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迢迢,
太初殿东暖阁, 灯火长明,亮如白昼。
龙榻之上,陛下面色青白, 双目紧闭,娘娘素装陪在一侧, 她从侍女手里拿过浸了泉水的布巾,细细敷润他干裂、青紫的嘴唇。
皇子、公主与一众太医们均候在外间, 余下的王公大臣则列队候在殿外。
倘若陛下今晚龙驭宾天,明日朝堂便要改朝换代,朝臣私语声断断续续, 间或夹杂压抑的啜泣。
列班最前的裴衍神色淡漠, 微微抬眼, 望向泛着冷光的飞檐碧瓦。
这三天, 太子一直很沉得住气,出乎意料。
今晚陛下病情突然急转直下, 太子只需坐等便可名正言顺登基, 想到这里, 裴衍眸中闪过几分狠厉之色。
太子若不动手,只能他替他动手。
他正思索着,东暖阁的门从内往外推开, 冯大监走了出来, “大郎君, 陛下想见一见您。”
王公们听闻陛下醒转, 纷纷下跪,高呼“万岁”。
裴衍抬手正衣冠,在一众王公的注视里,随冯大监往殿内走。
行至外间时, 他瞟了一眼,候着的凤子龙孙们。
昭华站在太子身侧,见裴衍看过来,她飞快垂下眼,几不可见地往太子身后退了退,太子一双凤眼,透着胜券在握的轻蔑。
裴衍面无表情往里间走,娘娘见裴衍来了,两人一对视,裴衍缓缓眨了下眼睛,而后行到龙榻前,跪呼:“臣裴衍恭请陛下圣躬安。”
陛下听到他的声音,微抬了抬手,示意他起来。
“都下去罢。”陛下道。
皇后起身,带着一众侍婢出了内殿,只留爷孙两人单独叙话。
皇帝久受病魔侵扰,原本能弯弓射雕的手已是枯瘦如柴,他虚握裴衍的手,像从前一般唤他,“衍儿。”
裴衍惶恐,立刻跪下,呼“陛下”。
“你母亲那日还愿意唤我一声“爹爹”,你如今却只唤我“陛下”。”
或许是大限将至,这些日子,他总是梦见他的大公主,他怕到了下边,他的阿妩还不肯原谅他。
裴衍垂下眼去,“陛下保重龙体,母亲在天之灵,也在盼着陛下万岁。”
这话里的怨怼,陛下如何听不出来,他拍了拍裴衍的手,“你这是在替你母亲埋怨我。”
他很轻地叹了一口很长的气,“那一年,朕欲立二皇子为太子,顾太师死谏,朕迁怒于皇后,你母亲那时候才十二岁,高烧躺在皇后怀里,伸着手唤”爹爹”,那一声“爹爹”叫的我心疼,我那时就在想,往后我一定要给我的女儿最好的,就算她想要天上的月亮,我也要架梯子上去给她摘。”
“可当皇帝真苦啊,”陛下浑浊的泪水顺着皱纹流进白发里,“我也想成全我的女儿,可陛下不行,我不能让她嫁给裴家二郎。”
裴衍拿起一旁的绢帕为陛下拭泪,面色平静,“母亲缠绵病榻数年,深受羌毒之苦,终日不是躺着就是坐在轮椅上,临终前,背上已有脓疮,较陛下如今,或许更加煎熬、辛苦。”
帝王流泪的眼睛一滞,骤然抽回手,呵斥:“放肆!”
裴衍撩起官袍,跪在龙榻旁请罪,“陛下从前总问我何时成婚,说母亲没看到的,陛下想看一看。”
“每次听陛下这般讲,臣心中总是惶恐又内疚,如今臣下月就要与顾家二小姐联姻了,请陛下为臣再撑一撑吧。”
字字句句都是攻心的难听,陛下胸口一阵翻涌,盛怒之下,“啪”地一声,裴衍的脸颊上赫然一个巴掌印。
“这门婚事,朕不同意。”
裴衍静默半晌,而后抬手拭去唇角血迹,笑道:“上一次是母亲,这次陛下又要拿你女儿的血脉为太子开路?”
“陛下处处为太子筹谋,可称慈父,可太子却时时都在盼着早日荣登大宝,他在中州私蓄兵马,笼络公主以掌东南局势,如今我不过完成母亲未竟之事,陛下若不肯成全,岂非有愧于您口中的拳拳父女情深。”
“裴顾联姻已成定局,裴家军的精锐就在北大营驻扎着,朝中文脉清流多与顾氏相连,这等朝局之下,陛下难道还要将皇位传给太子吗?”
皇帝被他的狂悖之言气得双目瞪圆,嘴唇颤抖,连带着身体都在发抖,忽地呕出一口乌血,吐在大红织锦地毯上。
裴衍面容平静,依旧拿起布巾要为他擦拭唇边的狼狈,被陛下一把挥开。
“裴衍,你要谋反吗?!你母亲在天上看着呢!”
裴衍摇头,“臣不敢,臣只是不想听陛下讲您对母亲的爱重和疼惜,”他深深叹了一口气,“实在令人作呕。”
陛下面色不自然地红,手肘撑在榻上,剧烈喘息着,“谁坐到这个位置,都不能随心所欲,你只知道为你母亲报不平,难道朕的心里不苦吗?!又有谁能来为朕报一声不平。”
裴衍沉默地望着狰狞的陛下,他不能理解陛下心中的苦,他想也不该由他去理解陛下
心中的苦。
两人说话间,外间的冯大监已端来一碗补药候着,皇后娘娘数夜未眠,正坐在一旁的黄花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陈嬷嬷为她揉着肩膀。
娘娘闻到药味,睁开眼睛,问道:“这药是哪位太医开的。”
冯大监回道:“回娘娘,并不是太医,是青元神君开的。”
娘娘眉头微微皱起,陛下自从食用金丹后,身体亏空得厉害,焉知今晚突发急症不是那金丹所害。
“试药太监试过了没有?”
坐在一旁的太子抬手摸了下鼻子,像是不喜那汤药的气味。
冯大监道:“今日的试药太监告了缺,等会儿奴才亲自试。”
娘娘撑起疲惫的身子,起身往里走,“本宫来罢。”
冯大监额间冒出一层冷汗,指尖微颤,不过转瞬便镇定下来,跟在皇后身后进了内室。
内室寝榻旁,裴衍正在给陛下拍背顺气,他起身朝娘娘行礼,视线撇了一眼那瞟着白汽的汤药。
“让这孽障滚出去!”陛下嘶哑着嗓音,怒道。
娘娘接过冯大监手里的药碗,于榻边落座,似开起玩笑:“好在阿妩就这么一个儿子,陛下多担待一二罢。”
冯大监一直盯着娘娘舀着深棕汤药的手,细汗缓缓沿着鬓边往下流。
眼见她舀起一小汤匙,送到唇边吹了吹,待要送入口中时,冯大监心一横,跪了下去。
“娘娘不可啊,奴才死罪!”
随着一声瓷碗碎地声,御前带刀侍卫闻声涌入,一众涉事人等均跪在龙榻前,龙榻之上的陛下面色铁青,呼吸急促。
冯大监言,数日前承蒙太子传召,以他宫外一家老小相要挟,又赠予一箱黄金与一包毒药,命他伺机行事。
话音未落,太子勃然色变,“大胆奴才!胆敢污蔑本宫!”
太子膝行数步靠近龙榻,一旁的侍卫抽刀而出,一袭冷光落于太子身前,他双手伏地,悲泣道:“父皇明鉴,儿臣的确私下见过冯大监,不过只是询问父皇康健,绝没有赠金赐毒之举!”
陛下并未言语,却抬手让侍卫收了剑刃。
太子见状,立刻上前,跪在陛下身边,情真意切,“父皇,儿臣已是太子,何必要行此举,请父皇明察!”
冯大监那边更是以头抢地,“陛下明察,奴才侍奉陛下半生,忠心耿耿,如今行此举,是奴才糊涂!奴才万死难报陛下天恩,只求陛下开恩,给奴才的家人一条生路。”
话毕,他拿出藏在袖中的碎瓷片,便要自刎!
“拦住他!”皇后喝道!
太子见状,“父皇,这定是有人在背后指使,他一死,儿臣百口莫辩,这弑父罪名岂非就要定死在儿臣身上!”
陛下一双浑浊老眼,视线在诸人身上一一扫过,帝王多疑又审慎,但看着太子伏在床榻旁痛哭的模样,到底软了几分心肠。
他抬手缓缓摸了摸太子的脑袋。
跪在一侧的裴衍看见了,三皇子也看到了,两人飞快对视一眼。
去冯大监住处搜查的侍卫很快就回来了,果然在其暗格里找到了一匣子黄金,但并未寻到毒药,倒是在冯大监的值房里发现了一只空的青瓷药瓶。
太子眼底阴云密布,他的确给过冯大监黄金与毒药,但这几日他都在犹豫,并未指使他今晚动手,太子阴鸷的目光落在三皇子和裴衍身上。
定是这俩贼子所为!
殿中静得只剩下陛下粗重的喘气声,他指着冯大监道:“何人指使。”
冯大监年已半百,额头一道鲜血顺着鼻梁往下,他从怀中拿出那支青瓷药瓶,“陛下,老奴没有诬陷太子殿下的理由。”
“老奴的家人都还捏在殿下手里,求陛下开恩!”
陛下眯了眯眼,眸光凌厉地看着太子。
从前他私蓄兵马、贪污国帑、谋害皇亲,他都可以原谅,一个太子若没有野心和手段,便不配当这个太子,如今他大限将至,此等关头,他怎么能出这种昏招,怎能如此沉不住气!
他只有两个儿子,若是废了太子,便只有三皇子,可三皇子年幼,即便登基,必受限于裴顾两姓,大好的江山基业岂非拱手让人,他实无颜见先帝祖宗。
陛下刚想开口将冯大监押下去,欲先息事宁人,却见皇后起身轻拍着陛下的背,劝道:“陛下龙体要紧,太子人品贵重,自不会做这种事,定要还太子一个青白,否则太子日后登基,史官铁笔之下,岂非是一处难以抹去的污点?”
陛下闻言,眸光一凛盯着皇后。
而就在此时,一直跪在太子身边的昭华,忽然颤抖着嗓子,道:“父皇恕罪,昭华日夜惶恐,再不敢隐瞒。”
“昭华!”太子喝道!心中暗道不好。
“昭华自幼孤苦伶仃,是父皇将我领回,锦衣玉食养大成人,皇兄忧心陛下康泰,着我寻来青元神君为陛下炼制丹药,不成想皇兄竟私下吩咐神君在金丹中下毒,慢慢蚕食陛下龙体。儿臣
得知此事后,寝食难安,既也不敢告于堂前,又不忍见陛下日益病重——”
“一派胡言!”太子怒喝起身,起身抽过侍卫的长剑,架于公主脖颈之侧,“你竟敢攀咬本宫!”
今日之事他的确冤枉,自有可辩驳之处,但那金丹之毒却是实事,双管齐下,他百口莫辩。
昭华双眼泛泪,苦苦哀求,“皇兄,不要再执迷不悟”
太子望着那双泪眼,竟是从所未有的陌生。
那日她也是这般泪眼朦胧,环上他的脖颈,柔顺地贴着他,求他怜惜。
这么多年,她到底什么时候是真,什么时候是假?
陛下深吸一口气,无奈地闭了闭眼睛,对太子的失望溢于言表。
他看着跪在一旁不曾出过声的裴衍,论权谋心机,他的两个儿子没一个比得上他。
甚至有个荒唐的念头一闪而过,若这不是外孙,他倒是愿意将江山传给他。
认证、物证俱在,殿外王公大臣都还跪着,他就算想偏袒、掩盖都无处借力。
“来人,将太子和公主打入诏狱,着刑部、大理寺一同会审。”
众人退下前,陛下将裴衍留了下来,“是你吗。”
裴衍并未正面回应,道:“陛下将太子保护得太好了,保护到他连人都做不好,何以当这个天下的君王。”
陛下沉默一瞬,道:“你一点都不像你的母亲。”
裴衍起身,离去前道:“母亲也一点都不像陛下。”
许多人都说他只是长得像母亲,性情却与母亲的宽和仁厚大相径庭,母亲临去那晚,最后一次将他抱在怀里,对他说去西北寻裴行之,那才是他的父亲。
他没有跟裴将军证实过此事,但想来他的多疑、心机,约摸是传承于他罢。
裴衍出来时,皇后娘娘亲捧了一碗汤药往殿内去。
天已破晓,候在太初殿外的臣工骤闻此巨变,五内茫然,只觉真是要变天了。
三皇子在殿外等着裴衍,两人一道沿着汉白玉的侧道,慢慢走着。
“你一直没跟我说过,冯大监是你的人。”三皇子说道。
裴衍瞧着天边微微露出鱼肚白的天,道:“不是我的,皇后娘娘曾对他有恩。”
“他那一家子真的握在太子手里?”
“嗯,不过是冯大监自污于陛下的手段,有短处的人陛下用着放心。”裴衍道。
“太子此次再难翻身,往后的事还请殿下费心,昭华曾言她想离京,望殿下成全。”
太子一倒,陛下病重,这朝堂的风向已经全然变了,此案审到什么程度,怎么判,就都落在了三皇子的手里。
“这是自然,如今东南抗敌的水军将领多数是叶将军的部下,昭华若想回江南,是再好不过。”
两人一路叙话,一路走出太初殿,三皇子似是忽然想到,问:“你三弟今日离京,你不去送送?”
裴衍与三郎已有数月不见,如今一别,更是经年累月的相离,裴衍垂眸,并未回应。
三皇子撞了撞他的肩膀,笑道:“到底是你弟弟,还是去送送吧。”
裴衍意动,正要上撵轿离开之际,太初殿方向忽传来数声钟响。
两人神色俱是一凛,静立原地,默数钟声。
陛下龙驭殡天。
两人折返太初殿,宫人内侍伏于阶下,殿中素白帷幔、哭声一片,皇后娘娘一身缟素、面色肃穆,跪在最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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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娇今晨起身,见裴衍不在,得知他昨晚半夜入宫,后半夜连裴将军也出府去了北大营,她一边高兴裴衍不在,一边发愁裴将军不在,“将军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清和道:“大郎君出府前叮嘱了,这几日京里乱得很,让姑娘安生待在府里呢,若是嫌闷,或去藏书阁看话本,或可请人来府里搭台子。”
阿娇闻言,无语地弹了下清和的脑门儿,“你这张嘴,是不是只会替你家大郎君说话?”
清和腼腆地笑一笑。
用过早饭后,裴二叔院子里来了人,说有几样东西要给她,请她去一趟。
阿娇面无异色,起身要跟人走,清和却狐疑道,“姑娘,二爷人都不在,这事儿听着怪。”
阿娇哼笑一声,“在裴府里你也疑神疑鬼啊?连你家裴二叔都信不过了?”
清和没了言语,只能陪着人去。
可惜前脚刚踏进裴二爷的院子,背后忽来一阵冷风,后颈一剧痛,人就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将人打晕的正是昨日来与她传信的小厮,他手脚十麻利,指挥着两个嬷嬷将清和抬走,而后又领着阿娇进了内室。
“这是将军给姑娘准备的路引和盘缠,”说着递过来一绸缎包裹,“姑娘换一身衣服罢,马车已经在外头等着了。”
阿娇接过,换衣服时打开看了看。
嚯,除了原先说好的三张空白路引,另外还有三张五百两的银票,及数张小额银票和
一把散碎银子。
裴将军够大方的呀,只是她不敢用。
阿娇收好银票,穿好侍女的衣服,跟着那小厮往府外行去。
两人正快步走着,虽说裴衍人不在,但余威犹在,阿娇一路低着头,走得心有余悸,生怕露了马脚。
很不巧的是,远远走来一对熟悉的主仆。
阿娇稍稍抬眼一瞧,心中一跳,她怎么又来了?
来人正是前儿在裴府落水的顾二小姐,今日她是专门来找茬的。
陛下龙驭殡天,爹爹进了宫,裴大郎君定然也在宫中,那日她在裴府丢了好大的脸,如今她和大郎君的婚约已定,可不就要瞅准这个时机,亲自上门来教训一下那刁蛮可恶的侍妾,摆一摆她作为主子的好派头。
阿娇低着头,飞快闪身到了花丛后,领着她走的小厮见状,颇为灵活地也闪了进去。
“怎么了?”
阿娇压低声音,“冤家路窄,顾二小姐来了。”
小厮从花丛中探出半个头,飞快瞧了一眼,只是两个娇姑娘,道:“简单,我去敲晕了她们。”
说着就要越出花丛去,阿娇连忙拉住,“咱们就躲在这,等她们过去了就行。”
小厮只好跟她一块窝囊地缩着。
“姑娘何必亲自上门呢,派人来传个话,她不得乖顺地到咱们顾府给您赔罪吗?”
“在顾府有什么意思,”顾二小姐道,“她不会水,我就要她也在那荷花池里泡一泡。”
主仆俩说着话,从花丛经过,阿娇听着这话,摇了摇头。
顾二姑娘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见两人走远,阿娇跟着小厮继续往外走。
府外车马众多,光是放行囊的就有五架马车,小厮将她安排在随行的侍女队伍,“姑娘,我就送到这里了。”
阿娇朝他一欠身,“多谢!”
这声谢还没说完,那小厮已没了人影,着实是功夫了得。
她仰头让阳光晒着她的脸,让风刮过她的头发,她望着蔚蓝的天空、流动的白云,心中的喜悦一点一点如气泡般冒了上来,连往日里望而生畏的那一对石狮子,都分外眉清目秀。
从前在青云山时,她并不懂什么叫自由,直到她变相被关在兰台院,关在裴国公府,才知道原来在青云山时的她,并非一无所有。
前头的人开始依次上马,上马车,阿娇随着队伍缓缓朝前走着。
却说那顾二小姐此次来凌衡院找茬,竟然连门都没能进去,还吃了一顿管事嬷嬷的冷嘲,气得她转身就走。
出了裴府要上马车时,她眼尾一瞟,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她最近时常梦到她,不是坐在岸边朝她扔鱼食,就是使唤着那群大胖鱼咬她。
回回惊醒,都是一身的汗。
这人就是化成灰她都认得,顾二提起裙摆就往那边快步走去。
阿娇原本安分躲在人后走着,瞧着远处刮过来的顾二,她当即脚下一转,扭头便往后疾走。
“你站住!”顾二跟阵风似的,跑得飞快。
阿娇磨了磨牙,刚想跑胳膊就被人握住了,抬眼一看,竟是许久不见的天明。
“跟我来。”
天明带着人在队伍里七弯八绕,最后上了一架马车。
“你怎么在这?”天明问道。
阿娇不欲多言,只一味掏出裴二爷给她的银票,塞了过去,“你就当没看到我。”
天明一看那银票,“嚯,你够大方的。”
阿娇撩起一点车帘,瞧着远处四处张望的顾二,知道她没发现自己在马车上,才放下心来。
“你怎么在这?”阿娇问道。
天明一点不客气收了银票,“大郎君命我跟着三郎去西北从军,正好我也想去闯一闯。”
阿娇知道天明在裴衍那混得不错,对这话半信半疑,这荤和尚没头发的时候就不老实,如今长出来一头的黑头发,更不知有多少花花肠子。
“你要去哪儿?”天明问道。
“这你不用知道,”阿娇点了点他手里的封口费,想了想又道,“沙场凶险,你要多保重。”
一出城门,阿娇就下了马车,要离开裴府的队伍时,天明从马车里探出头来,“阿娇,世道艰险,你也要多保重。”
马蹄过处,尘土飞扬,阿娇在这纷纷扬扬的尘埃里,朝青云山的故人挥了挥手。
青山苍苍,云水迢迢,她转身踏上属于她的旅途。
作者有话说:
61章末后来加了一段,觉得这章开头衔接不上的,可以刷新看下61章末哈。
有奖竞猜:皇帝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