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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元宵特辑(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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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元宵特辑

宋青雨在廊下闲坐吃茶时,看见了一脸鬼祟的蒋潮生。

其时李璟珩因事出外,只胖瘦两个人留守府上,闲来无事,便在庭前那株枇杷树底下摆了盘棋,有来有回地下了起来。

他手里捧着茶,慢悠悠地啜了一口,便起身绕着院子晃了一遭,看了些残山剩水,颓松败景,自去旁观棋局。

他少时擅手谈,许是承袭了谢国公的性子,下起棋来不温不火,不慌不张,旁人走一步看一步,他能走一步看三步,在平辈中少有敌手。只是后来重于课业,荒疏了棋艺,再下时便稍显力不从心,可简单的棋局还是能看懂的。

他在旁观摩了一阵,看出些眉目。胖子是精于此道的,布局深远,棋路呈合围之势,瘦子便略显急躁,落子毫无章法,时常叫人堵死了路,气的哇哇乱叫。

观棋不语。宋青雨没有出声,正看的起兴,余光里却见一人贴着墙,偷偷摸摸往这边挪。

他仔细瞧了瞧,发觉是蒋潮生,眼前一亮,便要出声叫他,这人却竖起一指拦在唇前,冲他一个劲儿地摇头,宋青雨便识相地不言语了。

他收拾茶盏,反身欲走。这时一直凝眉看棋的胖子却出了声:“阁下是府上贵客,自可随意行走,何必躲躲藏藏呢?”

蒋潮生见被拆穿,索性立住了嚷道:“这就得去问你们的主子了。我要找人说个话,应是比登天还难,今日避说不见,明日又推旁事,倒是把我耍的团团转。是确有其事还是心里闹鬼,你们自己心里分的明白,左不过是怕我说漏了嘴,叫你们主子一片欺瞒的苦心成了空。”

胖子不为所动:“阁下有什么话,在这里说便是。只当我二人不存在就罢。”

蒋潮生冷笑:“只怕我上一刻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下一刻你们就该让我血溅当场了。”

“怎么会。”胖子客气一笑,“咱们王府讲究一个和气生财。”

蒋潮生原本是想趁李璟珩不在,把宋青雨勾走溜之大吉,留那小畜生一个人后悔。没想到前有狼后有虎,小畜生人走了,还留了俩看门神守着,当真狡诈。

他干脆当着人面叙话,拉着宋青雨席地坐下,将人左右细看了看,又上手敲了敲,狐疑道:“真傻了?”

宋青雨:“…蒋书衡你要死。”

蒋潮生“哎呦哎呦”的笑了:“还是我们的小状元宋子礼可爱,又古板又好玩,你还记不记得,从前我不去上朝,都是让你帮我画押点卯,你死活都不肯,宁愿大清早的跑老远来东荣王府把我从床上拎起来也不愿动动手指头替我顶上一笔,啧啧啧…”

宋青雨较真道:“早朝譬如晨昏定省,天子垂训,百官恭聆,又可兼知四方之事,民生见闻,诸多益处。又不是害你。”

蒋潮生揉着耳朵大惊小怪道:“杀人啦杀人啦,我都多少年不做官儿了,怎么还得听这些酸腐规训?”

宋青雨无奈叹息,正要说话,咫尺间忽闻一道浅淡信香,是从蒋潮生身上发出来的,坤泽的香气。他略微怔松,道:“你怎么…”

“怎么变成坤泽了?”蒋潮生笑嘻嘻道,浑不在意的模样,“我不想告诉人第二遍。况且你当真想知道么?还是算了吧,好不容易活的自在了点,别再为旁的不相干的事伤神了。”

“更何况,做坤泽也没什么不好。”他伸手掐了掐宋青雨颊边一团软肉,笑得很欠揍,“从前你可不让我这样碰你。如今便是和你睡在一张床上,料来那小畜生也不会说什么。”

宋青雨黑着脸:“这都是什么话…”

说着便止不住叹气:“我不该忘的。”

他总觉遗忘太多,亏欠太多,心有不安。

“忘了又有什么所谓。”蒋潮生凑近来盯着他的眼睛,说道,“那些东西太重,压的人片刻喘息不得,受下去只会死路一条,倒不如忘了好。”

宋青雨心里百般滋味,只不知如何去讲,便点点头,另起了个话头:“你既说从前。那后来的我,是个什么样子的?”

土蛋口中的他既然无心功名,不思进取,他便愈发好奇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蒋潮生想了想,道:“无趣,呆板,死气沉沉。那才是真的八杆子打不出一个屁,脱了裤子在你头上撒尿都不吭一声的。”

“…”他用词太过粗俗,就算知道是无心之言,宋青雨还是难忍道,“你好歹也是读过书的!”

蒋潮生回嘴道:“都读狗肚子里去了!”

“好罢。”宋青雨不与他多置辩,还要再问,那头瘦子却忽的发一声喊,道,“你不饶我!”

他扭头看去,原是胖子把他的棋吃干抹净,正一粒一粒将棋子捡回棋篓,头也不抬地道:“技不如人,得认。”

瘦子缠住他,不依不饶:“再来一局,我就不信了。”

蒋潮生倒被他们吸引了注意。他这人是个棋瞎子,于此道一窍不通偏还有瘾,旁人下棋他蹲在旁边看,兴致来了还要亲自上阵,总是大败而归却不改死性,从前宋青雨便怕跟他对上。

这会儿推盘重来,他便抱着胳膊站在瘦子旁边指指点点,一时说东一时说西,瘦子还当真信他的,云里雾里跟着走了几步,发觉不对,怒道:“学艺不精还好为人师,要不要脸?”

蒋潮生呸道:“你自个儿手气不好倒还赖上我了?老娘行走江湖多年,打过跑过就是没输过,怎么到了你这儿就行不通了?”

瘦子道:“你以为这是赌牌九呢。”

“…”

他们吵吵嚷嚷地闹开了,见一时半会儿消停不了,宋青雨便独自走到门边,坐在门槛上,望着天边悠悠的浮云发呆。

他有些无聊,想出府去,又怕李璟珩回来后找不到他,索性等在最显眼的地方,这样李璟珩一下马就能看见他。

府门前行人如织,大大小小的吆喝叫卖不绝于耳,很是热闹。宋青雨看见几个商贩的手里提着整捆的花灯,各种形样的,缭乱人眼。

他脑子钝了一下,想起今晨听土蛋提过一嘴,明日是上元节。

如今境内河清海晏,江南一带又民居富庶,节时往往张灯十里,彻夜不息,百姓无论或穷或富,总会换上一身体面衣裳,三三两两结伴出行,买得一盏灯,从街头走到巷尾,去河边将灯放了。

他幼时常住谢国公府,倒是见过几次,极为盛大。他那时尚小,个子不大,牵着宋夫人的手,走在中间,好奇地张望,差点被人流冲散。

他盯着商贩手里的花灯,微微出神,却不知李璟珩何时已站在了面前,负手敛眉,正低下眼皮看他。

“…”宋青雨一呆,跟李璟珩瞪着眼看了会儿,这才一抖擞站起,支支吾吾地说,“这么快…”

李璟珩应了声,又说:“在外面做什么,风大,仔细着凉。”

“还好,我穿的比较厚实。”宋青雨低头看自己裹的臃肿结实的腰身,温吞地说,“感觉我长胖了。”

李璟珩笑了下,说:“好事。”

说着便跨步朝门内走,宋青雨有些不舍地把目光从花灯上收回来,迟了几步,一时心急,便没仔细看路,往前直愣愣地撞上一堵墙,捂着额头晕头转向地往后要倒。

李璟珩捉着胳膊把人往怀里略带了带,等他站稳了才松手,意态闲适:“慢些,没人追你。”

宋青雨揉着额头,闷闷的:“哦。”

李璟珩伸手拨开他额前垂落的发,帮他揉着:“想要么?”

宋青雨一僵,问:“什么?”

“灯。”李璟珩说。

宋青雨赧了赧,原来他知道啊。

“其实更想看。”他老老实实地答,“元宵灯会,很好看。”

“行。”李璟珩最后在他额上重重揉了一记,收回手,“那就去看吧。”

也不知是不是白日睡太久了的缘故,宋青雨夜里有些睡不着,总是翻来覆去,又怕吵着李璟珩,只能慢慢地来,一个翻身都得翻一年。

彻夜难眠。他绝望地盯着黑黢黢的帐顶,双手摊平,心想以后再也不要白日睡觉了。

他正胡思乱想,一旁平躺着的李璟珩却忽的开了口:“睡不着?”

他吓一跳,差点从床上跳起来,好半晌,才木木应道:“嗯。”

身旁传来窸窣响动。李璟珩侧过身,稍稍支起头,问:“为什么?”

宋青雨也咕噜转了个身,趴在枕上,偏头,眼睛亮晶晶的,虽然李璟珩看不见:“高兴。”

李璟珩示意般挑眉。宋青雨也看不到,但他还是续道:“好久没看花灯了。上京城宵禁森严,年节过的清冷,家家户户闭上门吃一碗汤圆,算是有点节气。江南一带民风开放,入夜了市上也有很多人,处处张灯结彩,很漂亮,还可以猜灯谜…”

他说着说着便说入了迷,回过神来时那头已经没了动静,他便往旁边凑了凑,试探着问了句:“你睡着了吗。”

李璟珩道:“没有。”

宋青雨一阵庆幸,接着兴致勃勃地问:“你看过灯会吗?”

李璟珩摇头,静了几息才道:“小时候父皇会办宫宴,宴上放长明灯,妃嫔皇子都有份。”

不过他是冷宫弃子,自然是没那个福气的。

宋青雨一拍脑袋:“我倒记起来了,爹带我见过几次,天上飞的都是斗大的海灯,先帝是最大的那盏,殿下其次,然后是三皇子…”

他如数家珍,到最后才发现谁都算上了就是没算上李璟珩,纳闷道:“我好像没有见过你的长明灯。”

“我不愿让人看见。”李璟珩淡淡道,“都是自己挑无人处放的。”

宋青雨点头,并不纠结,大手一挥,道:“宫里的长明灯也没意思,明日我带你去看夜市里的花灯,那才叫灿烂如霞。”

李璟珩静静看着他,良久后,才轻声道:“好。”

夜里说的太晚,直到东方见了白,宋青雨才意兴未尽地睡去,醒时已过了晌午。

有人怒气冲冲地从外头进来,把床帐子一掀,张着个破锣嗓子大声嚷嚷:“好哇宋子礼,整日嘴上挂着晨昏定省早睡早起,如今可算让我逮着了。这都过了午时了还没起,连咱家那个好吃懒做的小宝都不如,荒不荒唐!”

“你轻点。”宋青雨抱着被子迷迷瞪瞪地坐起来,“弄得我疼。”

“…”蒋潮生难得一噎,指着他大惊失色,“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宋子礼?”

宋青雨很无辜地抬头看他:“你吵的我头疼。”

蒋潮生却反手将帐子一摔,梨花带雨地跑出去了:“光天化日之下竟行非礼之事,可怜我一身清白,竟让你糟蹋了名声!”

宋青雨:“…”

他简单净面漱口,出到庭中去,想找李璟珩,发现他们一群人乌泱泱地挤在凉亭里。四人坐着,胖瘦二人规规矩矩地侍立在侧,手里层叠捧着几只木盘,盘上整齐码满了白滚滚的汤圆。

他走近前去,蒲峥他们围着一方石桌,桌上放一块砧板,上头匀撒着一层面粉。蒲峥和小宝一人一边,捏团子塞馅儿,一气呵成,李璟珩则靠着亭柱,袖手旁观,好似在走神。

蒋潮生用帕子揩着泪,还在抽抽搭搭:“…他把我扑倒在床上,欺我手无缚鸡之力,欲行不轨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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