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上面写着的介绍词有:第一届全国中小学生智力争霸赛冠军、第一届全国中学生英语演讲比赛特等奖、全国数学……
视线所到之处,全是全国开头,而且好像是不屑于拿第二名似的,不是第一名就是特等,总之要最好。
透露着一股高高在上、俯视众人的感觉。
碍眼得让人想撕了。
介绍词是写在照片的右边,那一排全是文鹤的介绍。
那他呢,他的照片在哪里?
乌斯言移开目光,在第二排第二个找到了自己,上面只有一句话介绍:高二理科第一。
这是上学期期末分科考试的成绩。
高二理科第一,多简短啊,和那一长串头衔比起来,可怜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瞳孔有一瞬间涣散。
乌斯言简直不敢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这是在跟他开玩笑吗?
他能被写进介绍的只有这一句话?
回想起那些日日夜夜,他回家以后丝毫不敢懈怠,写各种作业到凌晨,所以才能在白天的时候装作一副轻松的样子,像是从来不会苦恼学习上的问题,就跟他是天才一样。
所以那些竞赛考试他都婉拒了老师,说是心里不在意,其实是拿不出那么多时间来保证自己能拿到奖,拿不了奖就保送不了大学,最后还是要走高考,别最后什么都拿不好。
那他此前所做的那些,不就跟剥开内里被所有人看一样吗?
到头来,他不就成了个笑话,笑话!
“哇,这里居然改了,文鹤,今天那个新生代表?哟,这奖可真多。”
“你都不知道文鹤吗?我以前在电视上看过她,太天才了!不过算一算,她今年好像才十岁吧?我的天,她这就上高中了!不知道跳了多少级,果然她和我们这种人不一样。”
越来越多人停留在这里,乌斯言只觉得脸上烧得慌。
他慌不择路跑到卫生间,狠狠往脸上泼水,才觉着那燥意下去一点。
十岁!
他十岁的时候在做什么?不过还在读小学。
文鹤居然就上高中了!
所以她能那样游刃有余站在台上,妄他还以为他们是一类人,结果他才是那个真正的笑话。
乌斯言只觉得自己可笑。
他付出了那样多的努力才成为第一,他心里也有过沾沾自喜,别人不也努力嘛,但也没有像他这样一直保持第一啊。
乌斯言有时候是觉得自己是天才的。
装久了,就也以为这是真的了。
直到……
他遇到了真正的天才。
乌斯言甚至产生了一个别人会觉得他想太多的想法。
文鹤是跳级上来的,指不定她又想跳级,那他高二理科第一的位置还能保持住吗?
此时卫生间只有乌斯言一个人。
他双手合十朝天空拜了拜。
只祈祷文鹤不要有跳级的想法,高中的课程可难多了,希望这位天才能够吃吃苦头。
可那毕竟是天才啊,如果真要跳级……那就选文科吧。
虽然说着学文学理都一样,可在理科要考七门,文科少考一门的情况下,理科的本科线还是比文科低。
但文鹤这样的天才,去哪儿不一样啊。
选文科吧,选文科吧……
这样就不会有人拿他们比较了。
乌斯言的心一直被高高揪着,没能落到实地。
直到他知道文鹤参加奥数,乌斯言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他是想文鹤拿奖的,这个念头比文鹤本人还强烈。
他知道这样文鹤就可以保送了。
保送好啊,保送妙。
以后他还是那个品学兼优的高中生,而文鹤去读她的大学。
他们都有美好的未来,多好。
回老家过年时,跪在祖宗坟前,乌斯言在磕头瞬间,心里默念:
各位列祖列宗,要让文鹤一定被保送啊!
今年不要管我,等明年我再来拜托。
他把自家的祖宗当许愿机了。
或许祖宗听到了,或许祖宗只听到了一半。
等消息传到乌斯言耳朵时,他整个人呆住。
文鹤拿了奖但拒绝了保送。
拒绝了保送!
乌斯言面上看起来毫不在意,心里早就乱作一团。
所以他才不明白这些天才到底在想些什么!
不过后面了解到情况后,乌斯言心里更复杂了。
他没想到文鹤伤这样重都还坚持考试,后面还又动了一次手术。
原来比较彻底的恨和讨厌,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佩服。
如果是他站在文鹤同样的处境,他能做得更好吗?
别说坚持考试了,他当时就直接报警抓人了。
因为文鹤她才十岁啊,她选择不去也没关系,在高一半期考试的市联考里她可是考了第一啊。
她的退路那么多,偏偏还是选择了坚持。
这样的文鹤,她有的不仅仅是天赋,所以才更讨厌!
而当文鹤把张家一家人都告了,乌斯言只觉得痛快。
可是他没想到文鹤居然真的又跳级了,和他在一个班。
那不切实际的想法成真了。
可乌斯言恨不起来,只觉得这感觉很复杂,复杂到他难以形容。
他有心想要宽慰文鹤,即便那样会让他一直坚持的形象破裂。
可他更害怕文鹤会问:“你是谁?”
他那样关注文鹤,到头来,好像文鹤从来都不知道市一中还有他这样一号人吧。
天才,真可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