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少微忽的福至心灵,往边上道具架翻找了几下后拿出了个水墨色的折扇递给德尔菲娜,道,“随便做几个动作看看。”
德尔菲娜也很快领悟,拿着折扇流畅自如地摆了几个动作,甚至还站远些走了一段给许少微看。
现在顺眼多了,折扇也是华国文化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这同样是显性的文化符号,不过这把折扇太简陋了,等晚上她再找系统定制一个去。
前一组模特很快退场,德尔菲娜准备上场,许少微叮嘱道,“拿着它上场试试,看看效果怎么样。”
何咏诗看到这把折扇时却不太赞同,“少微,秀场上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让她带着这个上台可能会被媒体认为是在表达某些文化立场。”
许少微不以为意,“什么表达文化立场,我就是在表达文化立场啊。”
不宣扬华国传统元素,那她费劲吧啦把衣服送来时装周干什么。
“不是,你没明白我的意思。”何咏诗有些着急了,“巴黎时尚圈对华国风的认知还停留在京剧戏服这种老套的东西上面,他们会先入为主地认为这套衣服就是落后的,就是不够国际化,樱花国之所以有那么成功的设计师就是因为他们抛弃了显性的民族符号,让他们的衣服更接近于西方。”
“咱们的衣服虽然带有华国元素,但并不是很明显,可是折扇一拿上去就会被那些媒体记者大肆议论,甚至很有可能会被批评贩卖异国文化,即便是彩排,记者们也是时刻准备着的。”
许少微却仍旧坚持己见,“ysl在之前就已经发布过带有华国风元素的衣服,而德尔菲娜是ysl的专用模特,如果是别人我不会让她拿着这把折扇,但如果是德尔菲娜这样做,反而会被外界认为是在致敬ysl,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要不让她试试吧,反正只是彩排,如果效果不好那等正式开始咱们就不用了。”
何咏诗也承认许少微说得没错,如果今天穿这件衣服拿这把折扇的是亚裔,那么一定会被外界贴上各种各样的标签,但如果是欧美籍模特穿,那情况就会好上很多。
德尔菲娜很快进入状态,随着音乐的节奏精准卡点,何咏诗和许少微在台下看得很认真,确实是拿着折扇要好一些,更有飘逸灵动的感觉,但何咏诗还是觉得放心不下,她们对面的记者已经在交头接耳蠢蠢欲动了。
等德尔菲娜一下台,那些记者也不顾下一组了,直接扛着设备围在何咏诗身边,叽叽喳喳问,“何女士,这件作品是您亲自设计的吗?您身为香江人,而香江曾经隶属于华国,您将这样一件作品带上时装周是为了展示您的文化根源吗?”
“您觉得巴黎观众能理解衣服上这些您精心设计的特别的‘符号’吗?”
“您作为香江的知名设计师,带着这样一件作品来到欧洲的t台上是不是觉得特别有使命感?”
“您不觉得这套衣服特别像戏服吗?”
“……”
许少微算是服了这些记者小题大做的本事了,看来全世界的记者都一样,逮着话题点就不放,添油加醋没完没了地炒作。
话筒全都怼着何咏诗,颇有些欺负老人的意味,毕竟是自己坚持才会出了这样的事情,许少微一把攥过话筒,目光凌厉地看着那些记者,有条不紊地一个个回答他们,“请问这位记者先生,您为什么会因为一件衣服而觉得这是在展示文化根源呢?那么按照您的逻辑,您身上的西装是否也在展示西方文化?”
见记者似有羞恼之色,许少微又轻笑着道,“您当然不是在展示西方文化了,您穿这件衣服只是因为它合身,好看,那么我们也同理,我们设计这件衣服只是因为好看。”
“还有,我们做设计的唯一的使命感就是设计出美丽的衣服不是吗?至于让观众理解,您觉得毕加索的画作需要得到所有人的理解吗?时尚是感受,不是说明书。”
“还有这位记者小姐说这套衣服像戏服?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独特的见解,那请问您认为,一件chanel外套和一套戏服的不同之处在哪儿呢?”
记者沉默了,chanel外套在诞生之初,也被当时的人认为是离经叛道的,可可·香奈儿把男装面料与运动元素引入女装,把女人从束腰里解救了出来,而那时chanel外套在别人看来根本不能算作是一件衣服,后来却成为了经典,所以区别是什么呢。
另外几个记者见许少微能说会道,何咏诗又被许少微护在身后,转而把话筒伸向了刚刚下台的德尔菲娜,“请问德尔菲娜小姐,您第一次穿上这种风格的衣服走秀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吗?”
德尔菲娜没想到话题会瞬间抛到自己身上,但也只是惊讶了一瞬便很快调整好状态,以一贯的优雅姿态回答道,“事实上,这并不是我第一次穿这种风格的衣服,ysl之前就推出过类似风格的作品,我对此非常喜爱,不同的是这次的衣服在设计上非常大胆创新,至于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大概就是穿了一件特别合身的衣服,穿上之后似乎全世界都在看我,不过我的裙摆上只是多了些浅金色的祥云。”
德尔菲娜的挑剔在模特圈是出了名的,但这次却破天荒地夸赞了这套衣服,记者们一时顾不上其他,拿着长枪短炮开始疯狂拍摄。
不过这件作品是尚未对公众展示的新款,首发必须留在秀场上,所以即便记者们拍到了照片也约定俗成地不会公布出去,而是在时装周之后才会登报,但他们可以提前撰写新闻稿发出去,让知名模特德尔菲娜都在夸奖的服装究竟是什么模样,肯定能吊足很多人的胃口,到时他们再将照片发出去,一定会获得大批量的关注。
被这么一搅和,很多人都无暇再顾及什么文化立场了,或者说他们刻意不再提及,毕竟许少微反问的问题他们确实很难回答,一个不小心就会掉坑里,从业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比记者还能说会道的。
有了记者们这一波宣传,许少微这一组的热度果然远远高出其他组,就连同场的模特都想看一看究竟是什么样的衣服能让德尔菲娜赞不绝口,但看到那件衣服的人只是少数,毕竟很多模特排练完就走,衣服全都挂在各自设计师的试衣间内,没有钥匙谁也进不去。
许少微回了酒店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鼓捣系统,她想要制定一把精致一点的折扇,在系统面板否了几个方案后,她指尖在虚空的面板上轻轻顿住。
这把轻罗纱扇还不错,跟衣服的主基调也比较契合,扇面是极薄的一层绢纱,轻盈得几乎没有重量,纱面上同样绣着浅金色的暗纹,带着些许朦胧感,扇尾缀着渐变色长流苏,更平添了几分仙气与通透。
许少微花20个羡慕值点了兑换。
走秀最好的时间段在中午十点半到十一点半之间,此时的自然光最为柔和,非常利于展现高级定制面料的质感,而且也方便记者们拍摄清晰的现场秀图赶在晚报截稿前发出。
开场的是薇薇安的模特,德尔菲娜是最后一个出场,许少微几人一大早上就来了,又去跟主办方他们核对了一遍流程,这才回到试衣间。
参加时装周的衣服全都统一放在各个小组的专属试衣间里,何咏诗拿着钥匙打开门锁,对德尔菲娜道,“去换衣服化妆吧,还有两个小时就要开始了,先准备起来。”
“好。”
德尔菲娜点点头,照例伸手去拿挂钩上的衣物袋,刚一打开她就觉得不对劲,将拉链全部拉开后,几片细碎的布料从缝隙里掉了出来。
德尔菲娜很快意识到衣服被人毁坏了,秀衣被人恶意毁坏在秀场是常有的事,但从来没人敢这么大胆对德尔菲娜下手,毕竟她的身份普通人根本得罪不起,所以这还是她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
“这是谁干的?”
还有两个小时就要开场了,现在把衣服毁了连补救都没办法补救,虽然成衣还有很多套,可只有一套是根据德尔菲娜的身形再次裁剪过的,穿其他的成衣上台效果肯定大打折扣。
何咏诗面色凝重地捡起地上的碎布料,整套衣服已经被剪得不成样子几乎稀碎,可见下手的人有多心狠。
“少微,这就是我告诫你不要贸然跟任何一个同行太过亲近或者发生争执的原因。”
在看到满地残布之后许少微大概就猜到是谁做的了,毕竟来巴黎那么多天,除了何咏诗她也就跟一个设计师打过交道。
许少微:“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把眼下的事情安稳做好再说,等结束了我再找她算账。”
德尔菲娜有些急了,虽然这种事情很多但当她自己遇到时还是会像个无头苍蝇似的慌张,“衣服被毁了怎么办?现在再改一版还来得及吗?”
“怎么可能来得及。”许少微边说边打开了门走向门外,外头何咏诗的助理正准备抬手敲门,就见门已经被打开了,她唇角扬起公式化的笑容,将手里包装完好的衣服递给许少微,“许小姐,衣服已经取来了。”
“谢谢啊。”
许少微将保存完好的衣服递给德尔菲特,”换去吧。”
德尔菲娜接过来一看,衣服完好无损,甚至连肩线都完美贴合她的身形,很明显是改过的,“这是哪来的,不是只有一套改过吗,怎么还有一套。”
“就是你一直穿的那套,被剪的那套没改过。”
虽然薇薇安在自己这里没讨到好处,但许少微想她这样的性格怎么可能善罢甘休,当晚回酒店她就把这事儿跟何咏诗说了。
何咏诗白天忙着社交,设计师中有不少认识薇薇安的,她们俩又都是同校校友,话语间难免会提到,薇薇安这人报复心极强,在毕业典礼上就曾经恶意毁坏过同学的毕业设计。
许少微得知后心里多了几分警惕,再加上后来那些记者在秀前大肆宣扬德尔菲娜对她们的衣服夸赞不已,薇薇安这样爱出风头的人怎么可能忍受所有人的目光不在自己身上。
所以这几天她每天把为德尔菲娜专门改过的衣服带回酒店,只在试衣间放了套没改过的成衣,没想到还真能用上。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