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怀瑾勃然大怒:“也是,谁叫你满嘴谎话!”
盛夫人还是于心不忍,她试图和孟迁沟通:“迁迁,不管怎么样,打人都是不对的,你们以后还要相处很久,有什么话我们坐下来好好说,好吗?”
孟迁看向她。从来到盛家开始,唯一让他感受到温度的人就是盛夫人。他记住了盛夫人的名字,叫宋慧棠。如果她不是盛夫人,也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的话,孟迁会觉得她会是一个合格的母亲。可偏偏她是。
所以现在孟迁觉得她有些优柔寡断,还不怎么明辨是非。
可是这好像也不怪她,毕竟她看到的就是这些。她只不过是相信自己的儿子。
至于这个儿子,是盛珉恩而已。
孟迁想:“盛夫人大概对我只有愧疚吧。如果能选择,她肯定会和盛先生和盛怀瑾一样希望盛珉恩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
泪水翻涌着,眼眶不堪重负。
一滴泪悄然落下。
孟迁嘴唇嗫嚅着,一声很轻的“妈妈”从他唇边溢出。圆了他这么多年没有母亲的遗憾。
正当他要接着说什么时,管家上门,传达盛远霆的意思。
——这场接风宴很早就在秘密筹备,不少豪门都听到风声,为了盛家的脸面,无论如何这场接风宴都要顺利举办下去。
孟迁和盛珉恩不得不重新整理着装,在盛夫人担忧的表情中走下楼。
旋转楼梯铺着深红色的地毯,扶手是镀金的雕花栏杆,水晶吊灯洒下的光粒落在宾客们的香槟杯沿,孟迁和盛珉恩并肩站在楼梯顶端。
盛珉恩又换了一身衣服,但孟迁还是之前那身。因为盛珉恩的西装很多,而孟迁赶制出来的合身的只有只一套。
盛珉恩微微侧着头,嘴角噙着一抹自信的笑。
这种场合是他熟悉的并且游刃有余的,他知道该怎么表现。
反观孟迁,从来没出入过这种宴会,在他的衬托下显得举止畏缩。
但孟迁已经很努力再克制了,这本来就不是他想参加的。
“迁迁,”盛珉恩故意抬高了一点音量,让盛夫人和盛怀瑾都能听到,“待会儿跟紧我,别出差错让爸爸妈妈丢脸。”
楼下的掌声稀稀拉拉响起来,宾客们抬头望向楼梯顶端,望向盛家那位传说中流落在外十九年的真少爷。
盛远霆站在楼梯下方,脸上挂着得体温厚的笑容,朝他们微微颔首。
盛珉恩先动了。
他的步伐优雅从容,右手轻轻搭在扶手上,身体微微侧向宾客的方向,每一步都踩在恰到好处的节奏上。
同时响起的还有盛家特意找来为这场宴会伴奏的交响乐。
孟迁落后他半步,跟着往下走。
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审视、有好奇、有怜悯,也有不屑。
就在走到楼梯中段的时候,盛珉恩忽然改变的步速,正巧在孟迁的左脚向前迈的时候,他精准压了上去。
他的身体猛地前倾,重心在一瞬间失控,双手本能地向前抓去——
前面是盛珉恩的背影,再前面是坚硬的楼梯台阶和楼下满堂宾客。
出丑。
在所有人面前摔下去。这就是盛珉恩想要的。
孟迁的手指在虚空中抓了一把,没有碰到盛珉恩的衣角。因为盛珉恩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加快了步伐,像是急于下楼迎接宾客,与身后的“意外”毫无关系。
身体向前倾倒,膝盖先着地,然后是手掌,姿势虽然不丑陋,但也算得上狼狈。
整个宴会厅像被按下了暂停键,音乐停了,交谈声停了,连杯盏碰撞的声响都消失了。所有人都看这个流落在外十九年的真少爷,在回家的第一天,在所有人面前,摔倒了。
盛远霆的笑容僵在脸上。
盛怀瑾站在父亲身后,脸色铁青。
盛夫人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
只有盛珉恩,他“惊讶”地转过身,脸上写满了担忧和心疼,蹲下身要去扶孟迁:“迁迁!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刚才你就吐了,我就说你应该休息一下的……”
多完美的解释。身体不舒服,所以摔倒,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孟迁跪在楼梯上,低着头,没有人能看到他的表情。
膝盖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孟迁想他肯定受伤了,要是哥哥知道又该心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