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王婆子抖开招旗,“怎么样,给锁上红边,显眼,再给下面打上一圈红穗子,多漂亮,要不是来不及,这一圈我都想给坠些穗子。”
“好看的,这样就成。”
云桃夸了两句,把王婆子给夸高兴了。
云桃在一旁帮忙打穗子,日头落在屋里晒得人懒洋洋的。
魏三山收拾好碗碟也牵着毛驴出去了,要去木匠家问问有没有半新的车架,再把铺面给收拾出来。
“王婆子,王婆子,在家干啥呢,来我家打叶子牌了!”黄婆子站在门口唤了一声。
王婆子头都没抬,“不去,忙着呢,今儿天好,你不在家给你孙儿做衣裳,还打什么叶子牌。”
黄婆子笑道:“好你个王婆子,说这话显着你了不是,我孙儿的衣裳襁褓早就做好了,咱还单等到这大冬天的时候冻手的时候做呀,这大冷天呢,我瞅瞅你搁这勤快什么呢。”
黄婆子溜达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个有些畏缩不大好意思进来的夏婆子。
太冷,也没啥玩的,最近一阵三个婆子没事了喜欢凑在一起玩叶子牌。
这事云桃知道的,以前王婆子黄婆子聚在一起瞧不上夏婆子,现在竟也玩到一块去了。
云桃有些想笑,好像是因为夏婆子手气差,两人特别喜欢和她玩叶子牌。
每次王婆子都能赢一荷包铜板回来,后面嫌寻常荷包小,又特意给自己弄了个大的。
黄婆子背着手进来了,“缝啥呢这是?”
云桃放下手上的穗子给倒了茶水,“黄婆,夏婆来了。”
夏婆子朝着云桃笑笑,“哎哎。”
王婆子很是得意地把招旗展开,“怎么样,找前街马秀才写的,他的字好看。”
黄婆子不认字还不认识那是招旗吗,“你家开铺面了?”
“当然,又弄了一个,在丽景门码头那,以后早上收了摊子,就去那边忙活儿。”王婆子道。
黄婆子啧啧啧了两声,“这一条街就寻不到你家这么勤快的。”
黄婆子也坐下来帮忙打穗子,夏婆子一看也很是眼力劲地干了起来,云桃端了些点心蜜桔过来,坐在一旁也理起了穗子。
王婆子哎了一声,“夏婆子,等我家去丽景门那忙去了,我家果果晌午回来了去你家吃饭,我家云桃还没和金铃说呢,你回去带个话,放心好了银钱必是少不了的。”
金铃肯定二话不说就乐意的,她是怕夏婆心里不得劲儿,别到时候在她家吃个饭给果果摆脸子,不过谅她也不敢,如今夏家可是金铃当家作主。
夏婆子忙说道:“来来来,不要银钱,小孩子能吃多少东西。”
黄婆子说道:“来我家也行呀,反正我天天在家呢。”
王婆子不客气道:“你做饭没有胖婶做饭好吃,不去你家。”
惹得黄婆子和王婆子斗起了嘴,非要说她家的饭也没有那么难吃。
云桃坐在一旁直笑,这三个婆子聚在一起就没有不斗嘴的。
人多,打起穗子来很快,云桃想着下头稀稀疏疏坠一些穗子就行了,这下好了,人一多弄了不少穗子出来。
黄婆子在这打一会儿穗子就回家看看她儿媳,黄娘子也过来凑凑热闹,“我在家正觉无趣呢,刚好出来说说话。”
几人坐在一起边说着闲话边做着活儿,屋子里不时传来哈哈的笑声。
夏婆子索性拿起针线帮着一道给招旗锁边,一块招旗还没到晌午呢就给弄了出来,红边麻布黑字,下头细细密密坠了一排红穗子。
弄完招旗又坐在一团剥蜜桔吃,等到该做饭了才散去,夏婆子笑得满面红光的,自打她病了一场,就不大爱出门了,怕人家笑话她,现在可算是有人愿意跟她顽了。
云桃也起身烧饭去了,天冷,今儿炖一锅热腾腾的笋干炖腊鸭。
“阿姐!我回来啦!”
云果儿背着她的小书包跑了回来,依旧是一回来先往灶房钻,看看做的什么然后在跑屋里把书包给甩下来。
王婆子呵呵直笑,“果果,冷不冷呀,来灶膛这烤烤手,看王婆给你烤了什么。”
“是栗子!”
王婆子笑呵呵地把灰里的栗子给扒了过来,早就烤好了,一直在旁边煨着呢,王婆子扒出来给放到了灶台上。
云果儿坐在小杌子上剥了起来,甜甜的,糯糯的。
外头传来毛驴的叫声,没一会儿魏三山也进了灶房打水洗手。
云桃笑着问道:“怎么样?”
“铺子那边的长桌量好了,凳子做了六个,半新的车子有,就是车轱辘坏了,刘木匠说换两个新的轱辘就行,一共要了三两银钱。”
云桃笑着说好,偷偷抓了一把灶膛上的热栗子塞到魏三山手上。
王婆子看见了假装没瞅见,魏三山这人可以,她也不跟云桃刚成亲那会儿爱挑魏三山的刺了。
不过一想起她那白眼狼儿媳,丁氏这些年对她不也是孝顺,哪知道是装的!
还是得防人之心不可无!
……
早市散去,云桃几人收了摊子归家,顺道把订好的肉和豆腐给捎走。
云桃和霍妙娘闲话两句,“最近那尚元庆倒是不缠着你了。”
“天冷,大少爷的玩性过去了。”霍妙娘不在意道,那只讨人厌的家伙可算是不来了。
魏三山跟着云桃后头拎东西,回去之后把碗碟食材都给搬到驴车上,一家三口出门去了。
王婆子还不忘和夏婆子说了一声,“今儿我家果果去你家吃饭,可别忘了多烧一些饭。”
夏婆子满口给应了下来,“放心好了,少不了你家果果吃的。”
王婆子这才坐上驴车走了,她看了今天是个好日子,不仅是个吉日,今儿天也好,天晴,人心情也好。
比长桌先做好的是驴车,刘木匠给翻新了一遍,轱辘都是新的,跟新的差不多,却便宜了不少,刘木匠直说云桃是个会过日子的。
三人坐着驴车去了丽景门的铺面,昨儿铺面就给收拾好了,柴米油盐一样东西都准备妥当,今儿来了就能开张了。
魏三山踩着凳子挂招旗,云桃站在下头指挥着,“东边高了,往下落一下,好了,可以了。”
云桃满意地笑着点头,怎么说也是她开的第一家铺子,虽然算不得食肆,那也是她家的第一家店。
三人站在门口挂招旗,挨得近的几家铺面纷纷探出头看是做什么呢,可别是抢生意的,左边隔了两家是卖羊汤面的,那家妇人瞧见是卖饭菜松了口气。
听说这家包子铺转出去了,怕来个抢生意的,扭头和她男人说道:“是家卖饭菜的,啧啧啧,那么小的铺面开食肆,也不知道能撑几日就关了门了。”
这家卖羊汤面的夫妻和那家卖羊汤的不对付,和另一家面馆也不对付,觉得都是相互抢客人的。
生怕这新来的一家也是卖羊汤面的,要知道这一条街现在不知道多少家在卖羊汤面。
云桃三人挂号招旗各自分工忙活了起来,云桃掌勺,魏三山切菜,王婆子则出去揽客人去了,她家新开张,总得让人家知道她家买啥的不是。
云桃打算烧四个菜先试试,卤肉炖萝卜丁,腌菜炒鸡蛋,麻婆豆腐和醋溜白菜。
没一会儿灶房就飘出一股肉香味儿,浓油酱赤的肉丁在锅里噗噜噗噜冒着泡,灶膛下添根柴火慢慢炖着,炖上半个时辰汤汁收得差不多了,拌上米饭吃绝对香。
挨着云桃铺面的一家是酒肆,香味儿飘得引得那家伸头看看,这家烧饭可真香啊!
沽酒的郑娘子说道:“奇怪了,她家也没见来人,这饭食怎么就先烧上了。”
后头靠在椅子上的郑掌柜说道:“许是人家先把肉给卤上?闻着可真香。”
弄得他都有些嘴馋了,想来上两口小酒了。
王婆子往前走了走,那边比这边热闹,好几艘大商船在那停着呢,一群汉子正在忙忙碌碌扛包呢。
王婆子吆喝了起来,“卖饭菜了,卖饭菜了,一荤一素,只要十五文,只要十五文!”
王婆子吆喝的卖力,她就不信人家听不见。
有个汉子路过的时候说道:“你这婆子倒是奇怪,什么都没有就在这吆喝。”
“怎么没有,我家往前头走上百来米就是了,那家红穗子招旗的就是我家,这不今儿刚开张,先过来吆喝吆喝。”
王婆子又大声道:“今儿头一天开张,送豆干两块!来我家打热水不要钱,免费!”
一听能免费打热水,不少人看了过来,多数是城郊的汉子过来干活儿的,就是从家里带了水了,这会儿也早就凉了,天冷,谁不想喝上口热水呀。
有人问道:“那我不在你家买饭食也能打热水吗?”
王婆子想说不能,但云桃说了能,要知道这柴也是要花钱买的啊。
王婆子不想坏了自家生意,笑着说道:“当然可以,这大冷天的也都辛苦了,不过一碗茶水罢了。”
一番话倒是引了不少人的好感,有个汉子笑着说道:“行,我晌午就去你家。”
王婆子一听高兴了,“行行行,都来都来啊,那热水只要我家门开着,啥时候来喝都行,就是现在去喝都行!”
王婆子口齿伶俐,单捡好话说,心里怎么想的不重要,先把人弄过去再说,这头一天开张,总要讨个好意头。
有个汉子问道:“真的?我现在去也有热水喝?”
“有有有,去吧,就往前走,招旗上写着大大的十五,那就是俺们家了。”
那汉子一听当即就要去,“刚好,我这会儿渴了,我去灌些热水去。”
这大冷天的,谁也不想喝凉水啊,虽然干活儿出汗,但几口凉水下肚那也是不舒服的。
那汉子拎着水囊走了过去,有个汉子喊了他一声,“帮我也灌点热水!”
那汉子接过了丢过来的水囊,“你怪好意思的。”
本来就是去占人家便宜,这会儿他又多带个水囊过去,那汉子大步朝前走了,刚那婆子说招旗下头有红穗子的是她家,一眼就瞅见了,毕竟新招旗还是挺好认的。
还没走近她家呢就闻见一股炖肉的香味儿,可真香啊!
那汉子大步走进了铺子,“掌柜的,我来灌些热水可使得?”
他站在灶房门口一看,里头站着一对小夫妻,男的生得人高马大的正在切菜,身旁站着个穿青衣小袄的娘子在翻菜,这铺面收拾地干干净净的。
只见那大铁锅里噗噜噗噜煮着一锅的肉,闻着可真香,那汉子没忍住咽了咽口水。
云桃朝人家笑了下,“有,就外头那个小炉子上坐着,自己倒就行。”
汉子这会儿不急着回去干活儿了,“掌柜娘子,你家的饭菜真的十五文一份,还有肉?”
“有肉,今儿烧了卤肉炖萝卜丁,腌菜炒鸡蛋,麻婆豆腐和醋溜白菜,一荤一素都是十五文,要是饭不够吃加两文再给添。”
“那挺好,我晌午来你家吃饭。”
那汉子给两个水囊倒了些水就走了,这家的饭闻着可真香,用了人家的热茶水,晌午就过来捧个场,要是不好吃下次不来就是了。
王婆子依旧在那一片吆喝,“十五文一份,有荤有素,免费提供热茶水喽,就是不吃饭也能去打热水喽。”
那汉子把水囊给了他的同伴,黑一些的汉子问道:“怎么样,她家的饭食可还行?”
“闻着挺香的,也不贵,确实有肉,咱晌午过去她家吃。”
“行呀。”
虽然还没到饭点呢,在王婆子的卖力吆喝下,有七八个人过去灌热水去了。
小炉子就在铺子的墙角那,谁想要热水了,进去自己打就行。
那家卖羊汤面的妇人瞧见了直皱眉,“哎,老六,我瞧着那家来了几个扛活的汉子,这不还没到下工的时候,怎么就来人了?”
老六也出来看了一眼,见有人出来拦着人家问道:“兄弟,下工了?这么早就过来了?”
“没呢,过来灌些热水。”
老六背着手又回去了,和他媳妇儿蛐蛐,“不是,人家就是过来灌热水的,还以为她家有什么神通呢,竟然一开张就上人了。”
老六媳妇儿嗤笑道:“这家傻了不成,那柴不要钱呀,这到了冬天了一捆柴都涨到了四十文,足足比夏天涨了十文哩。”
王婆子站在卸货的商船那吆喝了一阵,嗓子有些干了,瞧着时候也不早了,这些伙计也快下了差事,王婆子忙一路小跑回去了。
“云桃,云桃诶~”
“诶,王婆婆回来了,那小罐子里煮了些雪梨水,喝些润润嗓子。”
“哎。”
王婆子在外头喊得嗓子干,刚好来上一碗甜滋滋的冰糖雪梨水。
王婆子打了一碗捧在手上,“也不知道那些个小子会不会来咱家,我瞧着有好几个人过来打热水了,别可喝了咱家的水,到时候不来咱家吃饭,咱的柴也是要钱的。”
云桃笑着说道:“无事,那炉子放在外头本就是给客人取暖,顺带烧些茶水,也不妨事的。”
王婆子说道:“云桃你就是心善。”
要是她才舍不得多添个炉子给人家烧茶水呢,王婆子抿着雪梨水无声笑了一声,也是,若不是云桃心善,说不得那会儿她一时就想不开了。
还有观音庵那边,现在日子过得也好,慧静时常送些好东西过来,倒是善人有善报,算了,她王婆子也要做个好人,全当给那些汉子行个方便了。
来这码头扛货的多是城郊的汉子或者城里头家境差一些的,都是为了养家糊口,寻常老百姓,她们食肆抬抬手的事,给人家行个方便吧还是。
王婆子喝了碗甜饮子,又拿起抹布擦桌子,时不时站在门口看看有没有客人上门。
刚她回来的时候,瞧见其他铺子都零零散散的有客人,这个点用饭的多是路过歇脚的旅人,云桃说了,她们的客人是码头那些做活计的,一定要把口碑给做起来。
王婆子做了那么些年卖婆哪能不知道的,这码头旁的食肆装饰越好饭食越贵。
就是那些看起来破破烂烂的小店,你不先问清楚价了也能咬你一口,有些店就是专门做一次生意的,压根没想要有回头客。
王婆子有些着急,怕人家不来,她小声嘟囔道:“那些人不来就算了,那几个来俺家喝热水要是不来,我可要在心里偷偷骂他们了!”
不能寻人家去骂,要不然可没有人来她们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