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皮火车的硬卧几乎坐满了,火车摇摇晃晃地在轨道上行驶着,坐在火车上的人们目的地不尽相同。
孟迁和霍明泽面对面睡下铺,火车车窗缓慢地闪过一道道风景,孟迁看着风景,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着。
“吃点东西吧。”霍明泽把买来的面包分成两半,递给他。
晚上没吃饭就第一时间来赶火车,即使这样孟迁也一点都不觉得饿,仿佛被期待和激动填饱了肚子。他摇摇头说:“我还不饿呢,你吃吧哥哥。”
孟迁说不饿,霍明泽也没勉强,把面包搁在小桌上,拧开一瓶水递过去。“那喝口水,别光顾着看外面,眼珠子都快贴玻璃上了。”
火车哐当哐当碾过铁轨,窗外的田野村庄被暮色糊成一片流动的剪影。
孟迁接过水抿了一口,眼睛还是黏在窗外,嘴角翘着,压都压不下去。车厢里有人打牌,有人嗑瓜子聊天,还有小孩在过道里跑来跑去,闹哄哄的一片。
可孟迁觉得那些声音都隔得很远,整个世界好像就缩窄成了他和对面那张铺之间的这一点距离。
“哥,你看那边!”他突然坐直身子,指着窗外一片亮闪闪的灯火,“是不是快到海边了?”
霍明泽顺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确实有水,只不过那是湖泊,不是孟迁向往的海边。
“还早呢,才走了一半。”他抬手揉揉孟迁的头发,“你先躺会儿,差不多半夜十点才能到,到了我喊你。”
孟迁哪里躺得住,翻了个身趴在铺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视线刚好和霍明泽平齐。
“你困不困?要不你睡,我看包。”
“你老实待着就是帮大忙了。”霍明泽失笑,从包里摸出充电宝,“手机还有电没?刷会视频吧。”
“不要,我就想这么待着。”孟迁的声音闷在臂弯里,带着点藏不住的雀跃,“哥,你说海边的日出好看吗?我查了攻略,说早上五点半左右就能看到,到时候我们早点起来。”
“行,我们就住在海边,不用起太早,五点我叫你。”
“真的?你说话算话。”孟迁眼睛一亮,又有点不放心,“你别自己偷偷爬起来看,把我落在屋里啊。”
霍明泽被他逗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后颈,“放心吧,落什么都不会把你落下的。”
火车提前了几分钟到站,那时候孟迁已经困得直打瞌睡了,霍明泽把他晃醒,又从包里找出他的外套给他披上。
“晚上海边凉,穿上衣服。”
孟迁揉揉眼睛,应了一声。
走出站台,孟迁瞬间就清醒了。仿佛隔着很远的距离,他依旧能闻到空中扑面而来的海风味。
咸咸的,涩涩的,带着一丝丝凉意。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都在颤抖:“哥……”
“怎么了?”霍明泽怕两人被冲散在人流中,伸出一只手牵住他。
“我好开心啊。”
“哥也开心。”
孟迁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发烫,指尖无意识地勾了勾他的指缝,霍明泽把手收得更紧了些。
出站口外是深夜的小城,路灯昏黄,空气里那股咸湿的味道越来越浓。
孟迁四下张望,出租车排着队在路边等候,司机们操着本地口音吆喝揽客。
霍明泽提前订好了民宿,报了个地址,司机爽快地一摆手:“上车吧,十来分钟就到。”
车窗外掠过一排排低矮的楼房,偶尔能看见几棵歪脖子椰树,叶子在夜风里哗啦啦地响。
孟迁趴在车窗边,鼻子几乎贴着玻璃,恨不得把那味道吸进肺里存着。
“哥,海在哪里啊?我怎么看不到?”
“天黑着呢,明早就能看见了。”霍明泽把他的脑袋从窗边捞回来,顺手把他卫衣的帽子扣上,“风大,别吹着了。”
孟迁乖乖坐回来,歪着身子往霍明泽肩膀上靠。他其实没那么冷,但靠过去的瞬间,霍明泽的手臂自然地环过来,拢了拢他外套的领口,像小时候冬天上学前替他系围巾那样顺手。
民宿是栋三层小楼,外墙应该刷上了颜色,挂着几串贝壳风铃,夜里看不清颜色,只听见叮叮当当的脆响。
老板是个晒得黝黑的中年女人,笑眯眯地把房卡递过来:“给你们留了顶楼的海景房,阳台最大那间。”
楼梯窄窄的,孟迁跟在霍明泽身后往上走,脚步声在木板台阶上咚咚地响。
推开门的一瞬间,他愣在了原地。
整面落地窗像一块巨大的画框,框住了夜色下无边无际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