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明泽对孟迁说:“你先出去,我再和医生说几句,很快就好,你等等我,好不好?”
孟迁不想走,但看到哥哥眼底的猩红和水光时,只能强忍着疼痛点了点头:“好。”
他坐在走廊的凳子上,头靠在墙上静静地想。
怎么会是我呢?
为什么偏偏是我呢?
我还这么年轻,我才刚和哥哥在一起……
在霍明泽没有出来的这十分钟里,孟迁在手机上查了很多关于“胶质瘤”的案例,越看越心慌,越看越害怕。
门开了,霍明泽的影子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阴影。正好笼罩住坐在对面的孟迁。
他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密密麻麻的搜索结果铺满了整个页面,“胶质瘤存活率”“术后复发”“放化疗副作用”这些词像针尖一样扎进霍明泽的眼底。
霍明泽蹲在他面前,没有立刻说话。他伸出手,把孟迁冰凉的手指一根一根拢进掌心里,慢慢握紧。走廊里人来人往,声音嘈杂混乱。
孟迁回神,世界纷纷扰扰,他只能听到哥哥沉重的呼吸声。
“医生说,”霍明泽开口,嗓子有些哑,他清了一下,“看图像,肿瘤的位置不算太深,手术有机会全切。咱们这边设备还是不行,而且考虑到后续的治疗,还是转去京华更好。”
“哥哥,”孟迁轻声说,“手术要花很多钱吧。”
霍明泽笑了一下,揉了揉他害怕到僵硬的脸颊:“钱都是小事儿,你也别太担心,我们迁迁还很年轻,又这么听话懂事,做完手术肯定能好的。”
孟迁知道他是在哄自己开心,他刚才查过,这种病是有复发概率的,而且术后还要配合治疗,林林总总的费用加起来肯定不少。
他在这一刻无比懊恼,怨恨自己的没用。
明明哥哥已经过得很难了,他非但没有提供什么帮助,还让哥哥雪上加霜。
明明哥哥没有义务对他做这些的。
孟迁低着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对不起……哥哥对不起啊……”孟迁哭得几乎失声,断断续续才吐出几个字,“我、我……”
霍明泽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在弟弟身上,他轻轻环住弟弟,让弟弟的头紧贴在自己小腹上。
孟迁像一个犯了错了小孩,不停地重复着自己的歉意。
可这又不是孟迁的错误。
谁会想生病呢?
而且他已经那么难受了。
一直到他晕倒在学校里,整整几个月的时间,他有那么多的不舒服,都被他强忍了下来。
想到这些,霍明泽就更加心痛。难道他就没错了吗?如果他能早点发现孟迁的不对劲就好了。
眼看着孟迁都快哭虚脱了,霍明泽坐在他旁边撑着他,嘴唇轻轻贴在他的耳廓:“宝宝,宝宝你听我说。”
孟迁这才钝钝地抬起头,红肿的眼睛还泛着泪光,死咬着嘴唇毫无血色:“……”
“看你哭的。”霍明泽故意“啧”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卫生纸,两指捏住他的鼻子,“用力。”
孟迁乖乖使劲擤了一下鼻子,呼吸瞬间通畅了许多。
“我们明天就去京华好不好?哥哥还没去过呢,就当陪哥哥去玩了。”他低声哄道。
孟迁扑进他身上,脸颊蹭着他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颤声道:“好,我听哥哥的。”
霍明泽带着孟迁,破天荒地打了车回家,他给自己和孟迁在学校那边请了一周的假,又连夜买了去京华的高铁。
回到家他扶着孟迁躺在床上,自己去收拾东西。
孟迁望着他忙碌的背影,好不容易憋住的泪又有了倾盆落下的迹象。他赶紧转过头,泪水顺着眼尾淌进枕巾上,洇湿了一大片。
窗外的风呼啸,京华只会更冷更干,霍明泽带了几件厚衣服,塞进一个大的手提箱包里,里面一大半都是孟迁需要用的东西,他自己的衣物寥寥几件。
孟迁一边无声地哭,一边又担心哥哥冷,把两个都对准自己的小太阳调转了方向,让其中一个对着哥哥。
察觉到后背的暖意,霍明泽转过身,朝弟弟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困了就先睡,我马上就好。”
怕哥哥看到自己的眼泪,他连忙缩进被子里,闷闷地应了一声:“那我睡了,晚安,哥哥。”
“晚安。宝宝。”
孟迁没睡着。他闭上眼就想到自己脑子里长了个肿瘤,那种冰凉刺骨的恐惧感挥之不去。
他知道哥哥也没睡着。
就在他假装翻身实则偷瞄的时候,看到了哥哥亮起的手机屏幕。
哥哥会在和谁发消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