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明泽仰头看上去,把安全帽的口袋紧了紧。
电梯是露天的施工梯,四面只有铁栏围着,升上去的时候风从脚底灌进来,整个轿厢都在晃。
十二楼只有混凝土框架,四面透风,探照灯的光打在新浇的水泥柱上,泛着灰白色的冷光。地上堆着截断的钢筋,长的短的混在一起,边缘还带着毛刺。
老刘扔给他一副劳工手套:“戴上,别光图快,扎了手今晚就别想干了。”
钢筋并不算重,但得从楼内搬到施工电梯口,再一层层下到地面。
霍明泽搬了第三趟的时候,脚下踩到一根横着的钢管,整个人晃了一瞬,后背撞上旁边的脚手架。
心脏“咯噔”一下猛地悬空,他低头看了一眼下面的环境,没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后知后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手套被汗水浸湿,钢筋的边缘磨破布料,把虎口硌得渗出血丝。但霍明泽没说一句话,只是更加用力攥紧它们。
中途休息的半个小时,老刘见霍明泽有点犯困,从胸口的兜里摸出一盒烟,递给他一根。
“提提神。”
霍明泽接过,用他的火机点燃,吸了一口说:“谢了。”
“没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老刘继续问:“以前干过?”
他摇头说没有。
“累不累,还能受得住吗。”
老刘的声音含混,不像嘲讽,倒是真的关心。
“能受得住。”他应下。
“缺钱啊?”老刘问,“是家里出事了吗。”
霍明泽看向远处的山脉,很轻地嗯了一声:“弟弟生病了,需要用钱。”
老刘忽然不吭声了,火星在空气中“噼里啪啦”的燃烧着。
“我也是家里人生病了,急需用钱,不然谁放着好好的工作不要,来干这个呢。”他嘲讽地笑了一声,“你还年轻,能干得很多。”
霍明泽看向他:“还有别的工作吗,我可以干,只要给钱就行。”
老刘愣住了,意识到他的表情不似作假,说道:“有倒是有,我可以推荐给你,你打这个手机号,就说老刘介绍来的就行。”
他报了一串手机号,霍明泽记在手机里。
也是这时候,他才看到孟迁许久之前发来的消息。
【哥哥,什么时候回来?我给你买了两个包子,你回来记得热一热吃。】
【很晚了,哥哥你还不回来吗?】
【你在那里啊,我想你了。】
【我睡觉了,你放心吧。】
【晚安,哥哥,我爱你。】
霍明泽仔细把这些消息看了好几遍,嘴角压了压,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老刘瞄了一眼,说:“女朋友啊。”
霍明泽没否认,含糊地应了一声。
“年轻啊,真好。我家里出事后,我媳妇一直陪着我,不嫌弃我……但是上半年,也走了。”老刘很快抽完了一根,紧接着又点了一根。
“节哀。”
“嗨,还能怎么办呢,还有女儿在家等我呢。算了不说了,到点了,起来接着干吧。”
……
凌晨两点,霍明泽把最后一车运完,出了一身汗。
工头给他抵了几张皱巴巴的钞票,问:“干得不错,明天还来吗?”
霍明泽数好钱,把钱塞进口袋里:“来。”
“行,还是这个时间,别迟到。”
往回走的路上,双手开始泛酸。他摊开手掌,握着拳又松开,重复了几次,直到手指不再那么僵直。
回到地下室的时候将近凌晨三点。铁门的铰链轻响了一声,他尽量放轻脚步。走廊的灯灭了,他抹黑找到他们的房间,门没关严,他轻轻一推就打开了。
孟迁在床上侧躺着,似乎是等他等困了,灯泡也没关。蜷成小小一个,剩下的位置是留给他的。
听到动静,孟迁忽然动了动,迷迷糊糊翻过身来:“……回来了?”
“吵醒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