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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真相(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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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桃杏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后来我琢磨来琢磨去,只有一种可能——韩大人根本没喝合欢酒,他趁你不在的时候,将酒全部倒在了花瓶里……当时你心绪紊乱,所以没发现,其实,他跟你喝的一样,也是麦门冬熟水!”

话至此处,真相大白。

姚木槿的身体猛地晃了晃,抬手扶着桌子才将将站稳。

韩迟云,他根本没喝那壶合欢酒,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清醒的,他是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与她云雨巫山。

只要他不喝酒,那么就可以认为,姚木槿没有做过骗人喝药酒这种卑劣的事,那么二人之间所发生的一切,就从她的“欺瞒引诱”变成了他的“主动为之”——是他情难自抑,是他自愿如此。

他清醒地与她缠绵,拥着她,吻着她,将她面上泪水尽数吻去。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愿意承担一切责任和后果。

那天夜里,李桃杏走后,姚木槿呆坐窗前,坐了整整一夜。

直到天边的长庚星变作启明星,浓稠黑夜变作清冽白昼,姚木槿坐到浑身僵硬,也无法抚平自己内心的波澜动荡。

她要见他,她必须再见他一面。

哪怕只一面。

自那日之后,姚木槿便在桃杏小栈住了下来,她已拜托程厌帮忙打听韩迟云的事,而她自己却也没闲着,日日往街上跑,想去市井间看看能不能听到些什么。

御街,一群闲汉聚在众安桥边,等着有人来雇佣帮闲。

姚木槿已经每天往这里凑,凑了许多天,只为打听韩迟云的景况。

她心知这些人最是消息灵通,是以今日又凑过去,每人塞了几文钱,询问有没有人知晓韩家的事。

也许是今日运气好,竟被她问出些门道来。

“韩家?韩家早就树倒猢狲散咯。”

“朝廷这些事轮不着咱们说三道四,左不过就是今天东家起高墙,明天西家盖阁房,风水轮流转呗。”

“听说此次扳倒韩家,要数温家和史家功劳最大。尤其是史家,他家老子儿子都因为这事飞黄腾达咯。”

姚木槿大吃一惊:“温家和史家?!”

“是啊,温大人本就是官家面前的红人儿,至于史家,那史鸿飞现在已经是礼部尚书了,他那儿子,叫个什么史亭之的,现在也是威风的不得了呢。”

史亭之。

温丛琳的情郎。

姚木槿又是一阵惊诧!

“史家与韩家有什么仇恨?为何非要扳倒韩家?”姚木槿追问。

闲汉之中有人压低声音,道:“咱也是听说,韩相爷主张抗金,史家却与金人走得近,早就与韩相爷不对付了。”

原来还有这层干系!

姚木槿心头一阵兵荒马乱。

却在此刻,忽听身后响起一个脆生生的女子话音:“这位娘子——”

姚木槿循声回头,看到数步开外站着一位年约十七八的女子,腰扎围肚看带,身着圆领袍,瞧装束应是某个富贵人家的女使。

那女使向姚木槿礼道:“我们娘子想请您吃些茶果,不知娘子可否赏光?”

“你们娘子?在哪儿?”姚木槿问。

那女使向身后不远处的一间铺面指了指,正是眼下极受临安仕女们喜欢的“御街朱七娘果子铺”。

姚木槿顺着女使的目光向果子铺二楼看去,那是一间济楚阁儿,阁内坐着一名女子,离得太远,瞧不清究竟是何模样,但姚木槿很肯定,自己并不认识她。

“我们娘子说她有很重要的事想告知您,请您随我来。”女使看出姚木槿的迟疑,再次开口劝道。

既已如此说,姚木槿只得随着那女使去了。

二女走进铺内,沿着木梯登上二楼,女使在那间济楚阁儿的门扇上轻轻扣了扣,听得里面传出一声:“进来。”

女使将门拉开,向姚木槿示意,姚木槿打起纱帘步入阁内。

哪知一走进去就惊呆了。

独自坐在济楚阁儿里喝茶吃果子的女人,姚木槿见过,不仅见过,她甚至还和人家互相指着鼻子对骂过。

“周家娘子?!”

姚木槿震惊得不知说什么才好。

女人却厌烦地撇了撇嘴,道:“别叫我周家娘子,我现在跟周家没有一丝一毫的干系。我娘家姓王,闺名月溯。”

王月溯冲着对面一把花枝圈椅抬了抬下颌,道:“坐吧。我在这儿吃茶果,恰好看到你在街对面一群闲汉中间挤来挤去,也不嫌脏。”

末了又面容厌弃地补了句:“你一个女人家,怎好往那种地方挤。”

姚木槿并没介意王月溯的嫌恶之辞,只在其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你叫我来是有何事?”

王月溯执银箸夹起碟内一块定胜糕,轻咬一口,悠悠吃着,良久方道:

“原本也没打算跟你说什么,但就在刚才,我看到你那副样子,思来想去,觉得这事还是应该告诉你。”

姚木槿静静地看着王月溯,等她继续说下去。

王月溯淡淡一笑,压低声音,道:“我晓得,周恒是被你和那个姓顾的贱人杀死的。”

姚木槿的身子猛然一僵,面上显出警惕。

王月溯却又笑了:

“你别紧张,这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当日为救你出狱,需要一个证人来证明周恒身患疯症。韩大人应该没告诉你,那证人究竟是谁吧?”

“他没说。”姚木槿摇了摇头。

“没说就对了,只因当日便讲好的,这事除了大理寺案宗,再不可让旁人知晓。”

话至此处,王月溯再次笑了起来,笑容里一点儿也没有昔年大婆打外室的那种尖厉刻薄,反而带着一种闺阁女子所特有的愉悦。

她挑起眼眸看着姚木槿,缓缓道:“其实那个证人,就是我。”

姚木槿大惊失色!

“你……你为何要……救我?”她问。

王月溯却摇了摇头:“我不是为了救你,我是为了救我自己。”

王月溯是武将之女,打小就是个泼辣脾性。

其父乃殿前司副都指挥使王芃,她是家中长女,昔年由父亲做主嫁给了太府寺卿家的儿子周恒,也算是门当户对的一门亲事。

岂料那周恒却是个混账东西,沾花惹草,花天酒地,不学无术。

王月溯对此极为厌恶,与周恒吵过,也去顾沾沾那里大闹过一场,年纪轻轻就落了个“妒妇”之名。

自周恒死讯闹出,王月溯看准时机,日日在家哭天抢地,王芃得知周恒死在外室那里,顿觉面上无光,这便将女儿从周家接走。

过了没多久,韩迟云在某个月夜,登门拜访王芃。

彼时,韩迟云和王芃在书房说了许久,直说到月上中天。他们究竟说了些什么,王月溯不得而知,她只知道,次日,父亲便告诉她,要带她去大理寺,让她当着大理寺左断刑和右治狱的面作证,说周恒身患疯病,发病时往往会行自戕之举。

“我父亲交待我说,周恒的病平日在外看不出来,唯有夜里关上门,不当心就会发作。我听到这儿,瞬间就明白——这个证人,非我不可。周恒夜里关了门到底有没有病,这事,就只有我说了算。于是我问父亲,做证人有什么好处?”

好处自然是有的,不但有,还有很多。

王芃虽然没有明确告诉王月溯,但王月溯猜测,韩迟云定然是向父亲许诺了什么,究竟是什么她不得而知,但很明显,这许诺让父亲很满意。

而从王月溯自己这边来说,证明周恒是因病自戕而亡,总比证明他是被两个女人合力砍死的,面子上要好看些。

与此同时,王月溯再次抓住机会,向父亲表示,她可以作证,但她也有自己的条件。

那条件就是,今后她的择婿之事必须由她自己决定。

嫁,不嫁;嫁谁,不嫁谁,她要自己决定。

王芃答应了女儿的要求,于是这个对案情至关重要的伪证便做了出来。

姚木槿听至此处,已是目瞪口呆,她不禁惊愕于韩迟云的手段和心思,同时也惊愕于王月溯的敢想敢做。

思至此处,姚木槿起身向王月溯拜了个万福:“多谢王娘子。”

王月溯摆了摆手,道:“不必谢我,我本就不是为了救你,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要谢就去谢韩大人吧,他为了你的事,可没少花功夫。”

姚木槿低着头,没说话。

她是想谢韩迟云的。

她现在不仅想谢韩迟云,还想被他紧紧抱住,想被他亲吻,想与他缠绵至无尽深渊。

可惜,她现在却连他究竟在何处都不知道。

她连他的面都见不到。

离开了朱七娘果子铺,姚木槿悻悻地回了桃杏小栈。刚踏进客舍的门,就发现程厌已经在等着她了。

“三哥!”

姚木槿疾步上前,满目殷切地望向程厌。她知道,程厌这时候来,一定是带了韩迟云的消息。

果然,屋门一关,程厌便低声道:“打听出来了,韩翌被贬岭南,原本是要贬去雷州的,幸而朝廷里有人上书求情,这便改为广州。”

——贬官岭南!

姚木槿口中泛起酸苦,心也像被人揪住一样,又紧又疼。

她虽没去过岭南,但从前在市井间也常听人说起,说那里蛮烟瘴雨,暑热难耐,并且蛇虫肆虐,一只虫蛇顶临安的三个大,稍不当心就能要命。

“他人呢?已经走了么?”姚木槿颤声问。

“应该还在临安,但究竟在何处却不得而知。如今那史鸿飞在朝中势头正盛,且一心想将韩家踩死,不允许任何人见他。官家是摆明了要坐山观虎斗,态度也含糊得很。但我听说,他不日便将启程赶赴广州。”

“真的见不到么?见一面都不行么?”姚木槿愈发焦急。

“我想过了,你要见他,也不是不行,但不能在临安。在临安,对你对他都不好。”

“那要在哪儿?”

“等他出了临安。”

姚木槿想了想,又问程厌:“他赴任会怎么走?”

“别的地方不好说,但他既然要去广州,必定要先经过衢州和上饶,之后经赣州,过梅岭,抵达广南东路,朝廷贬官赴任,历来皆是如此。”

姚木槿想了想,沉声道:“三哥,劳烦你帮我再打听打听,他究竟何日赴任。”

“好。”

抬眸望着窗外,姚木槿容色坚定地说:

“我去衢州等他。”

作者有话说:

明天大结局哈宝宝们,不见不散,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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