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真爱永恒 恐怖的爱河
采访视频一经曝出, 在网上又引起了一阵血雨腥风,但比起之前大家对‘大结果小某李’的群嘲和深扒,这次就明显温和许多了。有钱人的世界是遥远的, 大家觉得李裕安这号人物还挺有意思, 作为一个捞男, 不偷不抢不漏税, 有点力气全花在讨好老婆身上了,现在还说出这种话。
【我拿到大结果be like:】
【说是课件版的捞男上位, 现实里谁不想酣畅淋漓地赘给一个顶级白富美啊, 我要进了谭家的门我比他还狂,一个律师函甩出来让人家赔个百八十万, 毕竟谭氏的法务部可不是吃素的。】
【代入小某李被全网群嘲实在是太痛苦了,还给整得抑郁上了, 所以我选择代入冰王, 玩完了两个钻石王老五之后和这么一个神奇宝贝结婚,可以想象婚后日子有多舒服了, 没事就把捞男老公玩一下, 找个小三小四小五来让他紧张一下, 这小某李也是成为豪门女人的小玩物了。】
【呃, 虽然都说是玩物, 但谁不想被有钱有权的貌美天龙级女人这么急头白脸地护一下子啊, 就冲冰王在媒体面前霸气护夫这一下,我要是小某李我都值了,人生圆满了, 哈哈哈哈哈!】
【唉其实你们这些男网友恨来恨去就是恨人家拿到大结果了吧,偏偏大结果还很爱他,特别是某些国产小龟男看到都要气死了, 感觉是会给冰王微博评论你老公以前被我玩过的那种人。】
【搂上真相了hhh,而且这事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课件又很全,一看就是有人在背后故意搞这个小某李啊,只能说豪门男人之间的斗争就是可怕啊,还是男人心眼多,最毒夫男心。】
舆论像一阵风刮过去,没投钱的热搜最多只能挂半天,李裕安的名字很快又淡出了公众视野,令人惊讶的是,尽管是和谭氏集团有关的负面新闻,但丝毫没有影响其声誉,反而从课件里面能看到谭冰宜种种优秀的事迹——若说李裕安是个完全经不起深扒的人,那么谭冰宜就是拿着放大镜去观察也完全看不到错处的人,更有当年高中同学发出一段成人礼上谭冰宜身为学生会长救场的视频,点赞高达几十万,评论区里,和谭冰宜相识的人都对她的光辉往事如数家珍。
一时间,谭氏集团备受瞩目。
需要一些花边新闻来造势,但不能是太过负面的,公关团队说,李先生这样的就正合适。阴差阳错的,李裕安的热度让刚投入市场的新药t-21备受瞩目,谭氏的股票短期狂欢冲高,在圈内成了人人热议的话题,任何人的饭桌上不聊起这件事,都显得不那么金融、不那么上档次了。
风波过去了,余震还存在,但这和当事人李裕安没有任何关系。他正式从心理医院‘毕了业’,不再寄希望于那些有口皆碑的心理专家,把病例揉成一团废纸,扔掉了;药是慢慢停的,要是一下子就断掉,李裕安恐怕很快就会进icu,他就少吃一些,渐渐的,感觉头脑也清醒多了。
他很清楚,不是医生的问题,不是药的问题,多昂贵的治疗都没有用,人一旦没想开,什么都治不了,可一旦想开了,就什么心病也没有了。李裕安不能把自己当作一个精神不正常的人,他这样只会越病越深,他要努力对自己心理暗示,他其实很正常,这一切他不能理解的事都是正常的事,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妖魔的、狂欢的,需要有一些人受伤,有一些人为其疯狂。
李裕安看起来是正常了。
他开始过从前的生活,大病初愈,身子很弱,谭冰宜又送来新一包的补药,他很积极地喝掉;用心对待自己的身体,吃饭,喝补剂,去健身,上班就处理上班的事,下班就过下班的生活,李裕安好像是好起来了,又好像没有,一点点创伤似乎就能让他回到那段充满了幻觉的日子。
李裕安看起来很强大,实则很脆弱。
他没有再梦到那些恐怖的、扭曲的、不可理解的事,但他不能肯定明天会不会梦到,他的生活充满了不确定性,尽管看起来很牢靠,没什么能摧毁他。他知道自己的背后有一双眼睛,只要这双充满了魔力的眼睛还在转动,他就要时时刻刻挺直了腰背,紧绷着神经,片刻不得松懈。
他知道谭冰宜在看着他。
她在等他好起来,等他好到了极点,再度迎来快乐的、珍贵的、春光愉悦的时刻,再残忍地把他碾死在地面和她指腹之间。玩弄蚂蚁的时候,不会把它一直压着,而是要它不停地爬起来,再跪下,再爬起来,再跪下,蚂蚁能够承受自身五十倍的重量,猜猜这个结论怎么得出来的?
是一点点让它濒临那个临界点,
把它的膝盖压得再也直不起来,
用它的尊严,死,
实践出真知。
李裕安一直在等待着。
他一直过着等待的日子,等一个准确的行刑日,但死刑犯是不会提前得知自己的死期的,否则就会吓得屁滚尿流,难以自理。李裕安比死刑犯还难受,他没有家属可以见,遗书也不知道写给谁,他尽量把每一天当作最后一天过,在滚床单上也不遗余力地执行,这让谭冰宜很满意。
有一天夜里,她紧紧地抱住他,怎么也不松手,露出了恶魔的微笑,她说:“我真想跟你干上一辈子,干到我们七老八十了,干到我们死,我们的遗体也不要分开,连接着一起下地狱。”
李裕安只是不停地操着她,“……嗯。”
真的有地狱。
谭冰宜,我不骗你,就在你的身边。
炽热、滚烫,死亡的岩浆溅在我的身上,骨头被高温融化掉,你感受不到吗?我竟还在忍受。我靠着多么强大的意志力,走到你的面前,走到今天,我深入你,内腔带着刺,进出好痛苦。
我的痛你感受不到吗?
你也试试吧。
来我的世界吧。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
总有一天。
但不是今天。
不是今天,因为今天是谭冰宜为新药销售额破十亿举办庆功宴的日子,各路名流、机构、医药行业大佬齐聚,媒体到场,十足的风光。晚宴上星光流转,谭冰宜的身边围满了人,李裕安也有幸沾了一点光,可由于他的个人形象受前段时间的舆情影响,仍然会有些大拿对他摆脸色。
忙着应酬,李裕安无暇再顾及其他,之前合作过的材料供应商来敬酒,似乎有些过于热情。他身体康复还没过多久,其实不应该沾太多酒,但我们都知道,李裕安是个不懂怎么拒绝的人,如果不是,他也不会在婚礼当晚被灌得在卫生间呕吐。此时此刻,供应商又开了一瓶威士忌。
“来,李总,尝尝这个,杯醒得刚好。”
李裕安推脱:“我实在是喝不下……”
“诶,一点点而已!怎么,几位老总都在,你不给叔叔这个面子啊?年轻人酒量应该好着呢!”
好吧,李裕安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喝了很多,他感到头晕脑胀,突然捂住了嘴,摆手,往卫生间快步走去。其余几人相视一笑,作势扶他,他忍着恶心婉拒了。躲进了隔间,赶紧抱住马桶。
“呕——”
李裕安吐了个昏天地暗。
吐完,胡乱地抽过一旁的厕纸,擦了擦嘴,他感觉胸闷得难受,顺着隔间的门滑了下去,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脑袋靠着门,头顶的暖光灯照下来,落在他泛红的鼻梁上,脸颊两边凹下去,很深的两道纵影,结实的口轮匝肌,承接住薄得近乎没有的唇边肉,李裕安喘息着,很痛苦。
此时此刻,正如彼时彼刻,正如那该死的、开场白的婚礼,他遥遥想到了从前,那是一切不幸的开始,是厄运的敲门声,咚咚,咚咚,是他杂乱的心跳,是一切,是什么的开端,和什么的结尾,他的脑子晕乎乎的,想着,是那时候好一些,还是现在好一些?他竟然也得不出结论。
如果没有遇见谭冰宜,
没有强行和她发生纠葛,
会不会比现在好一些呢?
李裕安以为会的,在经历了这么多痛苦、令他身心崩溃的事,他原本要说的就是,会,可是,他发觉自己要说的竟然是——不会。谭冰宜,也给他带来了很多乐趣,她并非没有让他感受到幸福,相反,她简直就像把他沉浸在蜜罐子里,用爱和谎言湿透了他,他因此不能太憎恶她。
在没有谭冰宜的世界,十年如一日地过着正常人的生活,那李裕安最后也会无聊透顶,他也会疯掉的,所以,看起来有活路,实际上也是死路一条:李裕安是注定要疯魔的,谭冰宜爱他,他疯,谭冰宜不爱他,他说不定更疯,在谭冰宜的身边,他痛苦,没有她的日子他未必幸福。
折磨他,
放纵他。
毁了他,
或者使他活下去。
没有什么分别,没有任何区别,
李裕安彻彻底底地看透了。
走到洗手台边,李裕安拿了一袋漱口水,洗净嘴里的异味,然后开始清洗自己扭曲的面庞。动作胡乱,顾不上什么,洗得额前的发丝湿漉漉的。他抬起头来,注视着镜中的自己,突然间,他看到了半年前婚礼上的李裕安,穿着板正的婚礼服,眼神里还有一点点古怪的悸动、憧憬,现在的李裕安眼睛里盈满了恐怖的死志,他仍然活着,他想对婚礼上的李裕安说——这时候,他再一次撞见了身后的那道倩影。谭冰宜身着黑色的晚礼服,垂眸,认真地从镜里观察他。
啊,哈啊,真是,凑巧死了。
李裕安回头看她,“……怎么了?”
“醒酒药。”谭冰宜摊开手掌。
嗯?非常熟悉,李裕安也不知道熟悉在哪儿,他接过了药,顺着水龙头里的自来水吞咽下去,然后,就沉默了。谭冰宜走过来,抹了抹他滚烫的额头,轻声问:“何必让自己喝这么多呢?”
“……总得有人喝吧。”李裕安说。
“谁定的规矩?你不喝又能怎么样?”
“不喝,总归是不太好。”李裕安顿了顿,又说,“你当然没事,谁敢劝你的酒啊,我不是你。”
“……”谭冰宜什么也没说了。
回到宴会厅,谭冰宜很快又被人裹走了,她总是众星拱月的,而李裕安却总是成为那个好被人欺负的角色。灌他酒的又换了一批人,当然大家都喝的脸颊涨红,不是针对他,是都要喝的。
“诶,李裕安呐……”那位供应商老总迈着虚浮的脚步,走过来,直直地搂上李裕安,“来……今几个……高兴!跟着你老婆,挣得盆满钵满的……高兴嘛!来,喝,再喝点,我先满上了!”
很有诚意,但是李裕安真的不想再喝了,他干脆避着这个酒鬼走,没想到对方却不依不饶,在公开场合和他拉扯起来,他求助地望向周围,可没有一个人搭理他,都忙着应酬。李裕安只好硬着头皮,拿上那杯满上的酒,做足了心理准备,深呼吸,他还是不想喝,他真的会吐出来。
在这么多有头有脸的大人物面前,失态,吐一地的东西,李裕安想都不敢想,那会很丢人的。
他小声恳求:“沈总……”
话音未落,一个红酒瓶子劈到沈总的脑袋上。
砰。
沈总痛呼一声,栽倒在地。
在他身后,谭冰宜那张美艳的脸蛋很突兀地冒了出来。她拎着碎掉的红酒瓶,踩着高跟鞋,很平静,太平静了,她盯着满是玻璃渣的地面,又瞥向面前的李裕安,最后,看向地上的沈总。
“还喝吗?”她问。
整个现场一瞬间寂静无声。
针落可闻。
李裕安浑身的血液叫嚣起来!!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拉着谭冰宜迅速地离开了会场,他动作非常粗暴,顾不得体面,就那么连拉带拽的。他一言不发,而谭冰宜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后,穿着七厘米的高跟鞋,并不好走,可她也没有抱怨一句,只是跟着李裕安在街道上穿梭,她一直盯着李裕安的背影瞧。
直到他停下,愤然地回过头来!
“你疯掉了吗?!”他冷声喝斥,“你现在暴力成瘾了是吧?杀人给你杀爽了是吧?你私底下对我这样也就算了,刚才那么多人看着,你是真的连自己的名声都不在乎了?!你!谭冰宜!!”
谭冰宜闭了闭眼,再睁开,心满意足地笑了,竟然很得意,问心无愧地道,“你不是说我不爱你吗?不是说我从来都是置身事外,不给你撑腰吗?我现在给你撑腰了,你怎么还不满意?”
李裕安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我让你给我撑腰了吗?啊?你这个鬼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啊?你把他一砸,今晚的这场宴会怎么收场?!我再怎么喝,也就是喝吐了,又不会死!”
“我不想让你喝多。”她认真的,“我很爱惜你的身体,我不想让你难受,做那些你违心的事,”
“啊!!你非要说这种恶心的话,是不是?!是不是?!”李裕安说完,气得在原地乱踩乱骂,他是感到害怕了,他从前还能猜到谭冰宜何时会发疯,大多时候,心里会有个数,就连周之倾那一次,谭冰宜也给了他一些前兆,可这次,他真的毫无防备,对于她愈发庞大的未知——
李裕安怕得要哭出来了。
他吓得要死,知道吗?
要死掉了。
当时,他什么感受?仿佛那酒瓶子是砸在他的脑袋上的,给了他当头一棒,李裕安何止是浑身的血液在叫嚣,他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尖叫,大难临头,想要从他的皮肤里钻出去!
突然,谭冰宜抬手贴住他的脸。
“……我又吓到你了吗?”
李裕安凌乱地喘息着,眼眶越来越红,脑子乱作一团,说,没有。他说,我只是不想你这样。
“李裕安,”她慢条斯理,忍着笑,
“你没被吓到,抖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