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已经把您的意思,表达的很明确了。”希娅摸了摸梅尔红红的脑袋,她的心情没有被无法影响结局的这句话影响,只会让希娅更坚定,“我也会把我的想法,在后日的教堂中,向您彻底传达。”
她带着母亲妹妹退出房间,对着白金亲卫说,也对着房中两人说,“关在里面,不许出房间一步。除了茶之外,任何吃食都不许给。”
洛芙伯爵是被白金亲卫和教堂骑士们拖着前往教堂参加他和阿蕾德丝的婚姻无效案件审理。
也是在这时,他才知道阿蕾德丝提出的婚姻无效理由——性/.无能。
他觉得简直是荒唐,他和阿蕾德丝有五个孩子;和情妇有四个孩子,还是这两年生的。
他笃信阿蕾德丝无法证明。
庄严的百花教堂中,大主教身穿红色长袍,庄重肃穆。大法官坐在他下首,面上淡定。
神职人员与旁听的贵族们各坐两边。
希娅坐在二楼,两个妹妹坐在她的身侧,三人皆穿着黑裙,头戴黑纱。
红发黑纱,就像准备下咒的女巫,连亲生父亲都可以活活烧死。
洛芙小姐好像一直是宫廷的焦点、舆论的中心。
不管是做情妇还是做女儿,都毫无女性的顺从美德。
施罗德大主教心里从不认可她,却也算不上厌恶她,他也有些无可奈何。
塞西尔大公今日也没出席。
离婚太难看了,即便大公从中出力,只怕也会觉得面上无光。
他又不愿意拒绝心爱情妇的请求,所以干脆选择了不出现。
当大主教面不改色地请出两位妓/.女时,整个教堂一片哗然,所有贵族都在交头接耳,神职人员更是无法掩饰。
他们都在看中央的贵族夫妇,还在偷看上方的希娅。
“阿蕾德丝,你真要和我做到这个地步吗?”洛芙伯爵不敢置信,他扭头望向阿蕾德丝,两天没吃饭的胖身体都有些摇摇欲坠。
阿蕾德丝眼眶通红,羞耻几乎让她落泪。
她的婚姻,要以这样不体面的、极其不尊重她的方式结束。她少女时幻想的贵族身份与体面生活,终究还是被打破了。
她缓慢转头看向这个和记忆里毫无相似之处的男人,“是你自己做到了这个地步。不是我。”
“草药,一定有用吗?”希娅轻声问。
奥黛特俯身下来,在希娅耳边轻轻说,“超量的草药剂量,足够让发/.情的狗都萎靡不振。萨洛梅的用量,请您放心。”
奥黛特甚少对谁表达出如此明显的厌恶。
无论周遭投来了多少嘲弄、试探、笑话的眼神,希娅都无动于衷。
她只感觉自己周身轻飘飘的,像是甩开了重担那样轻松。
梅尔太小坐不住,已经倚到了她怀里喝牛奶。
希娅捂着她的耳朵,转头看向桃乐茜。
桃乐茜回望,露出甜美的一笑。
“姐姐,我以后是不是可以和你、和妈妈都不分开了?”桃乐茜问。
希娅努力不去想桃乐茜是如何被骗上马车的。
她摸了摸桃乐茜的头:“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希娅,你这个荡/.妇、贱人!”失态的洛芙伯爵从教堂侧面小房间闯了出来,妓/.女们欢快的嘲笑声从房间内传出,洛芙伯爵突然冲上了二楼,白金亲卫只来得及扯掉他罩着的外袍,露出不堪的内里,肥肉横流。
也不知道两天没吃饭的他哪里冒出来的体力,在二楼贵妇失声的尖叫、捂眼、仓皇起身中,他的巴掌劈头盖脸就要朝希娅砸来。
希娅抱着梅尔,将桃乐茜拽起身,踢翻了椅子。
扶手椅重重砸在他身上,却没能阻止这个愤怒的、即将被离婚的男人。
他死死抓住希娅的裙子,将她往自己身边拖来,希娅甚至感觉他想把自己扒光。
而这,居然是她的父亲。
白金亲卫们追在身后,狠狠踢他,“松手!这可是希娅小姐,你把她当什么了?”
希娅的身份从不因这个父亲而荣耀,却因为他受辱。
“铮”,一点寒芒闪过,希娅尚未什么都没看清,便猛得向后跌去,洛芙伯爵的断手喷涌出鲜血,失去了另一边力的希娅栽倒进塞西尔的臂弯中。
塞西尔右手持着从崔斯坦腰间拔出的佩剑,佩剑染血,他气息平稳,目光却在喷火,在洛芙伯爵杀猪一般的嚎叫声中,他痛骂亲卫们:“没用的东西!”
楼下不是一个白金亲卫、也不是两个,而是足足死人,四个人,没拦住一个酒囊饭袋,让他的希娅在众人面前如此受辱。
塞西尔知道希娅不想让他看见她的家庭,所以他心照不宣地没提出陪同的要求。
结果……结果……
他不在,就有人敢这样对他的希娅。
塞西尔将佩剑狠狠扔到崔斯坦脚边,崔斯坦和白金亲卫们一起单膝下跪,不敢求饶。
塞西尔将希娅胸口的衣服用力上提,看着她染血的裙摆和有些被吓到的小脸。
“你这种人……”他盯着伯爵,他的愤怒无处发泄,他蹲着,希娅坐到了他的大腿上,双手环绕他的肩头,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在地上打滚的洛芙伯爵,她没有害怕。
“还在等什么?”塞西尔低吼,“把他关起来!”
失血的洛芙伯爵满头大汗,淋湿了他的头发,鲜血从希娅的裙子开始,滴滴答答流了一路,他哀嚎、他求饶,无人理会。
直到停在了楼梯口。
“停下。”希娅突然轻声说。
白金亲卫们立刻停下脚步。
“希娅,我的好女儿,救救我……”伯爵虚弱地说。
楼梯下,是阿蕾德丝泪流满面的脸。她看着长长的楼梯。
希娅回头,塞西尔站在她的身后,他宽大厚实的手掌撑着她的腰,他和希娅对视着,他的嘴角突然拉出了一点模糊的笑意,像是鼓励。
“低头,所有人。”大公抬高声音,如此命令。
教堂中,所有人都低下了头,包括大主教。
希娅一步步走上前,她的双臂都在颤抖,可又充满了力量。
被架着的洛芙伯爵动弹不得。
现在,他是那团鱼肉,他是那个被架上了那架前往未知命运马车的人。
庞大的身躯滚落下长长的楼梯,头颅撞击着鎏金的扶手,教堂得到了大公的资助,富丽堂皇却又尽显锐利坚硬,足以审判罪人。
伯爵的哀嚎只持续了半截楼梯,血液却流了一路。
直到滚到阿蕾德丝脚边,彻底失去了声响。
没有人看见是谁动的手。
是希娅?是白金亲卫?还是失血过多的洛芙伯爵没有力气,亲卫们只不过松了手?
哪怕在圣母像下,大主教也问心无愧地回答:尊敬的大公殿下,我什么都没看见。
阿蕾德丝的婚姻被宣判无效,所有孩子转变为私生子女,失去头衔与继承权。而伴随着洛芙伯爵的死亡,无人继承的家族头衔、财产、土地、庄园将被全部收回。
曾经的洛芙大公子被遣送回海城,自生自灭。
百花教堂长廊中。
希娅走在前面,塞西尔跟在她的身后。
她的裙摆上干涸的血液发黑、变得可怖。
她的心中似有一团火焰在燃烧,她浑身颤抖,她却在笑。
她在喜悦,她在得意。她越走越快。
她心中的火焰无处消解。
她突然转身,扑向塞西尔。
在他惊愕的目光中,希娅将他推到了旁边的小房间中——教堂的小房间中。
在厚重的地毯上,她把塞西尔扑倒在地。
她那么的狼狈,可眼睛又无比的亮。
“希娅……”
塞西尔一句话还没说完,希娅突然扑上来吻住他,用力地吻他,毫无章法地吻他。
希娅第一次主动亲吻他,却是在这样的情形下,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怒火和手刃后的快意。
塞西尔脑中的名为理智的线彻底崩断。
他们疯狂地拥吻,在教堂里,在圣母像的注视下,失去所有体面。
希娅感受着自己正在发烫的肌肤,感受着心脏的跳动、血液的奔涌。
她抱着塞西尔,她倚在他的颈窝中,她紧紧抱着。
她听见自己在哭泣,可是哭声中又带着终于解脱过后的放松。
为什么不早一点,为什么不早一点勇敢些?
三年来,她第一次如此兴奋。
塞西尔如何能不懂。
他攥紧了希娅的手,紧紧抓着不肯放开,好似天生便是长在一起的。
他对着希娅许诺:“只要你听话,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
他会为她扫清所有障碍,因为这些事他随手便能做到。
像是某种承诺,又因为不合适而没全部说出口。
希娅注视他许久,面上神情好像在笑,好像在哭。
谁又能分辨?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