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后采访问她怎么看待他饰演太监一角,她说他伺候得并不比历史上任何一位太监逊色。
他当时扭头,莫名记住了那个表情。
她是真的很享受被他伺候。
本以为这事早随着那段黑历史被掩埋,偏偏后来他一伺候她,她就露出那个表情,他自然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凌度把毛巾递给她,让她自己擦,他去给她做饭。
他没什么做饭天赋,以前是出去吃、叫外卖,或者叫人到家里做。
做饭阿姨请四个,四个菜系,想吃什么提前约。
家道中落后,他也不做,为了不让兰漱感到落差,他维持原样。钱不够花以后,他跟兰漱迎来冷战,吃饭的事自然没机会讨论了。
兰漱从不抱怨,她也不问,开始买菜做饭。
他更不问,开始给她买菜钱,隔几天转个三两千。
她都要了。
凌度也不总等兰漱做饭,他也会从网上学一点,然后给她做,不是很难吃,但绝对不好吃。
兰漱一般不吃。
他爱面子,就全都吃完。
往往吃完肠胃就犯毛病,半夜在书房捂着胃,脸色铁青地看着屏幕,硬生生地熬。
耳机里队友叫他打游戏,他抓着鼠标,青筋从细腻的皮肉里钻出。
下一秒,门被推开,兰漱端着热水、拿着药走进来,他已没力气抬头看她,所以她会蹲下来,喂他吃药,给他一个电热宝,把他的椅子拽到一边,搬来小椅子,帮他操作。
他们一起玩了很多游戏,主要集中在他还是少爷时,他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讨好他,跟她玩总是很舒服。
她话不多,一般只说:可以、牛逼。
他真的爽。
他一边切菜一边想着这些细枝末节,意外没切到手,还把土豆丝切得粗细均匀,他很惊讶,端起来,展示给兰漱看,“你老公刀工如何?”
兰漱想去洗澡,可湿漉漉的身上已经被凌度擦干了。
她坐在椅子上,想着自己为什么没在他拿来毛巾时说洗澡,为什么不拒绝这种没实质性收益的帮助。
岛台有罐啤酒,她拿起,想喝一口。
凌度手长,伸手一够,隔着岛台就把啤酒拿了过去,单手抠开拉环,冲她挑一下眉,表明不准她喝的态度,随后喝一口,放下。
就放在原位置。
就让兰漱能看到,但动不了。
哗啦一声。
外窗雨更大了。
兰漱扭向窗外。
上一次大雨她正在密云,当时她被推荐到一家出版社实习,随主编去参加了一个电影剧组的活动。
为了拿下导演自创剧本的出版资格,主编使出浑身解数,干了两壶52度的五粮液。
她等到最后,把主编扶到了房间。
民宿被主办方包场了,夜里两点,酒吧和台球厅还烟雾缭绕,嬉笑怒骂,她从房间出来,手扶着栏杆,朝夜色看了一眼,一股湿气糊在脸上。
要下雨了。
刚这样想,雨哗得砸下来。
她湿透了,准备回房间,主编在里边把旋转内锁拧上了,她有房卡,但进不去,停顿片刻,转而靠在墙上,准备等下下楼,找工作人员解决。
凌度适时地打来电话,她接通没说话,他只听了几秒就说:“还在外面?”
她说:“主编把门锁了。”
他就挂了。
她听到嘟的一声,拿下手机,看到已挂断,她也没觉得委屈。
大概是她门儿清两人之间没有爱情,他图她漂亮,她图他有钱。
她下了楼,找前台解决。
大堂左侧咖啡厅还开着,解决房锁问题后,她没着急回房,点了一杯橘子拿铁,坐在靠边位置,看着外头的雨。
有个女孩进入她的视野。
她喝多了,蹲在外头吐,雨就砸在她身上,她浑然不觉一般。
兰漱不管闲事,并未干涉。
直到她淋了十分钟,兰漱起身,从民宿门口拿了把伞,走出去,为她打上。
她仰起头,看了兰漱一眼。
兰漱没说话,站着陪她。
过了会儿,她她看着那条崎岖的小坡,“我手机掉下去了,你能帮我捡一下吗?”
兰漱看过去,太陡峭了,“明天可以帮你捡。”
她说:“我知道在哪儿,我扶着你。”
兰漱拒绝,“不行。”
女孩站起来,皱眉不解,“又不是跟你借钱,捡东西而已,至于这么不近人情吗?要不是我头晕,根本不用你。”
兰漱扭头就走。
女孩拉住她,往后一拽。
兰漱重心没了,不由往后撤了一步,以稳住身体,结果一脚迈下台阶,打伞的手往后抡起半圆,整个人滚进小坡。
女孩惊慌失措,跑开了。
兰漱脚崴了,也许是骨折,总之站不起来。她手撑着地,也起不来,只能大喊,然后听着自己的声音被雨声覆盖。
她想拨打民宿电话求救,却触屏失灵,怎么也摁不出东西。
她惊觉这大概就是主编说的,戏剧性的人生。
片刻后,她的心态从倒霉转成坦然,顺势躺下,保存体力。
不知多久,手机响起来。
已经失温的身体艰难地活动,举起手机,那一声熟悉的“兰漱”就这样在头顶传开了,很用力,还有一些嘶哑。
但很好听。
特别好听。
她慢慢闭眼。
等她醒来,凌度在床边,正在用新买的削苹果机,削完一个苹果,就放进榨汁机,鲜榨苹果汁,不管她喝不喝,硬是喂给她。
她不知道,那是因为苹果补纤维和抗氧化物,顺带补钾。
因为她一输钾就难受,所以他就把输液管调到最慢,一瓶吊一天,再买大兜苹果,试图通过多喂苹果来让她少输点液。
他难道不知道没用吗?
他知道,他是没招了,兰漱太疼了。
这都是后来主编说的了。
主编还说,电影下架了,一个小演员也被软封杀了,原因是什么,她不知道,总之事儿闹得不小。
有传言说哪位掌权的人动用了关系,具体矛盾,传言没说。
兰漱再一次对权力的作用有了实感。
第一次是在五岁,父亲尿毒症,长期透析掏空了积蓄和身体,医生拿出肾移植方案。
北漂小家庭的天在听到三十万手术费用和肾源需要等、少说三五月、多则三五年后,塌了。
当时父母打工的化工厂老板提出收养兰漱,情况却不符合民法典,因为有个条件是生父母有特殊困难无力抚养,而她除了父亲生病,母亲还是健康的,但就是批了。
不光批了,肾源也突然配型成功了。
后来厂长对她视如己出,在其父做完肾移植两年还是不幸离世后,把他的身后事也办到体面周全、风风光光。
没半年,其母随其父而去,厂长露出了真面目。
盛师说他命带大财,但子女缘有冲,生儿子必会破财,偏偏妻子头胎就生了个儿子。为了守住财运,他不顾妻子死活硬把孩子送了人,硬生生将妻子逼疯送进了疗养院。
他从此专注事业,终于得偿所愿,爬上财富榜。
渐渐地,他对财富的欲望降低,又想起儿子,想认回来,又怕应命,于是在盛师指点下,他收养了兰漱。
因为兰漱命带食伤生财,且有吉神护佑,自身格局特别好,更难得的是局中财星得地,能催旺旁人的财源。
他要用她的好命守住家业,等稳定后,亲儿子入赘,这样儿子回到身边,财富也能保住。
但毕竟是好好养的姑娘,他也狠不下心强迫她。
起初小心试探,兰漱反应平淡,他以为有戏,把真相渗透给儿子。谁料儿子不同意。
厂长算盘落空,起了执念,往后越发六亲不认,兰漱也赶了出去。
彼时兰漱刚考上大学,顺理成章地脱离了厂长。
大学几年,兰漱作为凌度女友,不仅没吃苦,吃用住都是顶尖,一直到毕业那年,凌度跌落泥潭,她的好日子到头了。
她做好了吃苦的准备,不曾想凌度竟然大包大揽,为了不让她的生活感到一丝丝落差,一直往家里拿钱。
直到今天。
……
她的脑袋也开始演起电影,不知不觉凌度饭都做完了,她还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凌度把菜端上桌,拿两双筷子。
兰漱没动筷。
凌度坐下来,看着她,“不要想了,不会喂你。”
兰漱拿起筷子,夹一筷子土豆。
酸辣土豆丝,不酸不辣,只是土豆丝,带点咸味,勉强可以就着大列巴吃。但列巴烤得太干,不是很好咬,咬下来也不是很好嚼,嚼碎了也咽不下去。
凌度看她吃得难受,脸儿热,倒了一杯苹果水,尴尬地找补:“我点一份叉烧?”
兰漱没理,又夹了一筷子牛肉。
高压锅炖的牛肉居然不烂,捣不动,还塞牙,她也没勉强,把筷子伸向那一小碟子榨菜。
凌度吸口气,“明天去学做饭。”
兰漱依旧不搭话。
凌度咬牙起身,从冰箱拿出预制小馄饨,煮了一碗,端到兰漱面前,把别的端走,“吃这个。”
她像木偶一样,又舀一勺小馄饨,牛肉萝卜馅的,很香,汤也香。
凌度做汤底很有一套。她怕痛,稍有磕碰就咽不下东西,他每次都一边骂她矫情,一边熟练地给她煮挂面,煮多了,也好吃了。
挂面汤和馄饨汤都是一样的调料,是兰漱爱吃得那种。
凌度双臂叠在桌边,看着兰漱吃饭,眼睛眨得缓慢,似乎希望她再吃慢一点,他好看得久一点。
兰漱只剩下最后一枚。
凌度早知道会这样。
她吃什么都会剩一口。
臭毛病。
他早懒得骂她了,把碗拉过来,把碗底的汤和那枚小馄饨喝下去,一边收碗筷,一边说:“女帝该沐浴了。”
兰漱点头,“嗯。”
凌度瞥她:“你倒一点不客气。”
“我们俩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