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魏三山饭量大,若是敞开吃了,那外头的包子他一顿能吃十来个。
一个素包子两文肉包子三文,魏三山多买一些,一顿两三个包子再添上他自己蒸的饭搭咸菜,这样才能吃饱。
要是想吃肉了,那就买上一吊肉去他二哥家吃上一顿。
有一阵没吃上这么有味的饭菜了,观音庵来山下的村子里寻人干活,魏三山刚开始也嫌弃工钱少,一天也就一百二十文,比正常价少了三十文。
他偶尔路过村口的时候,听村子的婆子说观音庵里头的面做得好吃,魏三山就这么过来了。
他想着观音庵的饭菜比他做得强上一些就行,没想到味道出乎意料的好,尽管是素斋,做得也是有滋有味的。
豆腐滑嫩,搭着咸脆的雪菜,盖在米饭上格外的下饭,还有那拌莲花白,里头只放些了些茱萸花椒还有一些白芝麻,这大热天的吃起来格外的清爽。
刚开始众人还在说话,渐渐就没音儿了,只剩下呼噜饭还有吧唧嘴的声音。
魏三山扒完一碗饭又盛了一大碗,舀了勺雪菜豆腐盖上,再挟上一大筷子莲花白,蹲在一旁又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有人碗里的饭还没吃完呢,就赶紧又过来盛,柱子吃得两边腮帮子都鼓了起来,他吃饭快,人家都是一边嚼他能两边一道嚼。
柱子哎了一声,“六斤,你小子,碗里的饭还没吃干净呢就去抢!”
那叫六斤的小子嘿嘿笑了一声,“没菜了,我去盛点菜!”
众人一看这小子不讲武德,也都纷纷过来先盛上一勺子菜,一时间盛菜的瓦盆前挤满了人。
“哎哎哎,别挤啊,我的碗我的碗要掉了!”
“我还没盛好的,别抢勺子呀!”
“叔,你踩着我脚了!”
“你小子尊老爱幼,让你叔我先盛。”
“叔,你爱爱幼呀,先给我来勺。”
魏三山蹲在树荫下看着一帮人在那抢,还好他吃饭快先给盛了一碗,这菜烧得可真下饭。
等魏三山吃完第二碗饭,他还没吃饱,还能再来一碗,饭还有就是菜没了,那两个盛菜的瓦盆被搜罗地干干净净的,一块豆腐一片菜叶子都不见了。
魏三山索性盛了一碗饭给倒在了那装豆腐的瓦盆里,用盛饭勺拌了拌再给盛出来,端着饭又去一边吃去了。
明见提着一桶绿豆水过来,刚从水井里吊上来的,桶壁四周还挂着水珠呢。
明见提着水桶路过魏三山的时候瞅了一眼,“这位小哥儿,你咋不吃菜呀,可是那菜做得不合你心意。”
不应该呀,云桃姑娘的手艺好着呢,就连那些官家娘子都夸云桃姑娘手艺好呢。
魏三山正在嚼饭呢,见有师父过来忙站了起来,一旁的柱子嘴快道:“师父没菜了,我三哥只能蘸菜汤了哈哈哈。”
明见哎呦一声,“嗐,你们也不说一声,我去给你们盛去,饭还要吗?”
众人七嘴八舌说饭够了,就是想再来点菜。
有人盛的多了,后头再盛的人菜只有一些,这会儿饭还没吃饭,碗里的菜快没了。
明见放下水桶去拿瓦盆,一看两个盆都干干净净的,连个菜叶子都没她剩。
明见笑了一声,“我去和云桃姑娘说,让她下次多给你们装些菜。”
明见抱着瓦盆走了,膳堂里,众位师父也快吃好了饭。
慧静特意和慧安住持坐在一起,不由抱怨道:“这些人干活儿也没个章法,要不是我看着指不定给干成什么样呢,有人干的多有人眼里没活儿……”
慧静嘴巴不停地和慧安说着话,她本就是个脾气急的,见这些个人干活乱七八糟的不由火气大了起来,气得她怒吃了两碗饭。
云果儿拿勺子舀着饭吃,嗷呜就是一大口,边吃边眨巴着大眼睛听慧静打快本似的话下饭。
云桃注意到了,不由失笑一声,轻拍了下云果儿的小脑袋,“专心吃饭。”
慧静一看云果儿正看自己呢,不由扭头说道:“云桃姑娘你说我说得对不对,真是要累死老身了。”
云桃笑着说道:“我来这没多久,也不清楚什么章程,慧静师父不如你选个领头的人,多给些银钱,都是三里五村的,有个领头的安排活计或许也好一些。”
慧静一想也是,高兴地拍了下大腿,“云桃姑娘说得极是!”
毕竟这瓦匠的活儿她也不大懂,但不如多舍些银钱找个能管事的,也省得她站在大日头下面监工了。
明见捧了空瓦盆回来,慧静师父问一句,“都吃好了?”
“差不多了,就是菜不都吃,我匀一些给那边送去。”明见说着笑了起来,“那些瓦匠没了菜也不说,有个人高马大的汉子就单吃一碗干饭。”
慧静满意地点了点头,“算他们都守规矩。”
干活前就说好了,不许胡乱走动,撵走了个不守规矩的,剩下的人倒是不错。
慧静问道:“可是那个有些黑的年轻小伙,穿着件棕色短打,生着张方脸的小子?”
“就是他,云桃姑娘,下次多给那边打着菜。”
云桃应了一声,“饭够吗?”
“够的够的,就是菜不够吃。”
慧静说道:“多送些菜过去没事,都是咱庵里自己种的菜。”
云桃给应了下来,她烧饭的时候就提前问了来了多少人,还特意给多打了一些饭菜,没想到不够吃。
慧静心里也有了章程,刚明见说的那小子她认识,是鸡鸣村的魏家三郎,倒是个踏实能干的,一个人能顶两个使。
下午再看看,就选个领头的多给添些工钱,也给她省心了。
膳堂的师父都吃得差不多了,盆子里还剩一些豆腐,明见问了一声没人要了,索性全给端了过去。
天气炎热,云桃带着云果儿躲在屋里小憩一会儿,等到半晌天凉快一些了就做一些点心出来。
今儿一上午灶房的火都没熄过,点豆腐煮绿豆水蒸饭烧菜,灶房鲜少有这么忙的时候。
天热,做出来的豆腐只能放个两天,夜里还要给吊在水井里,要不然就酸了。
午后的观音庵静悄悄的,风一吹围着观音庵种的一圈大杨树发出沙沙的声音倒是挺凉快的。
今儿下午倒是没听见慧静师父的声音,云桃不由想到想来慧静师父是寻到了合她心意的领工。
今儿做豆腐有慧寂师父帮忙就多做了些出来,这会儿天也凉快了不少,云桃寻了个高粱篦子,捡了些豆腐都放在了阴凉的壁柜里。
下午慧寂师父过来问问可有要帮忙,云桃说没有啥事也就上午忙一些,下午就没啥事了。
灶房小院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地上也没有扬尘,树荫下铺着一张草席子,慧安住持带着两个小的在那读经书。
明心打着哈欠,明明刚睡醒,这会儿读着读着就开始东倒西歪的,吧唧,圆溜溜的脑袋磕在了草席子上。
明心瘪了瘪嘴要哭不哭的,惹得慧寂师父哈哈笑了起来,怕惹恼了那丫头,既然这会儿灶房不用帮忙,她就去干其他活儿去了。
慧安师父摇头,“这下不困了吧。”
云果儿直起小身板给明心揉了揉脑门,“不疼不疼。”
云桃也偷偷笑了起来,她在一旁慢慢悠悠地做着花酥,慧安师父带着两个小的读经书,午后有些刺眼的阳光被大杨树全给挡在了小院外头。
晚上吃饭的时候慧静师父很是高兴,和云桃说她的主意好,她寻了个可靠的汉子当领工,原本乱糟糟活儿也顺溜起来了,可给她省了不少的力气。
日头一落山在庵里干活儿众人就一道下了山,观音庵也落下了门闩。
干了一天的活儿了,大家都有些灰头土脸的,柱子的把袖子挽得高高的,小臂被晒得黑黑的,肩膀头子那块倒是挺白的。
柱子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要是这庵里管晚上饭就好了,这庵里的饭食做得可真好吃。”
另一个小子说道:“是挺厚道,还给咱整了两个菜,原本觉得工钱低,饭做得好吃,俺明儿还来。”
一众汉子说着话就下了山。
魏三山也大步朝着家中走去,和众人说了谁要是不来提前给说上一声,省得人手不够,十一二个汉子没有说不来的。
到了家魏三山先去灶房转了一圈,柜子里只有一些他蒸的馒头,面没发好,蒸出来的馒头都是瘪的。
天热,他也懒得生火了,又把柜门给关上了,这会儿天也黑了,魏三山拿了身干净衣裳去村后头的河里洗澡去了。
一个猛子扎进去,暑气一下子被驱散,再出来身上的灰尘和汗都被河水给冲了个干净。
回家打开柜门拿出五个梆硬的馒头,再从坛子里夹一些咸菜,馒头配咸菜就是一顿饭。
日头升起,寂静的观音庵又热闹了起来。
慧寂打开壁柜拿碗碟,看见柜子里那板豆腐哎呦了一声,“云桃姑娘,这一篦子豆腐昨儿忘记吊井里了,都长毛了。”
云桃手上还沾着面絮呢,她走了过来,“我看看,这豆腐发的不错,慧寂师父这豆腐没有坏,是我特意留了一些准备做豆腐乳的。”
“豆腐乳?那是什么?”
“就是把豆腐用红曲粉给腌制一下,早上佐粥配馒头吃都行。”
“倒是没听说这种做法,不过云桃姑娘做得东西向来没有差的。”
“是我老家那边的做法。”
云桃在宋婶子家见过辣椒,不知道为什么庵里没有种,庵里伙食清淡,云桃有时候调辣味都是用茱萸。
云桃不由问了慧寂师父一句,慧寂师父说道:“你说的是番椒吧,是这两年才开始种的,庵里之前种过一些,大家不喜欢吃就不再种了。”
云桃明白了,原来是因着这呀,这辣椒刚传播过来没多久,庵里师父们一时吃不习惯这么辣的东西。
昨儿做出来的豆腐多,今儿晌午依旧是要烧豆腐,云桃切了些胡萝卜丝做了锅鱼香豆腐出来,里头放了豆酱,烧出来的豆腐红彤彤的但不辣,浓油酱赤的看起来很是下饭。
另外一个菜就从菜地里摘了篮子胡瓜,给弄了个紫苏拌胡瓜,主食就蒸了好几笼屉的杂面馒头。
后院干活的众人也纷纷从屋顶下来了,昨儿把这两间房的旧瓦给揭了下来,今儿给换上新瓦,晾上两日就能住人了。
“呦,今儿还是豆腐呀,闻着可真香。”
一人盛上一碗菜,手上再抓上两个馒头,坐在凉快地儿就吃了起来。
柱子直接把馒头给掰掰泡在了豆腐里,还不忘和旁边的人说道:“哎,这样吃,蘸着吃更好吃。”
其他人纷纷学着他的样子吃,有人直接丢了半个馒头进去,一口鱼香豆腐一口馒头,众人吃得头都不抬的。
“魏三哥,她们这观音庵的活儿能干几天呀?”
魏三山大口扒着饭,“七八日总是够的。”
柱子听见了说道:“要是能多干一阵就好了,咱也能多吃几顿这的饭,之前铁蛋他祖母说这观音庵的素斋好吃,我还不信呢,现在一尝果真不差,做得比汴京城里头的食肆都不差。”
众人纷纷点头,那食肆里头的饭对他们来说不便宜,就这碗豆腐怎么也得二十文,还有那碟子胡瓜也要个十文吧。
在这观音庵干活儿,吃得好,要是能多干几天就好了。
魏三山胃口大,吃了六个馒头,碗里的菜也给吃了个干净,剩最后一点菜汤也用馒头把碗给擦了个干净,起身盛了碗绿豆汤,吃饱了。
“哎呦,这天可热死我老婆子了。”
王婆子骑着她的小毛驴哒哒哒进了山,“云桃姑娘,云桃姑娘嘞。”
咣当一声,可把王婆子给吓一跳,她牵着驴子刚下来,这一声响把她给吓了个踉跄,“哎呦呦,哎呦呦,慧静老尼!你家屋子塌了!”
这观音庵不知道多少年没修缮过了,这么响一声,王婆子想肯定是哪间屋子塌了,可别砸到人了啊!
云桃听见声音从灶房走了过来,“王婆婆来了。”
王婆子急道:“云桃姑娘,庵里的屋子塌了!刚那一声你听见了没!”
“没有没有,是庵里在修缮屋子,今儿好像是要拆一间旧屋子,声音大了些。”
听说庵里在修缮屋子,王婆子嘿了一声,“庵里哪来的银钱修房子,我去瞧瞧去,云桃姑娘帮我把毛驴给栓一下。”
“哎。”
王婆子缰绳一扔,脚下生风就朝着后头而去。
云桃牵着小毛驴给给栓到了灶房门口的树上,你别说王婆子的小毛驴长得可真漂亮,灰棕色的,毛绒绒的,眼睛跟个鸡蛋似的,还乖乖,她一牵就跟着走了。
王婆子养的小毛驴跟王婆子穿的衣裳一样花里胡哨的,脖子上围着一圈彩色布头子,新新的,看得出来刚换没几天呢。
这会儿正是晌午头,庵里刚吃完饭没多久,王婆子来的时候,云桃这会儿正在灶房洗锅呢。
天热,从汴京城里头过来要半个时辰多呢,云桃笑着拍了拍小毛驴的脑袋,去灶房寻了个浇水用的水桶,提了半桶水过来。
小毛驴低头就喝了起来,两只长长的耳朵扑棱了两下,看来是真的渴了。
云果儿也围着那头小毛驴团团转,王婆子在的时候她不敢碰,这会儿王婆子不在云果儿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小毛驴的肚子。
“阿姐,它肚子热热的,毛毛有点扎手。”
“去给它抱些菜叶子过来。”
“哎!”
云果儿跑着去抱菜叶子去了,今儿晌午有个凉拌千金丝,这会儿的千金菜都已经抽薹开花,削的时候要下刀狠一些,要不然靠近根部的地儿吃起来塞牙。
叶子就更不用说了,千金菜老了之后叶片微微发苦,云桃索性把菜地里剩下了一小片千金菜全给拔了,叶子择了不少下来。
云果儿抱着一大捧菜叶子出来,两只手一松,叶子全给丢在了小毛驴面前,然后圆润地往一边一蹲看小毛驴吃饭。
云桃去收拾灶房去了,“离它稍微远一些,别踢着你了。”
“知道的阿姐。”说着就跟小鸭子似的往旁边挪了挪。
今儿云果儿穿了件鹅黄纱衫,下头是一条碧绿灯笼裤,梳着两个滚圆的发髻,俏生生的格外招人稀罕。
云果儿歪着脑袋看小毛驴吃饭,又从腰间的小包里掏呀掏呀掏,掏出个绿油油饿蛋大的林檎果,小胳膊往前伸了伸,“给。”
那是她早上和明心去树上摘的,没被慧静师父瞅见,要不然要骂她们,云果儿给藏在了她的小布包里头。
小毛驴脑袋一伸把那个绿油油的林檎果给叼了过来,咔嚓咔嚓两声给嚼了个干净,又甩着尾巴嗯昂嗯昂叫了两声。
云果儿弯了弯眼睛,“好吃吧。”
小毛驴打了个响鼻又默默低头吃它的菜叶子,小毛驴要是会说话,肯定会告诉她一点都不好吃!
还没成熟的林檎果酸涩酸涩的,给小毛驴酸的一个机灵。
这一阵观音山上的桃树梨树还有林檎果这些都坐了果子了,枣树也上头也结出了不大的小绿果子。
两个丫头没事干的时候就喜欢在果树林子里钻着玩,头两天两个丫头拽了好几个小毛桃,被慧静师父瞅见给骂了一通。
两个小丫头啊啊跟屁股后头有鬼追似的叫着跑开了。
王婆子一到了后头,那掀屋子的灰儿还没落下呢,王婆子跑得快,赶到刚好吃了一嘴的灰儿,王婆子呸呸两口,一个闪身躲到了屋子里,嘿,一看屋子里慧静也在这躲着呢。
“慧静老尼,咋了,你们观音庵发达了,在这又扒又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