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是偷偷和黄娘子说吧,不好伤了她家的颜面。”
金铃撇了下嘴,“要不是黄掌柜两口子人不错,你看我给她家嚷嚷出去不,让那黄婆子以后都没脸来咱甜水巷的。”
云果儿捂着耳朵,大眼珠子丢溜溜转,金铃把她的手给拿了下来,“好了,现在你能听了。”
云果儿咯咯笑了一声,又往她阿姐身边蹭了蹭。
金铃问道:“明儿初一呢,要不要一起去大相国寺逛逛。”
“我和阿姐要去观音庵,金铃姐姐你要不要一起去。”云果儿说道。
“行呀,反正也没啥事,那明儿一早我喊你两,马车我赁好了,刚好去你说的那观音庵瞧瞧去。”
“云桃姑娘,云桃姑娘诶~”
王婆子提着篮子进来了,瞧见里头坐着人呢,上来打了声招呼,“呦,好标志的姑娘。”
金铃坐了起来趿拉上她的绣鞋,“那我先走了,明儿咱一块去。”
“哎。”
云桃送走了金铃,又和王婆子闲话了两句,“我想着您老不是昨儿就是今儿要过来。”
“嗐,不是到了年节忙嘛,一直在家摆制那花酥生意呢。”
王婆子带了些党梅莲藕过来,那莲藕到了冬天是个稀罕东西,王婆子一下子送了她两大节。
眼下也无事,云桃留了王婆子在家用了个晌午饭,收拾了几个菜出来,又回了两碗蒸肉做节礼。
汴京城的新年可是热闹,周圈噼里啪啦传来鞭炮声,巷子里小孩子跑过来唤云果儿出去玩,云桃一人给抓了把糖炒栗子。
天黑之后,金铃提了盏漂亮的八角宫灯过来守岁,嫌弃她家无趣,要跑过来和云桃姐妹俩一道守岁。
三人在院子里放了些小地鼠这些烟花,惹得云果儿高兴地在院子里来回跑。
三人一直玩闹到深夜才各自散去,第二天天不亮呢云桃就被炮仗声给吵醒了,打了个哈欠等到天光亮些了才起床。
穿了件鲜亮的桃粉团花纹褙子系了条碧落罗裙,不大会梳头发就挽了个发髻簪了几只珠花。
金铃今儿也是早早起来,在云桃这蹭了一碗羊肉角子,三人乘了马车朝着城郊而去。
街上很是热闹,卖吃食的杂耍的戏猴的,等出了内城门马车才快了一些。
金铃靠在马车壁上悠闲地拿着蜜饯吃,时不时挑起暖帘朝外看看,越往外走越是清净。
云果儿更是忍不住把脑袋往外伸,虽然和明心分开还没小半个月呢,想她啦!
三人乘着马车晃晃悠悠半个多时辰来到了观音庵,今儿初一呢,观音庵很是热闹,不少人过来上炷香。
明心都在门口转了好几圈,就是没见到云果儿的身影,往门口的小凳子上一坐噘着个嘴巴,果果怎么还没来呀,她都冻得要流鼻子了。
云果儿头一个跳下了马车,明心在半山腰的时候就瞅见那辆马车了,觉着应该不是云果儿。
“明心!”
“果果!”
两人跟个炮弹似的撞在了一起,可把云桃给吓了一跳,明心力气大,生怕把云果儿给撞飞了出去。
结果两人稳稳地抱在了一起,好吧,是她低估了她小妹的力气。
两人拉着手哈哈哈转了几圈,云果儿见到自己的好朋友很是高兴,“还有小黄和小黑呢,哪呢哪呢?”
“在后殿呢在后殿呢。”
两人手牵手跑着找小狗玩去了。
金铃调侃了一句,“那小尼可真圆。”
胖乎乎的。
云桃两人也结伴去了大殿,一看见云桃回来了,庵里的师父们纷纷围了上来,问云桃在城里头可好。
见云桃面色红润的样子不由放了心,慧静这会儿正在招待香客呢,也抽空过来了。
“今儿来的人多,你住的屋子打扫了出来,今儿留下来用个饭,不急着走。”
“哎。”
金铃拿胳膊肘碰了碰云桃,“你人缘可真好呀。”
两人去大殿上了香,云桃求了个平安,金铃瞧见一旁有师父在卖祈福香囊的,想带回去一个,人家直接塞了两个给她。
这可是云桃姑娘带过来的朋友,哪里能收钱的。
金铃也没再给,喜滋滋拿在了手上。
你别说这观音庵虽然不大,但里头的师父个个都挺好的。
两个小的跑出去玩了,这会儿也不见个影。
云桃带着金铃在庵里头逛逛,有些香客不能去地方,她都能带着金铃进去逛逛。
一路上碰见不少三里五村的人家,云桃能记个脸熟。
看见云桃回来了,有婶子想给云桃相看,暗中提了两句家中侄子的好处。
金铃挽着云桃的胳膊笑着说道:“身长几许?家资几何?丑的不要,穷的不行,兄弟多的不要,公婆不善的不要……”
几句话问得那婶子面红耳赤的,尴尬笑了两声离开了。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就碰上两三位想做媒的,都被金铃给问得哑口无言,云桃不由偷偷笑了起来。
“姐妹,厉害。”
金铃骄傲仰头,“那是,别是个男的就拎出来让相看,啧。”
两人索性不再逛了,云桃带着金铃去了之前她住的那间屋子,里头给打扫的干干净净的,连炭火盆子都给升上了。
这会儿外头在卖花酥呢,慧空师父打了声招呼,“云桃姑娘回来了。”
慧空忙端了几碟子鲜果蜜饯过来,云桃让她不要忙了都是自己人。
金铃呦了一声,“这观音庵还卖花酥呢,做得倒是精巧,就是瞧着这样子有些眼熟,云桃有些像你做的。”
慧空师父笑着说道:“就是云桃姑娘教的,多亏了云桃姑娘我们观音庵的香火才旺盛了起来。”
“我说呢,瞧着像你送我的年礼。”
云桃在家做了一些花酥,送了吴娘子金铃还有霍妙娘一家两盒子,金铃还没来得及吃呢,瞧着一盒子花团锦簇的很是漂亮,想多看上两眼在这。
既然是云桃教得,那她得尝尝,外皮酥脆,内馅儿软绵,甜而不腻,果真味道不错。
云桃也剥了颗蜜桔,甜甜的。
金铃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你别说,这观音庵倒也有几分意趣。”
金铃哎了一声,朝着云桃挑了下眉,“云桃桃呀,我和你说,你有这样貌这手艺,可千万别急着嫁人什么的,攒些银钱傍身才是正理,可不能便宜了外人。”
云桃乖乖点头,“知道,我才不急呢,你呢。”
金铃嗤笑一声,“我也不瞒着你,我那老娘见我年岁渐长,不知道提了多少次让我嫁人的事,就她寻那些人家,不是给富商做小妾就是给哪家官老爷做姨娘,光想着靠老娘她能傍上个靠山。”
云桃啊了一声,“别听你娘的。”
“我才不会听她的,这两年她见我大了,怕我赔在手里了,又不敢和我吵,背地里没少说我是白眼狼。”
“切,老娘十三岁就在瓦子里做乐师了,那吃的穿的,哪一样少了她的?”
金铃和云桃抱怨了几句她那老娘,要不是她脾气大,那夏婆子早就想把她给嫁出去了,又怕自己竹篮打水一场空,到时候金铃一生气真扔下她不管了。
两人在屋子里说了会儿闲话,晌午在庵里吃了斋饭,走的时候路过鸡鸣村,云桃又去给宋婶子送了份节礼。
云果儿今天是玩开心了,约了明心等不忙了就来寻她玩。
临近过年这几天明心忙得不行,在灶房做了不少的花酥出来,就这还不够卖的,庵里的师父心疼明心,索性限量,一人至多买上两盒。
这个年云桃过得挺轻松的,面摊子她打算过完十五再开张。
带着云果儿去瓦子里看人家演傀儡戏逗鸟,金铃时不时过来串个门,过年她也懒得去瓦子里弹唱,索性偷个懒。
元宵节更是热闹,云桃邀了金铃和霍妙娘一道来家里滚元宵,几人玩得不亦乐乎。
几人年前就约好了,等十五这天一道去宣德楼看鳌山然后去虹桥走百病。
今儿几人都穿着件月白小袄,金铃嫌霍妙娘的袄子不大好看,非要她换上自己的那件月白菱花小袄,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霍妙娘扯了扯裙子有些不好意思,“我怕给你弄脏了。”
“弄脏了洗洗就是了,怕啥。”
三人挽着手臂,云桃牵着云果儿,四人一道先去虹桥走了百病,人实在是太多了,都是过来走百病的。
金铃哎呦了一声,“云桃,你牵好果果,人实在是太多了。”
云桃应了一声,把云果儿的小手给牵得紧紧的,生怕被挤丢了,妈呀,好久没过过这么热闹的元宵节了。
等几人从虹桥下挤下来,云果儿的一颗小发髻都被挤歪了,云桃笑着给她扶了扶,云果儿也嘿嘿傻笑了起来,好玩。
扭头去看金铃,她的头发也被挤得有些乱了,云桃眼尖,一眼瞅见金铃头上的鎏金累丝钗子没了,“金铃,你的发钗没了!”
金铃一摸还真是,她也不在意。
“没事,元宵节人多,不知是自己掉了还是被人家拔了,我今儿就怕发钗掉了,特意戴了鎏金的簪子不值什么银钱。”
金铃笑道:“这汴京城中元宵节热闹,难免会挤掉些什么东西,等到五更人少一些了,有人会特意提着灯笼寻这些东西,要真捡到金的了,那可就发财了。”
云桃这才知道,不由笑了起来,原来如此。
金铃话音刚落,云果儿就弯腰拾起什么东西,凑到她的小兔子灯笼下看看,虽然她的小兔子灯笼已经被挤得有些扁扁了,但好在还没有灭。
“阿姐,我捡到了根簪子。”
云果儿举起小手给云桃看,云桃啊了一声,“真能捡到东西呀。”
金铃哎呦一声,“小果果运气可真好!”
金铃凑过来看了看,是一根掐丝凤头钗,就是被踩得扁扁的,金铃一眼就看出来了,“是金丝掐出来的,小果果你发财了!”
云桃一时不知道该拿这跟金钗只能办,“要不然在这等一会儿,看看人家会不会寻过来。”
“行呀,那有个糖水摊子,走,去请你们吃碗糖水去。”
金铃带着几人去吃糖水,又跟拍寒瓜似的拍了拍云果儿的小脑袋,“小丫头运气可真好,不过能戴金钗的八成不缺这根钗子,果果可以留着给自己打个小镯子。”
云果儿很是高兴,因为她今天运气很好。
一人来了一碗木瓜五彩圆子糖水,霍妙娘三两口给吃完了,几人坐在这歇歇脚,等了一会儿也没见有谁寻过来,就先去宣德门看鳌山大灯去了。
云桃还是头一次见到汴京城的花灯,远远的,就瞧见那鳌山大灯了,足足有几丈高,各色花灯更是数不胜数。
几人边逛边吃些小食,等几人回去路上的人已经少了不少,云果儿也有些困了,不时打着哈欠,霍妙娘直接把人给抱了起来。
云桃怕重说道:“让她走一会儿吧,小孩子没事的。”
“还没猪重呢,那一头猪我一个人就能给扛起来。”
云桃和金铃哈哈笑了起来,金铃更是调侃道:“小猪小猪。”
云果儿胳膊圈着霍妙娘的脖子,脑袋往人家肩膀上一趴睡了过去。
金铃玩高兴了,这会儿一点都不困的,“明年咱三,啊不,咱四个还一道来看花灯走百病。”
路上这会儿人少了许多,路过一段僻静些的小路,前头迎面走过来几个男子,云桃几人刚开始也没在意,等到走近了,有个男人伸手摸了一把金铃的胸口。
金铃顿时恼了,一把扯住那男人的手,“你敢欺辱人!”
云桃和霍妙娘都看得真切,因着金铃走在外面,那男人随手就摸了过来,摸完若无其事地就走了。
金铃本来就是个暴脾气,这哪里能忍的,当即就扯住了人家。
那男人的同伴看见了忙过来劝架,“姑娘别和他一般见识,他喝多了喝多了。”
“不行,喝多了就能为所欲为了,今儿不给老娘个交代,休想离开!”
金铃和那人争吵了起来,那手贱的蓝袍男人说道:“我又不是故意的,不过是碰了一下你。”
云果儿睡着被吵醒了,霍妙娘拍了拍她的后背把人放在了云桃身旁,“照顾着果果。”
说完就把那想下手摸金铃脸的脏手给打了下去,一巴掌下去打得那男人直哎呦,“你敢打老子!”
“打你就打你了!”
见霍妙娘动了手,那几个男人都围了上来,有人想抬手抬手,霍妙娘抬脚就给踹了过去,一脚就给那人踹倒在了地上。
金铃也不是吃素的,上去狠狠扯人家的头发。
云果儿刚睡醒脑袋还没清醒呢就开始助威,“金铃姐姐,妙娘姐姐打死他们,打死他们!”
云桃把云果儿往旁边推了推,摸到了人家放在门口的扫帚,怕打得不疼,当即就换了棍子那头,上去劈头盖脸就是打,当她的锅白颠了不成!
她最讨厌这样借着醉酒猥亵人的贱人,吃醉了酒那怎么不去打衙役呀!
无非就是看她们是几位年轻姑娘,可惜,招惹错人了。
云桃也不看是谁,抬手就打,打得那几人抱头直哎呦。
“打架了,打架了,那边有人打架了!”远处有路人喊了一声。
没一会儿一队巡街的厢军就过来了,“谁闹事!”
金铃扯了下云桃,“哭一下。”
“啊,我吗?”
“快哭,我这会儿哭不出来。”
云桃酝酿了下,刚打完架,她还真哭不出来,金铃推了她一把,云桃顺势倒在了霍妙娘身上。
云果儿也赶紧跑过来抱住她阿姐的腿,“姐姐,姐姐,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金铃也大声嚷嚷了起来,“官爷救命啊救命啊,他们欺负人了!”
云桃戳了下云果儿的脸颊,“哭两声。”
云果儿当即哇哇哭了起来,云桃暗中伸大拇指,小丫头真给力。
等那对巡街的厢军过来,就看见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几个人,个个不是抱腿就是抱头的满地哎呦。
旁边抱着一团的弱女子倒是好好站在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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