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如意心口的伤再次裂开,鲜血映透了衣衫。他的脸色却一寸寸灰败下去,自语道:“离魂剑……不过如此。”
他看了一眼灰头土脸的程砚,道:“程兄,毁了你一座山,我日后再赔吧。”
说罢,赵如意转身踏出一步,身影如雾气般消散了。在他身后,剑身布满细碎裂纹的断雪剑,摇摇晃晃地跟了上去。
离魂剑也一身伤痕,轻颤着回到程砚身边,绕着自己的主人打转。
“嗡……”它舒舒服服晒着太阳,突然就被人揍了一顿,太委屈了好不好?
程砚看着满目疮痍,知道自己的花草肯定是保不住了。
“嗡……”离魂剑还在转圈圈求安慰。
“嗡什么嗡?你是蚊子精转世吗?”程砚看着它这不争气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谁叫你幻化不出人形的?被欺负了也是活该!”
骂完离魂剑后,程砚又转头看向了赵如意离去的方向。
这个赵如意是怎么回事?怎么比谢寻刚死那会儿,疯得还要厉害?
赵如意回到天玄宗时,赵谨正急着找他,见了他这半死不活的模样,自是吓了一跳。
赵如意何曾这样狼狈过?
就是谢寻刚出事那会儿……
“不就是一个小白脸吗?至于为他弄成这样?”赵谨又是生气又是心疼,道,“这个找不着就算了,我再替你找十个百个回来行不行?”
赵如意摇了摇头,随手将一柄剑扔进了赵谨怀里。
暗青色的剑身光华流转。
赵谨一怔:“这是?”
“是我亲手炼的剑。”赵如意说,“哪天若是见着谢云川,你就将这剑给他吧。”
“我给他?你自己怎么不给?”
赵如意并不答话,径直向前走去,说道:“这剑尚未取名,就……由他来取。”
他顿了一下,又道:“我今日去找离魂比剑,不小心毁了程砚的一座山,你帮我寻几样宝物出来,就当是赔给他的。”
“离魂剑……”赵谨总算知道他这一身伤从何而来了,“你不要命了吗?”
赵如意笑了一下,说:“我的命不是还在么?”
他脚步越走越快。
赵谨忍不住问:“赵如意,你去哪里?”
赵如意只吐出两个字:“后山。”
后山是天玄宗的禁地。
也是……那个人的埋骨之处。
赵谨的脚步缓了一下。
赵如意说:“我今日太累了,想去找他说会儿话,谁都别来扰我。”
他眉眼间透着浓浓倦色,赵谨果然不忍再劝了,只说:“你身上的伤……?”
“放心,”赵如意满身血污,声音里竟透着凄凉之意,道,“死不了。”
他一个人去了后山。
青石台阶覆着厚厚的苔藓,踩上去发出细碎声响,像踏在陈年的旧痂上。
那个人的墓在最荒僻的角落里,并未正经立碑,只矗立着一块巨石。石上刻满了名字,一笔一划,皆是赵如意亲手写就。
有些字迹端庄秀丽,有些潦草得难以辨认,有些字痕间糊着血色,有些则只写到一半就中断了……密密麻麻,深深浅浅地爬满了整面石壁。
千千万万个名字叠在一起,最终却只得那么两个字——
谢寻。
“我累了。”
赵如意将伤痕累累的断雪剑丢于墓前,垂眸道:“不想再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