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她已经有好一阵没有见到王婆子,上次来她这还是三月那会儿来她这转了转,后头就没再过来了。
王婆子的毛驴是灰色的,两只耳朵竖得高高的,而且王婆子喜欢给她的小毛驴脖子套一个彩布条编的圈子。
王婆子爱惜她的小毛驴爱惜的紧,小毛驴脖子上的彩布项圈她时常都要给换成新的。
眼前这头小毛驴和王婆子的真有点像,脖颈上也戴着彩布项圈,就是这项圈弄得脏兮兮的,云桃盯着瞅了一会儿,真是王婆子的小毛驴!
云桃上去扯住了缰绳,那头小毛驴低头朝她拱了拱,云果儿也认出了,“阿姐,是王婆婆的小毛驴!”
“这头毛驴你哪来的!”云桃问道,王婆子那么爱惜她的小毛驴,可别不是被人家给偷走了。
那小贩嘿了一声,“自然是从人家那买的,文书一应都是齐全的,小娘子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多少两,我要了。”
那小贩一喜,他贪便宜从其他贩子手上买了这头驴,没想到这驴子这么倔,他今儿要拉到牲口集市去卖,那知道这头驴子压根就不走的。
这大热天的,他一路连拖带拽的,好不容易走到半路了,这头驴子死活不肯走了,气得他大骂不已,这种不听使唤的驴子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送到驴肉汤馆去!
他总不能赔了本了,因着这头驴子不肯走,他气得不行,刚就打算换个地儿把这驴子给卖驴汤馆去,真的是气死他了!
那小贩一听云桃要,心中一喜,“二十两。”
这倔驴子,他也不想要了,这都要砸手里了。
“十五两。”
“十九两,不能再少了。”
要不然他可就要亏本了,他就图便宜,才从贩子手上十六两买了回来,打算转手给卖了再挣上个三五两银子,哪知道这驴子是个倔的,难怪人家卖这么便宜!
“十五两。”云桃坚持道。
看热闹的人说了话,“你这驴子不好,这么倔的性子,买回家不能驮人不能拉车的,一点用都没有,你便宜卖了这姑娘就是了。”
小贩举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这会儿都快晌午了,这么大的日头顶着头照,都快晒死他了,“那也不能让我赔本啊。”
这会儿这条路都塞了有一会儿了,大热天的,谁不急着回家呀,后头的人也纷纷说道:“赶紧把你的驴子弄走,这路都走不动了。”
看着这头倔驴,小贩是又急又气,得了,这麻烦东西扔着这位小娘子得了,省得人家骂他,拿了银钱他赶紧走,让这位小娘子拽这头倔驴去吧!
他是不管了!
“十六两,你牵走,我从人家手里花了十六两买回来的,算我白跑一趟。”
“行。”
云桃接过缰绳,“只是我身上没带那么多银钱,你随我走一趟。”
“行呀。”小贩子有些幸灾乐祸,“只要小娘子你能把这头驴子拉走,只是要快些,别让我等太久了。”
云桃拍了拍小毛驴的脑袋,“走了,回家了。”
云桃轻轻一牵那头毛驴就跟着走了,看热闹的人唏嘘了起来,“哎!真听这位小娘子的话!”
“还真是,一牵就走了。”
那小贩气得咬牙切齿,“这头蠢驴子!”
既然都已经卖给人家了,他是一个铜子都没挣到,还吃了他的草料害得他在大街上晒了那么大一会儿!
赔钱玩意!
小贩只得跟着云桃随她取银钱去了,堵塞了半天的街道总算是又顺畅了起来。
云果儿看了看小毛驴,心疼得摸了摸它的毛毛,“你怎么在这呀?”
云桃也问道:“小哥,你这毛驴打哪买的?”
“也是从一个二道贩子手上买的,就是看它便宜,哪知道这么犟!”
这地儿离云桃住的地方有些距离,三人走了一会儿才到了甜水巷,云桃手上牵着毛驴,一进了巷子邻居就问道:“哎呦,云桃姑娘,你这是买了头驴子呀?”
“哎。”
“买它作甚呀,倒不如赁车赁轿子方便,得十来两银钱吧,都够赁不知道多少趟马车了。”
普通市井人家,又不是乡下养了牲口能下地干活,就算是要出远门,还是去赁个马车划算,要不然买个牲口又要喂草料,还不敢什么活,一点都不划算。
云桃只是笑笑没有说话,牵着毛驴进了院子,把毛驴往院子里的那棵枣树上一栓。
云桃先进屋取了银钱,又把契书给要了过来,两人另外留了字据,这桩买卖就算是做成了。
小贩揣着银子走了,真的是这单白干!
云果儿在院子里围着小毛驴团团转,跑着寻了个木盆子哼哼哧哧给端了盆水过来,小毛驴渴狠了,低头大口大口喝了起来。
云桃拍了拍小毛驴的脑袋,“你咋在这呢,王婆子把你给卖了?不应该呀,王婆子稀罕你稀罕的不行,明心骑一下都不让骑的。”
小毛驴咴咴叫了两声,云桃也听不懂小毛驴说的得啥。
得,先养着吧,等空了去观音庵走一趟,问问王婆子怎么了,她的小毛驴怎么都被卖了,她倒是想去问王婆子呢,不知道她家在哪啊!
刚那邻居说得对,她确实不常能用上这小毛驴,王婆子是个卖婆,买了这毛驴时常坐着出门,她又不怎么出门,养一头毛驴也没啥用,每天还要照顾着。
不如先给寄养在观音庵,那地儿大,山上还有草,口粮也有了,倒是挺适合养驴子的。
云桃去灶房拿了些菜喂它,又提了桶水过来洗毛驴,这大热天的,毛驴身上弄得都脏兮兮的。
王婆子养这毛驴的时候身上干干净净的,这会儿这头毛驴身上都臭了,先寻了剪刀把那脏兮兮的彩布圈子给剪掉了,云桃拿了猪毛刷子把毛驴浑身上下给刷了个干净。
天也热,全当给小毛驴降降温了。
云桃袖子挽到胳膊肘,裙子一角也给塞到腰间,她刷毛驴,云果儿帮着往毛驴身上泼水,可把姐妹两给累够呛。
云桃举起胳膊擦了擦额头的汗,“王婆子平日里怎么照顾你的呀,给你收拾那么干净。”
听说云桃买了个头驴子,左邻右舍都过来看看,黄婆子吴娘子都过来了,就连巷子里的小孩子也都跑过来看。
毕竟一条巷子都没有谁家养这么大的牲口的,院子里养两只鸡鸭的倒是有,养这么大的牲口的没有。
这附近也就前街的豆腐铺子家有头毛驴,人家是用来拉磨的。
黄婆子围着那牲口团团转,“云桃姑娘你买头驴子干啥呀,这也用不上呀。”
云桃笑笑,“瞧着它可怜就先给买回来了。”
“哎呦,那可怜出去的可都是真金白银啊!”黄婆子说道。
黄婆子围着毛驴转,毛驴一圈都是水,黄婆子脚下一滑险些给摔到了,惹得看热闹的小孩子哈哈笑了起来。
黄婆子瞪着眼挥了挥手,“笑什么笑!”
等看热闹的人都走了,云桃也总算是把小毛驴给洗刷干净了,不臭了。
“云桃姑娘。”外头有人唤了一声。
云桃一看是她买的双黄蛋给送过来的,云桃应了一声,“大哥来了,院子里有水小心别滑倒了。”
“哎哎,唤我大平哥就行,他们都这么唤我。”
那中年男人笑着说道,他是推着小板车来的,两箩筐青壳鸭蛋看起来很是喜人,牢牢稳稳地给拴在了板车了。
解开绳子,那汉子端着箩筐往院子里送,“云姑娘,给你放哪个屋子?”
云桃忙开了东屋的房门让给放了进屋,那屋阴凉,她当储物房给用了。
两筐鸭蛋都给送进了屋,那汉子擦了擦额头的汗,“云桃姑娘,一共是三百枚,你再点点。”
“不用点了,大平哥你常来我的摊子吃饭,没事的。”
三百枚,一枚十二文,一共是三两六钱,云桃给付了三两银子,剩下的给了铜板。
云桃端了碗消暑的茶水,一路走来确实热,那汉子端着碗三两口给喝了。
“云姑娘,你放心好了,这鸭蛋都是我娘子亲自给挑的,都是最近一阵下的,都新鲜着呢,云姑娘吃着好下次还来我家拿,我给送过来。”那汉子说道。
“好,多谢大平哥了。”
乔家的夫婿送了鸭蛋就走了,他家生意做得还可以,就是夏天热了,这鸭蛋不容易放,双黄蛋卖得贵些,倒不如普通的鸭蛋卖得好。
今儿一下卖了这么多出去,哪能不高兴的。
云桃盘算了一下,今儿买了毛驴花了十六两,鸭蛋小四两,单是今天都花去了小二十两!
呔!她的铜板是一个一个挣的,花的时候是一两一两往外花的!
她一个月的早市摊子也就能净挣二十两左右,花了她一个月的利润,真的好贵啊!
云桃拍了拍院子里小毛驴,吃了也喝了,这会儿这头小毛驴看起来精神头不错,“你说咋办吧,你也不能帮我挣钱,你真的好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