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索菲站在诺瓦工作室门前看着那块巨大的招牌, 心里没有多少期待,在巴黎这样的工作室数不胜数,她虽然一直关注圈子里的动向, 知道这间工作室的老板是个极其有天赋的设计师, 但那又怎么样, 这一行有天赋的人多了去了, 天赋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现在一时风光,往后能不能站稳脚跟还是未知数。
自从下岗后索菲就很有危机意识, 许少微的工作室在她眼里只是借了时装周的名气才小火了一把, 外界一时兴起的追捧,等风头过去就会陷入沉寂。
算了, 来都来了, 先看看吧。
怀着这样的心情,索菲踏入店内,许少微招了几个容貌俏丽的前台, 见她一进来就微笑着道, “是索菲女士吗?老板在三楼会议室等您, 您直接上去就好。”
许少微见人来了便大致跟她介绍了一番, 随后表示看她的意愿,她不勉强。
虽然许少微确实需要一个助手,但索菲毕竟之前是dior的秀场经理,眼界高很正常,所以许少微并不认为她会同意入职,索菲手里的资源对自己来说确实宝贵,但如果她只是骑驴找马,那还不如直接找一个踏实一点的助理, 她宁可不要这些资源。
索菲环视了一圈后大概了解了,问道:“我想知道您愿意支付我多少薪资?”
许少微对巴黎的行情不太了解,不过索菲这样的级别工资应该不会低,自己一向出手大方,不会在薪资这样的小事上克扣,她想了想道,“一个月15000法郎,怎么样?”
索菲虽然面上不显,但心里已经狠狠惊叹了一番,即便她在dior这样的大品牌工作,拼死拼活熬了十五年薪资也才8000法郎,这还是业内同级别中薪资比较高的了,而现在一个新起的工作室居然给她开了15000法郎的薪资,说实话,这很难不让人心动,即使是她也无法拒绝这样诱人的薪资。
她失业这半年以来,几乎每天都在丈夫的抱怨声中度过,他是个普通的白领,一个月的薪资也就4000法郎,家里大部分开支还需要靠她,更何况还有两个孩子也有不少花钱的地方,以前的存款用完后,丈夫就一直催促她快一点找工作,如果不是因为决定先来许少微这边看一看,她可能就要接受其他公司的offer,去做只有她以前一半薪资的工作了。
索菲顿觉有些口干舌燥,问道:“你会跟我签合同吗?”
“当然,这是必须的,不过如果你入职的话会有三个月的考察期,我们可以签一份临时合同,等考察期过了之后再正式签劳务合同。”
索菲面试的这个岗位可大可小,说出去虽然是个助理,但许少微走后巴黎的一切都要交给她来打理,所以能力是重中之重,索菲作为具有十多年工作经验的老人来说,能力自然是毋庸置疑的,这也是许少微愿意支付给她高额薪资的原因之一。
“那考察期的薪资是多少?”
许少微发现了,索菲格外在意薪资这件事,不过作为打工人在意薪资无可厚非,如果是自己也会问个清楚的,“考察期10000法郎,跟所有工人一样每天工作时长八个小时,加班费另算,一周休息一天,不过你要保持时刻待命。”
“没问题。”索菲几乎是立刻答应了,这么优渥的条件放眼整个巴黎也找不到几家,她确实需要钱,没什么矫情的必要了,“我什么时候能入职?”
许少微挑眉,看来她对自己开的薪资还算满意,“越快越好,你现在就可以准备熟悉起来,毕竟我在华国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越早回去越好。”
索菲一听立刻进入工作状态,签完合同之后便从仓库开始了解,不过半天时间就摸得差不多了,许少微挺满意她的表现,专业的就是不一样,不过索菲毕竟初来乍到还不清楚她的脾性,许少微多留了个心眼,特意叮嘱丁桂花多帮她注意着,有任何不对就立刻联系她。
安顿完了一切,顺便跟玛德琳夫人道别后,许少微这才放心地踏上了回国的飞机。
许少微前脚刚走,拉斐尔后脚就到了玛德琳夫人的私人别墅,自从玛德琳夫人的工厂声名鹊起之后他因为工作一直没来庆贺,今天特意带了瓶1969年的唐培里侬作为礼物登门造访。
玛德琳刚送走许少微心里还有些不舍,见拉斐尔来访忍不住道,“你要是早点来就好了,海伦娜刚走呢。”
“走去哪儿啊,她回工作室了?那我改天再找她呗。”
拉斐尔不以为意,反正他们在一个城市里,总会见到的。
玛德琳夫人没好气地白他一眼,这个不长心的东西,看着就来气,“人家十分钟前刚走,准备去机场飞回华国,也不知道还回不回来了。”
拉斐尔倒酒的手猛然一顿,嘴角的笑容猝然凝固,他不可置信地喃喃重复:“回华国?”
“是啊,人家毕竟是华国人,家人朋友都在那儿,难道还能一直留在巴黎不成?”
对啊,他一直想当然地认为许少微会留在巴黎深耕设计,根本没想到她在华国还有事业和家人,她是注定要回国的,他们能见面的日子其实很有限。
拉斐尔立刻坐不住了,他的心似乎也随着许少微的离开而离开,顾不得刚倒上的香槟,他匆匆向玛德琳夫人告别,“抱歉玛德琳夫人,我先走了,改天再来看您。”
玛德琳夫人巴不得他赶紧去追,她打心底里喜欢许少微,一个人孤独惯了,自然希望身边能有人经常陪自己说说话,但她知道即便拉斐尔追上了许少微她也不会留下来,这是个很有主见的孩子,不会因为谁而停下脚步。
另一边拉斐尔火急火燎上了车一路往机场狂飙,许少微的离开对他来说太匆忙太猝不及防了,他根本没有设想过这一天,此刻只能不断懊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表明心意,即使许少微不答应,至少让她知道了自己的心意,也不至于如此遗憾。
许少微换了登机牌之后将大件行李交给工作人员去进行托运,自己则在原地站了会儿,巴黎的一切对她来说还是很美好的,只是走得有些匆忙,她只来得及跟玛德琳夫人告别,德尔菲娜现在人在米兰还不知道,也不知道她得知自己已经离开巴黎的消息后会不会生气。
似乎还有一位,那个留着长发总是带着厚厚的镜片将漂亮的蓝眼睛遮住的怪咖设计师,这一个月相处下来许少微总算知道为什么别人都说他脾气古怪了,他对于物品摆放总是有一种类似于强迫症的偏执,面料、线轴、纽扣,甚至书架上的书都必须按照色谱排列,比如深蓝色要放在正蓝色旁边,如果放在藏蓝色旁边的话他会非常抓狂,然后把它们重新排列一遍。
又比如他在画手稿的时候必须用特定的staedtler铅笔,但绝对不能帮他削好,如果手感有一点点不对,他一笔都画不出来。
还比如他对气味非常敏感,无法忍受工作室里有一丁点食物的味道,助理想要吃东西必须要到外面去吃完确认没有味道了才可以进去。
许少微惊讶地发现,自己怎么还挺了解他的呢,她其实不太把别人放在心上,也懒得去记谁谁谁有奇怪的习惯,但拉斐尔的一举一动她现在想来似乎都能记起。
还挺神奇。
许少微没有继续深究,无论如何她都是要回华国的,华国才是她的家。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许少微拿着登机牌准备去出境大厅排队过关,她订的是晚上八点多的机票,机场人不算很多,但出境大厅排队的人还是不少,她等了一会儿才轮到自己。
海关人员确认身份后将出境验讫章轻飘飘盖上,示意她离开,许少微没多停留,头也不回地踏进候机区,沿着长廊慢慢地往a43号登机口走。
拉斐尔赶到的时候许少微正好盖完了章准备往里走,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挡住了他的视线,拉斐尔喉间冒火喘着粗气,开口就喊,“海伦——”
最后一个字被他生生压在了喉咙里,他站在距离许少微不远处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裙角,就算叫住了她似乎也不能怎么样,无非就是寒暄几句,然后装模装样地问怎么要走了也不说一声,也太没义气了,下回来巴黎可要请我吃饭。
也不知道有没有见鬼的下回。
拉斐尔自嘲地笑了笑,颓然地扶着酸软的膝盖原地蹲下,机场人来人往,游客行人匆匆在他眼前路过,他像一个锚点般岿然不动地注视着许少微离开的方向。
他以为他们的缘分是从许少微买下他包包的那一刻开始的,却不知缘分开始的刹那也预示着倒计时的钟声即将响起,他和许少微真的只有一个月时间,短暂的一个月在他们漫长的生命长线中连一个小点都算不上,他们在彼此的生命中就像一滴淡墨落入池塘,很快稀释不见。
以后还能再见吗,他们一个在华国一个在巴黎,谁都不可能舍弃现有的一切去奔赴未知的未来,好像没必要叫住她了。
拉斐尔理了理领带,喘了口气转身准备往外走,与此同时,许少微似有所感般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是行色匆匆的旅人。
她低喃了句,“奇了怪了,刚才还听到有人喊我名字,难道听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