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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刀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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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从铁豆家回来,地宝就浑身不对劲。

起初它以为是吃多了——毕竟那窝瓜炖排骨实在太香,它一只蛙就啃了半锅,撑得肚皮溜圆。可第二天,那股不对劲非但没消,反而变本加厉起来,肚子里像揣了只活物,时不时顶一下肚皮,蠢蠢欲动地要往外钻。

“你怎么了?”谢无忧趴在枣树下的石桌上,碰了碰趴在对面奄奄一息的地宝。

“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地宝翻了个身,把白花花的肚皮朝天亮出来,“老觉得有个东西在拱来拱去……快出来了呱……”

谢无忧凑近了要细看,地宝忽然“噗”地一声,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迎面扑来,熏得她连退三大步,差点背过气去。

“你到底吃了什么?闹肚子了?”她捏着鼻子,另一只手猛扇风。

“我、我不记得了……太多了呱。”地宝恹恹地耷拉着眼皮,“反正就是感觉有东西在里头挣扎,要出来。”

“别不是要生了吧?”谢无忧打趣道。

“生什么生!”地宝一个激灵仰起头,“本呱是公的!公蛤蟆!怎么生——哎呦——又顶了一下——姑奶奶你能不能想想办法?”

“我是道士,又不是大夫。”谢无忧摊手,“再说了,上哪儿找会看蛤蟆的大夫去?”

“那怎么办……”

“长痛不如短痛,要不你忍着点,我去厨房拿把刀给你开个膛?”谢无忧手指比划了一下,笑得人畜无害。

“别别别!”地宝吓得往石桌另一头缩,“我宁愿受着!哎呦——”

谢无忧嘴上逗它,到底还是起身去了厨房。过了一会儿端了只碗出来,碗里盛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散发着泥土和草木根茎混合的苦涩气味,腾腾地冒着热气。

“这、这什么玩意儿?”地宝凑近嗅了嗅,后腿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

“‘回阳符水’,独门秘方,妙不可言。”谢无忧把碗往它面前一推,“趁热。”

地宝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捏着鼻子,视死如归地灌了下去。药汁又苦又涩,一路从舌尖苦到肠胃,还带了一嘴草渣子,它吐着舌头哈了半天才缓过来:“……管用吗?”

“谁知道呢。”谢无忧端着空碗往回走,“刚研究的配方。”

“啊?!”地宝一个激灵蹦了起来,“里面都加了啥?”

“黄连、甘草、锅底灰、陈年灶土外加——”谢无忧跨过门槛时回头一笑,“你那天带回来的马尿。”

“呕——”

地宝趴在石桌上干呕了半天,舌头捋都捋不直了。谢无忧从灶房窗口探出头:“放心吧,死不了。经过这一遭你也长长记性,看下回还敢不敢偷吃。”

地宝没力气答话了,瘫在桌上只觉得肚子里那团东西安静了不少,眼皮越来越沉,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它睡了一觉,又睡了一觉,半梦半醒间总觉得有一道灼热的目光戳在它肚皮上,快给盯穿了。

地宝打了个哈欠,绿豆眼迷迷糊糊地睁开一条缝。

柳南池正蹲在石桌旁边,双手撑在膝盖上,俯着身子,一张脸凑得极近。琥珀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某种复杂到连蛤蟆都看得出来的情绪,嘴唇微微翕动,像是想说什么又怕惊动了什么。

“……是你吗?”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像在跟一件易碎的瓷器说话,“瑶木。”

“……啥?”地宝眨了眨眼,彻底清醒了,“什么瑶不瑶木的?你认错人了吧呱?”

“我不会认错。”柳南池的目光落在它肚皮上那道隐隐约约的红光上,慢慢直起身,“这一世,我会护你周全。”

“噗——!”

旁边一声惊天动地的喷水声。

谢无忧端着茶碗站在台阶上,半口茶全喷在了地上,正拿袖子擦嘴,笑得肩膀直抖:“你、你再说一遍……”

柳南池转过头,面色如常地重复:“我说,这一世我会护她周全。”

“即便她——”谢无忧指了指石桌上那只懵圈的蛤蟆,用尽全力憋着气,“变成了一只——”

柳南池沉默片刻,艰难地组织了一下措辞,最后眼一闭心一横:“……蛤蟆。”

“噗哈哈哈哈——!”

谢无忧抱着肚子蹲了下去,笑得整个人缩成一团,差点把茶碗都扔了:“南池柳,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说这种话有多割裂?一脸正人君子的表情说要对一只蛤蟆好——我、我实在——”

“你不懂。”柳南池别过脸去,耳尖浮了一层极淡的红,“它前世救过我的命。”

“我懂,我可太懂了!”谢无忧扶着枣树站起来,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迈着夸张的步子走到石桌边,对着地宝拱了拱手,“你之前说那个对你很重要的人,原来就是它啊?行行行,我不打扰你们了,你们俩好好相亲相爱吧。”

她说完转身就往灶房走,边走边压抑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跑进灶房前还不忘回头补了一句:“地宝!人家对你这么好,你可不能辜负人家啊!”

地宝蹲在石桌上,四条短腿微微发抖:“……呱?”

从那天起,地宝迎来了蛤蟆生涯中最匪夷所思的一段时光。

柳南池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给它端水。水温必须适中,碗必须擦得锃亮,摆放的位置必须朝南——因为前世瑶木最喜欢的方位就是南方,柳南池说。地宝蹲在碗前,后背被秋老虎的日头烤得发烫,头顶的蝉叫得震天响,一碗水摆在面前,它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它是一只蛤蟆。蛤蟆喜欢阴凉潮湿。而此刻它站在整个院子里最晒的角落里,后背都快冒烟了。

柳南池就蹲在旁边,目光恳切地注视着它。

地宝被他看得浑身发毛,最终实在扛不住那道视线,硬着头皮把水喝了,还憋出一句:“……好喝。”

柳南池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之后他做得更夸张了。劈柴挑剩下的最细最嫩的木头削成小碟子给地宝当食碗;天气转凉了,翻出一块旧缎子布连夜缝了只巴掌大的坐垫,还在边角绣了一枝歪歪扭扭的树枝——地宝第一次看见那个绣花的时候沉默了足足一炷香;地宝乘凉时他打扇,睡觉时他盖被子,连它肚子刚咕噜一响,饭就端到嘴边了。

过了几天,地宝都觉得过意不去了。虽然心底某个角落确实还在贪恋这种饭来张口的日子,它还是鼓起勇气,一脸为难地开口:

“那个……柳大哥,你要不要考虑换个对象?”

“什么?”

“我是蛤蟆精没错,但取向是母蛤蟆……”地宝搓着两个前爪,小心翼翼地说,“你这份心意我领了,可我真的、真的只能接受母蛤蟆。”

柳南池愣了一下,随即垂下眼,温声道:“没关系。我不图回报。”

地宝浑身一抖,不知是不是错觉,肚皮底下那团红光应激似的猛地亮了一下,烫得它一个哆嗦。

“姑奶奶——!”它连滚带爬地从石桌上窜下去,四腿并用地冲向谢无忧,“救命——我觉得不太对劲——”

谢无忧正翘着二郎腿翻一本古籍,闻言头也不抬:“找我也没用。病也看了,药也吃了,没法治了。收拾收拾通知家蛙吧。”

“姑奶奶——”地宝一手扶着肚子,一手扯着她的裤腿,模样活像被抽干了灵魂,蛤蟆脸上的褶子都多了三道。

“我来看看。”柳南池走过来,并指在地宝肚皮上探了探。指尖刚触到那片柔软的腹部,还没来得及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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