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迁走出餐馆时实在热得受不了,就跟被火烤了似的,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出汗。
他花五毛钱买了根老冰棍放在嘴里含着,时不时咂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道划过,重重砸在胃里,消解几分暑气。
身上凉快了,心情也好了。孟迁哼着一首小曲,慢悠悠地回了家。
时间掐得刚刚好,他到家没几分钟,霍明泽也回来了。
一整天在修车厂工作,霍明泽的衣服上斑斑点点,有油漆有灰尘,更多的是躺在地上钻到车下时摩擦出来的痕迹。
“哥!想你。”孟迁笑嘻嘻地和他分享今天的趣事,“我今天路上遇到一辆豪车!赵友祯说那个车标是豪车,我刚开始都没认出来,还心想这车怎么这么干净,这么亮!被赵友祯好一顿笑话呢。”
一件普通的纯色短袖,洗了又洗,领口都变形了,霍明泽还是没扔。他脱下短袖,不知想到了什么,动作顿了一下:“是吗。”
“是呀。”孟迁懒懒地拖着尾音,调子听上去像是在撒娇,“我帮你洗衣服吧,我洗得很干净的!”
他伸出手要去接霍明泽脱下来的脏衣服,还没等碰到就被霍明泽反手藏在身后。
“哥自己洗就行。”
潮热的指尖不经意戳在哥哥紧实的腹肌上,孟迁仓促收回手,害羞地摸了摸脖子。
出租屋里有一个老式半自动洗衣机,需要自己灌水。左边洗衣服,右边甩干。只是因为款式过于老旧,每次甩干,衣服撞击都会发出震耳的声音。好几次孟迁洗衣服的时候都被吵得耳朵嗡嗡响,洗衣机甚至会因为转动在卫生间来回乱窜,需要人为按住。
不过这种洗衣机最大的好处就是节约水,洗衣服也比较干净。
夏天洗衣服比较频繁,但都比较好洗,所以霍明泽基本都是手搓。孟迁觉得他每天打工、还要照顾自己,多辛苦啊,洗衣服这种简单的事情交给自己就好。
“哥哥你就好好休息吧,让我帮你做点什么。”孟迁像条灵活的小鱼儿,一下子窜到霍明泽身后,把他的衣服抢过来抱在怀里,“你去看电视!”
“——小度小度,帮我打开电视,谢谢!”
霍明泽愣了愣。
电视缓慢地启动,先是卡顿了几秒钟,然后才是调节频道的画面。
“哥你想看什么自己找,我去干活咯!”孟迁颠颠跑去卫生间,熟练地用塑料盆接水、倒适量的洗衣粉。在把衣服放进水里之前,还不忘偷偷闻一闻哥哥的衣服。
有点潮湿,带着点淡淡的油漆味,更多的是属于霍明泽的味道。
明明夹杂着汗液的味道,但孟迁却不觉得难闻。
仅仅是闻哥哥的衣服,他就能在脑海中想象出哥哥在修车厂是怎么工作的。
去年孟迁去过一次修车厂,环境还可以,就是工作太辛苦了。好多修车工钻进车下,维修之后再灰头土脸地爬出来。身上剐蹭出伤口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了。
霍明泽为他们的小家付出太多,他已经是个合格的大人,要尽可能多帮哥哥分担一些。
孟迁吸了吸鼻子,忍住眼泪。两只手用力地揉搓哥哥的衣服。
他一定要乖一点,再乖一点。
要和哥哥在一起一辈子。
第6章 妈妈
盛怀瑾开着豪车大摇大摆地把孟迁堵在打工的饭店门口时,孟迁还以为自己惹了什么事。
他手足无措地看着面前这个穿着一身精致高定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的男人,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你有什么事吗?”
哪怕早就看完了他这个素未谋面、流落在外的亲生弟弟的全部资料,可当面对面看到他身穿一身粗制滥造的便宜t恤,以及他因为强烈的日头晒得通红的脸颊,和扭捏局促不安的表情,盛怀瑾缓缓吐出一口气,一股莫名而来的烦躁在心底蔓延。
察觉到自己正在被人打量,孟迁更惶恐了,他悄悄抬眼,注意到这个男人的衣服上连一道细微的褶子都没有。
而自己……
他又低下头看自己泡得发白的手掌。
有些不明白这个人到底为什么要找自己。
“你就是孟迁。”盛怀瑾的语气不太友善。
“是,我是孟迁。”他抿了下唇,“你找我有事吗?”
“我是你哥。”盛怀瑾没有打马虎眼,非常干脆地脱口而出,“跟我回家吧。”
孟迁警惕地瞪大眼睛,下意识后退半步。防备的姿态一览无余。
男人长得俊帅,不苟言笑,将近四十度的天气也穿着一身合体的西装,怎么看都不太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