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拜高堂时,她和原弈迟穿中式古典婚服,等到了晚宴,便换了民国式的洋装。
顾意浓婚纱按照那时流行的式样,定制成白色旗袍改良款。
民国的婚纱讲求一冠一纱,蕾丝也要比现代的更繁复夸张,捧花也讲求花团锦簇,而不是近些年流行的雅致素洁。
极繁的风格,很衬顾意浓艳丽的容貌。
珠冠和花环会包覆住一部分的额发,更能凸显出那双眼睛的精致来,睫毛眨动,电光四射,美到不可方物。
按婶母周静的说法,她比百年前十里洋场流行的《良友》杂志的所有封面女郎都好看。
一百年前的男士新郎礼服同现代的款式变化不大,但能从剪裁和面料等细节处看出些许旧时的感觉,原弈迟人高腿长,不亚于高定秀场男模的身材比例,穿任何西装都英俊养眼,贵不可言。
但那一丁点儿的民国味道,反而让他更有执掌权柄的上位者气质。
喜房只剩下她和原弈迟两人时,顾意浓才感觉男人轻松了不少,那年在沪城手写的婚书一直被他放在保险箱里珍放,如今终于被摊放在桌面。
婚礼的那晚,她依然让工作人员准备了凤穿牡丹和龙戏金珠的思南花烛。
顾意浓将头纱摘掉,坐在拔步床边。
男人独自站在在古董红木方杌旁,嚓的一声划亮火柴,依次将两枚花烛点燃,火光跃动间,更衬眉眼深邃。
顾意浓看得出神,刚要走过去。
房门外突然传来几声急切且轻脆的敲门声
女娃稍显稚嫩的清亮声音也从室外传了进来:“妈妈妈妈~你是不是和爸爸在里面啊?”
“快让昭昭进来吧!”
两个人的表情都微微一变。
原弈迟走过去,推开格扇门,将扎着双丸子头,打扮成年画娃娃般的小团子竖身抱起。
昭宁的额心被化妆师涂了一点红,瞧着粉雕玉琢的,愈发冰雪可爱。
女娃张开小嘴,兴奋道:“哇~”
“妈妈坐的床好漂酿啊!像个小房子一样!”
“周围还有好多用木头雕的小人和花花!”
原弈迟无可奈何将女娃放在顾意浓身边,抬起右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刚要问女儿怎么自己跑过来了。
黄令仪这时打来电话。
她刚才正和bary带昭宁在临水的园区散步,转个身的功夫,孙女就像贪玩的小狗似的,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她猜女娃应该是跑到喜房那边找妈妈去了。
黄令仪问道:“我现在过去接她?”
原弈迟:“让她在这边待一会儿吧,等过个一小时,再看看要不要送她回去。”
心中却想,请娃容易送娃难。
小电灯泡既然来了,应该就不会走了。
拔步床上铺满了红枣桂圆和花生。
女娃用小胖手掬起一把,眼睛亮亮地问道:“妈妈,这些东西可以吃吗?”
顾意浓学着原弈迟的手段,温声问道:“昭昭想吃吗?”
女娃认真地点了点头。
顾意浓又问:“要妈妈帮你将桂圆和花生剥开吗?”
女娃满脸期待,如小鸡啄米般,又重重地点了点小脑袋。
顾意浓:“妈妈这里还有枣泥山药饼,等昭昭吃完后,就让奶奶接你回去,好不好?”
昭宁撅起小嘴,将两只如玉藕般的小胳膊环抱在身前,肉嘟嘟的小胖脸也偏过一侧,气鼓鼓地用小奶音说道:“妈妈怎么也变得像爸爸一样,和昭昭讲条件。”
原弈迟走到床边,低头看向小团子:“昭昭没听过一句俗语吗?”
“不是一类人,不进一家门。”
顾意浓暗自抛了他一记眼刀。
谁和他这种阴险的老东西是一类人?
她是不得已,才对女儿使了这出伎俩。
今晚是她答应补给原弈迟的婚礼。
就算是女儿,也不能来搞破坏。
婚礼在初春结束。
京市入夏后,华臻又要拍摄今年的集团宣传片,项目依然交给了顾意浓的工作室。
那天顾意浓来总裁办同原弈迟谈具体的落实细节,却被助理告知,下午的例会时间延迟,原弈迟还在会上和高管谈事,让她先在临窗的沙发区域休息。
林晟刚端来一杯咖啡。
顾意浓的眼皮就开始打架。
不知是不是苦夏,她最近时常感到乏力,还有些嗜睡。
等林晟离开总裁办,她将脑袋斜斜地倚在沙发靠背,没过多久,便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醒来后,发现竟然在原弈迟的怀里。
但身处的位置没有变,仍然是总裁办临窗的沙发区。
天幕线坠入漆黑的夜色中,cbd的高楼大厦华灯初上,她从来没在夜晚来过这里,等睁开双眼,看着外边繁华的内透夜景,表情还有些迷糊。
独自看高处的风景难免荒凉。
好在她正被人抱着,男人笼罩住她的气息也很温柔。
他微微低躬肩背,吻住她额角,轻声问道:“睡得好么?宝宝。”
顾意浓的声音有些软糯:“你怎么没叫醒我,现在几点了?”
刚想从他怀里起来,却觉得腰肢酸软,浑身都没有力气。
顾意浓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眯拢着眼缝,像小猫一样,蜷缩在男人的怀里,脑袋又一次低了下去。
男人无奈失笑。
用掌心托起她的下巴,低声说:“现在我该阻止你继续睡下去了。”
顾意浓终于清醒过来,表情娇恣地瞪向他。
男人的脸庞离她极近,细看眼皮的褶皱有些深,望过来的目光浸着疼惜的意味。
他捧起她脸颊,又问:“宝宝,你生理期是不是迟了一周多?”
顾意浓含糊道:“好像是吧。”
她从来不记这种日子。
身为丈夫,原弈迟比她清楚得多。
他的表情莫名沉敛。
顾意浓不解:“怎么了啊?”
一只修长分明的大手覆在她平坦的小腹,传递着熨贴的热意,她的心跳微微顿住,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身体很可能发生了某种巨大的变化。
男人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额头,温声说道:“我们可能要有第二个孩子了,宝贝。”
顾意浓在孕初的症状和怀昭宁时差不多,但情绪却没有那么激烈。
即使原弈迟秉持着要将她当成祖宗供起来的原则,很多行为都快要将她惯坏,她也很少发脾气。
只是这次,她在孕期经常犯迷糊,脑袋好像不及怀孕前灵光。
次年春末。
她和原弈迟的第二个孩子出世。
是个健康的男婴,取名为昱临。
顾意浓当初的的设想便是要两个孩子就够了。
最好是一男一女,一个孩子随她和妈妈的姓,另个孩子可以随未来丈夫的姓。
昱临满三月龄时,家里人都说他长得更像顾意浓,尤其是那双眼睛,又大又圆,睫毛浓长,是长相很漂亮的男孩。
等昱临长到半岁,能在爬爬垫上久坐,便可以充当起姐姐的人形玩具。
男婴边咧着嘴傻乐,边和巴克一起被昭宁指挥。
他很听姐姐的话,但偶尔会微微张开小嘴,边淌着口水,边呆呆地看着姐姐那副小大人般的做派,好像有些跟不上昭宁的脑回路,
昭宁三岁半便被送去国际幼儿园,今年已满五岁,教她的老师经常对顾意浓说,从没见过像她这么聪明的小孩子,不仅在语言上有天赋,连算术水平都不像学龄前儿童。
按照她的智力水平,如果明年上小学,没过多久就可以跳级。
顾意浓在r国时就觉出了昭宁在智力方面的与众不同。
但跳级不一定是好事,她还是希望女儿能过正常小孩的生活。
但昱临满一岁后,只会说诸如爸爸妈妈和饭饭这类的简单词汇。
男孩处于语言膨胀期,想要表达,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经常急到小脸涨红,边在爬爬垫上打滚,边嘤嘤啼哭。
昭宁在原弈迟的帮助下,将弟弟扶了起来,仰起小脸问道:“爸爸,弟弟为什么还不会说话啊?”
男人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耐心解释道:“弟弟学说话可能要慢一些,可能要到两岁,才能和昭昭正常沟通。”
昭宁不理解,稚声稚气又问:“可是妈妈和我讲过,我在刚满一岁时,就会说很多话啦。”
女儿是极其聪明的小孩子,或者可以说是神童,根据黄令仪的说法,昭宁却是比他小时候还要更聪明些。
昱临并非愚笨,他只是是正常资质的孩子。
但是和昭宁一比,偶尔会显得有些笨笨的,咧开小嘴咯咯笑时,甚至还会透出几分傻气。
但傻人有傻福,刚还急得哼唧,却很快被昭宁用一块米饼哄好。
男孩边咬着米饼,边看着原弈迟傻乐。
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圆头圆脑,分外可爱。
在昱临未出世之前,原弈迟一直以为,如果这胎是男孩,他说不定对他没那么喜爱。
等他降生,才发现,只要是顾意浓和他的孩子,他都会爱。
每次和昱临那双极像顾意浓的眼睛对视,心底也会生出无尽的怜爱。
但他最疼爱的孩子,永远都会是长女昭宁。
在昱临出生后不久,她怕女儿会觉得受冷落,还在私下悄悄对昭宁说过,爸爸最喜欢的孩子永远是你。
虽然清楚顾意浓也对昭宁的感情更深,却依然叮嘱女儿,这句话就当成和他的专属秘密,不要告诉任何人。
此前的人生中,他从未幻想过,有一天自己能体会到儿女绕膝的幸福。
这一切都是拜顾意浓所赐。
他也越来越理解中国人所说的恩爱两字的深意
随着时日,他们之间的爱意越来越深。
因为顾意浓本来就对他有恩。
发生那么多事,妻子仍然没有离弃他,即使那段时间,独自带着昭宁在r国生活,也一直在给女儿看他的照片,没让女儿不认他。
他将昭宁和昱临交付给保姆,帮年迈的巴克栓好狗绳,牵它到别墅身后的庭园散步。
顾意浓站在丁香树前,正用花剪剪下一簇紫色的小花。
巴克兴奋地吠了几声。
顾意浓被惊动,循声看向夜色下朝她走来的一人一狗。
男人笑意温和,朝她的方向伸出左手,示意她来牵。
花好月圆,恩爱两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