绽。”
这是什么奇怪的商业互夸啊?
江夏揉了下脑袋,“算了,你有事要忙,我就不打扰你了。”
她摆摆手,让人赶紧走,不要她看后面的热闹。
更像了。
都是用完就跑。
陆逸行闭了下眼,赶紧把脑袋里的想法甩掉。
一定是这些天忙太久太累了,等这个劫杀案结了,他必须要把三天周假全休了。
江夏已经窜到接待室门口了。
日化厂的人来了不少,不过大多是工人,主要管理人员就来了两个,副厂长和财务科长。
现在假洋鬼子已经被关起来了,副厂长原本紧张的神情瞬间放松了不少,见冯队又进来,他站起身,脸上带着笑容,主动迎道:“冯队,这下可多亏了你们,不然我们厂就要亏上百万了!”
冯正明伸手拦在身前,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将目光看向了财务科长。
“事情还没完。”
副厂长一愣,也跟着看了过去,目光多了些许犹疑。
“冯队,您这意思是?”
一直坐着的财务科长嘴唇已经开始哆嗦了。
“我们的痕检鉴定伪造的那张合同,其笔迹出自同一个人。”
冯队声音冰冷:“袁科长,跟我们走一趟吧。”
此话一出,财务科长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直接瘫坐在了原地。
副厂长本就有所怀疑,现在确认,下意识就想从桌上找东西砸过去,可招待室桌上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他只能破口大骂:“袁茂山——!你还是不是人!”
两个干警将财务科长架起来往审讯室带,副厂长在身后高声骂着,跟随而来的工人同样怒目相视,要不是在警局有那么多人拦着,恐怕直接就要上手揍了。
证据确凿,又身在国内,许多东西不怀疑也罢,一怀疑,想查一个准,知道自己完了的财务科长基本没什么抵抗力意志,很快就将自己被买通的前因后果都交代清楚了。
江夏站在审讯室门外,听完了全过程。
她还以为这里面会有更多的内部人员呢,没想到真的只有财务啊?
好耶,这次财务终于不用背锅了哎!
吃瓜结束,江夏心满意足,再看时间差不多到下班的点,她便准备回去拿包,收拾收拾下班了。
可刚一转身,江夏就看到廖仲升就站在楼道口,腋下还夹着皮包。
妈耶!
请问被领导看到正在摸鱼怎么办?在线等,急啊!!!
‘咔嚓。’
审讯室的门忽然被人打开,刚问完的冯正明从里面出来,他手里还拿着口供,看一眼站在门口的江夏,再扭头看看远处楼梯口的廖仲升,瞬间恍然大悟。
“廖科长这是准备下班了?”
冯正明主动打起了招呼,他夸赞道:“刚才江夏可帮了我个大忙,就日化厂那合同,老李都没招,她硬是看看墨迹和纸浆认出来不是同一批!”
“是吗?”
廖科长笑眯眯的反问着。
技术科和三中队就在隔壁,何况李痕检已经回来了,他早就知道这事儿了,掐着点过来还不走,就是想过来听个乐呵。
没办法,谁让技术科过往名声跟老孙似的,不好听啊!
现在总算是能有个变化了。
这人抢的真值啊!
说话间,江夏已经调整好了心态。
差点忘了,这又不是在所里,技术科本来就闲,她只要不直接向领导说我在摸鱼,肯定不会有啥事。
“这我还能骗你不成?”
财务科长也交代了,案子已经成了铁案,冯正明现在的心情极为不错,他笑着的十分热情:“以后有事儿我再来找你们啊!”
廖仲升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解了围,冯正明也不在继续聊,他拿着口供上楼。
“干得不错。”
廖仲升看向了江夏,果然什么都没说,只道:“时候不早了,上楼收拾收拾,赶紧早点下班吧。”
“好的科长。”
江夏笑着答应了下来。
能破案还能吃瓜,这技术科的生活还真不错啊。
*
家属院。
“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
廖科长哼着歌,推开家门走了进去。
妻子柳慧珍正在厨房做饭,听到歌声,她挑了下眉:“今儿个遇什么喜事了,这么高兴?”
“我们科不是新招了个人吗,就那个江夏。”
廖科长将皮包放在柜子上,笑着回道:“今天刚来就给三中队破了个案子,还是个涉及外资的大案呢!”
“嗳?”
柳慧珍有些疑惑:“你不是说江夏是会画人像吗,怎么又给三中队破起来案子了?”
“这姑娘是个多面手,还会痕检呢,不用马蹄镜就能认出来不同墨水写的字。”
说到这儿,廖科长感慨道:“也不知道她这眼睛咋长的,怎么就这么尖呢?”
“老天爷喂饭呗,跟我六岁就学会珠心算似的。”
柳慧珍哐当哐当的切着菜,明显带着点发泄,“不像你儿子,笨的考试又没及格!”
“啥?”
廖仲升脸色有点绿了。
他这辈子犯愁的事不多,孩子教育绝对算一项,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明明他们夫妻两个算得上高智商,可生的孩子却一个赛一个的又笨又爱玩。
“他这回考试考多少?”
“数学四十六,语文四十一。”
柳慧珍道:“学习不学好,还学会揪女同学辫子了,我现在忙着呢,你替我好好揍一顿,顺便把卷子给他讲完!”
廖仲升感觉血压有点高。
他深吸口气,左右环顾,见儿子不在家里,推开门走到楼下,果然在墙拐角看他正和三个小伙伴玩呢。
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把纸叠的手枪,嘴里发出突突的声音,到处乱打。
另外两个小伙伴眼看着贼热,而自家儿子则不屑一顾,他双手环抱在胸前,抬着头叫道:
“纸枪有什么意思,我爸还有真枪呢!有时间我就拿出来给你们看看!”
坑爹啊!
这小兔崽子怎么就是自家的呢?!
廖仲升血压急速上涨,他伸手一扣,从腰间抽出来皮带。
“廖!小!锋!”
这暴怒的一喝让廖小锋瞬间打了个寒颤。
三个小伙伴见势不妙,非常没有义气的转身就跑,而廖小锋僵硬的转过头,看到拎着皮腰带的老爹。
呕吼,完了耶。
“爸爸爸我错了!”
“爸别打了!”
“我真的错了啊!!!”
……
一番酣畅淋漓的亲子运动外加辅导作业再加一场亲子运动后,廖仲升心神俱疲的躺在了床上。
这比打仗还累人啊!
“唉……”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这臭小子,我也不指望他能像江夏那么有出息,他能有局里年轻人一半的好也行啊!”
“梦做的不错,继续保持啊。”
柳慧珍将书放下,
今天不用辅导作业,她心情那叫一个舒畅,随口安抚了句,她就伸手关上了身边的台灯:
“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唉。”
廖仲升又叹了口气,他关上灯,提了下被子,也准备睡觉。
可惜刚刚辅导完,廖仲升满脑子还是儿子的试卷,黑色的油墨味儿一个劲儿的往鼻子里钻,紧接着又化作江夏的身影,还有吴所站在前面,一瞬间颇为紧张的神情。
话说他有什么需要紧张的呢?
油墨,油墨……
江夏画画的身影,对油印机的熟练,去印刷厂要求,一个个的浮现了出来。
会画画,懂雕刻,懂纸,会刻蜡纸,还会调彩色油墨……
卧槽!
廖科长猛地睁开眼坐了起来。
这已经可以造假票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