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书网

阅读记录  |   用户书架
上一章
目录 | 设置
下一页

第96章 和好(1 / 2)

加入书签 | 推荐本书 | 问题反馈 |

第96章 和好

神都,南城修业坊康宅。

主屋内居中传来妇人的轻轻哭泣声,卢绘探着脖子往病榻上瞧,只见昔日雄壮豪迈的商队首领康屈底脸颊凹陷,面如金纸,竟是已现出病入膏肓之态。

谢玉芙拍了拍女儿,轻声道:“小孩家家的,别凑那么近。去,到外间宽慰五娘两句。”

卢绘哦哦两声,却只挪了半步。

卢致南坐在床榻边,双掌握住康屈底的手,“康兄,你我相交二十余载,情同手足,将来嫂嫂与侄女若有急难,小弟定会鼎力效劳。”

康屈底撑着病骨支离的身躯,竭力发出声音,“多、多谢。有你照看,我放心的……”

谢玉芙看向一旁的康妻,柔声道:“嫂嫂,还有什么用得着我们夫妇的?”

康妻面容憔悴,含泪道,“当家的都安排好了,买卖归置给他六叔,商队交给几位堂房侄儿。大家都是厚道人,说当家的这些年积攒的田地银两全归我们母女,他们不伸一指,以后遇了难处或是五娘出嫁,他们都会出力的。”

谢玉芙点头,“这样安排很妥当,不但嫂嫂与侄女日后吃用不愁,跟了你家多年的手下弟兄也有个着落。”

卢致南叹道:“只可惜了康兄一生的心血,养了几十年的商队,千辛万苦摸熟的沿途关隘,都要白白送出去了。”

建成一支声誉过硬的商队极不容易。

从千里之外的西域到潮起潮落的东海,从胡笳声声的漠北到迷瘴遍布的滇南,中间隔着沙漠、湖泊、山谷、密林,沼泽、还有更甚其险恶的莫测人心。身为商队首领,须得沉稳机警,在内以德服人,在外长袖善舞,既能抡刀砍贼,还得通宵各地风土人情。

康屈底自总角之龄入行,花了几十年功夫彻底打通商路,越过一路的重重险阻,货物落地就是八倍十倍的价钱,利润惊人的丰厚——卢致南多少为老康感到可惜。

康妻啜泣起来:“都怪我,没给当家的延续香火,致使商队后继无人。”

卢致南一阵尴尬,“诶诶,我不是这个意思,嫂嫂切莫多想。五娘是康兄的心头肉,原本想着待五娘招赘生子,日子还长得很,谁知天有不测风云……”

虽说是多年好友,但他素来不赞同康屈底一味宠溺女儿的做法,哪怕将来要招赘,女儿也得自己立得起来,否则岂不是任由赘婿摆布了?赘婿有良心还罢了,若生了异心呢。

哪像他家绘绘,胆大心细,文(算账)武(打架)双全,甚至得了女皇的青睐。

谢玉芙扯了下丈夫的衣袖,责备道:“你说这个做什么?眼下最要紧的是康家兄长的身子,还有嫂嫂侄女的将来。”

卢绘听到这里,转身走出寝房。

外屋中,一名容貌娇柔的少女正趴在桌上轻声啜泣,正是康屈底的独生爱女康五娘。

依岚坐在一旁不耐烦道:“你已经哭了半个时辰了,当年孟姜女要是有你做帮手,皇宫都能被你们哭倒。”

康五娘哭声更大了。

卢绘走过去轻声安慰:“别哭了,你越哭,康家伯父越是放心不下。”

康五娘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我就要阿耶放心不下,就要他放心不下!放心不下他就舍不得丢下我与阿娘了,呜呜呜……”

依岚望天:“那岂非死不瞑目?”

康五娘怒目:“你说什么?!”

卢绘叹了口气,抬头正见与她一路同来神都的小账房柳芳林坐在外间廊下望着栏下池塘发呆。她问道:“柳小郎来做什么?”

柳芳林垂着脑袋:“待你们说完,我进去向康老大交代最后一笔账目。”

卢绘忽想起一事,“我听耶娘说,康伯父本想招赘你为婿,可有此事?”

说到这个,康五娘稍稍抬头,依岚也竖起了耳朵。

柳小账房落落寡欢,“那是以前的事了,我说要考虑一阵,谁知康老大就一病不起。唉,如今这事也不用提了。”

卢绘冷下脸:“什么叫‘如今不用提了’,莫非你看康伯父身子不豫,看不上五娘了?哼,好个踩低捧高的势利小人!”

柳芳林翻了个大白眼,“卢小娘子是在宫里待傻了么,我就是康家的账房,康老大给妻女留下多少家财我会不知道?两辈子都够花了。”

卢绘一愣:“既如此,你为何不愿意?”

依岚见多识广,插嘴道:“对呀,你为何不愿意?依我在中原所见,你们赘婿不是最喜欢康家母女这样的孤儿寡母么,手握偌大家财,又容易拿捏。”

柳芳林神情忧郁:“那些都是凡夫俗子,似我这样德才兼备的俊俏郎君,之所以愿意入赘,所求不过是一处安乐福地,有个给我遮风挡雨的顶梁柱,让我能安心钻研算学,闲了四处走走。五娘少不更事,能护住自己就不错了,如何顶门立户?”

卢绘不解:“这不是还有你么?夫妻同心,一样可以过好日子呀。”

柳芳林气愤:“若要我出去支应门庭,我还入什么赘?”

卢绘:“那就算娶妻好了,我看康伯父并不介怀。”

柳芳林:“我介怀,我想入赘,我喜欢入赘。我想不问世事衣食无忧钻研算学,有错吗?”

卢绘:“……”

依岚噗嗤笑出声:“欸,其实柳小郎可以考虑考虑我们卢家嘛,我家郎主也打算给绘绘招赘来着。我们绘绘聪明能干,既能当家做主,又能为你遮风挡雨,正合柳小郎的心意呢!”

康五娘闻言更加悲伤,哇的一声哭倒在桌边。

柳芳林居然真的打量起了卢绘。

“啊这这……”卢绘心虚的额头冒汗,“依岚你怎么能这样,五娘正伤心呢,康伯父还躺在里头呢,你这就往人家碗里抢食也太缺德了!什么赘婿不赘婿的,快打住打住!”

——这苍了天的,将来可怎么跟他们说裴恕之的事啊!

唉,卢家倒不缺顶梁柱,就怕裴恕之恼羞成怒,抬抬手指压塌她家房顶。

公主府,内庭院中。

永宁公主叉腰站在一丛繁盛的花树中,乜眼道:“你不是说不来么,推托什么家中有事,怎么如今又来了?”

卢绘匆匆行了个礼,上前托住公主的手臂,“微臣真不是推托,是真有事。唉,家父一位多年好友一病不起,看着没几日了,耶娘带我前去探望。”

永宁公主奇道:“既是探望重病之人,你为何一脸烦躁?”

卢绘边走边道:“殿下有所不知,家父的这位好友因为前头夭折了四个儿女,是以对仅剩的女儿呵护备至,宠溺非常。”

永宁公主没明白她的意思,“那又如何?”

卢绘站住,满心郁气,“公主明鉴,真心疼爱女儿并非是将女儿宠溺的天真懵懂,不谙世事;而是教导女儿知人识理,遇事不慌。要知道世事易变,与其事到临头忧心如焚,托付这个叮嘱那个,还不如早早将一身本领授予女儿,栽培她,教导她,让她长成一株坚韧不拔的大树,即便风雨将至也无须惧怕!”

她一口气将心中所想说了个痛快,却发现永宁公主用十分奇怪的神情看着她,美目中宛如闪着两簇激赏的火光。

“本宫亦如此想。”她一字一句道。

“卢司直好大的面子哟,劳烦公主亲自出去迎接。”端木慧笑着从桌边站起。

杜王妃轻拍了她一下,嗔笑道:“你这人,卢司直不来你惦记,人来了你又作怪。”

卢绘赶紧上前行礼:“微臣见过王妃殿下。”

杜王妃扶起她,“莫要多礼,今日我们都是公主府的宾客。”

“好了好了,都入席吧。”永宁公主双手一拍,左右奴婢鱼贯入内上菜倒酒。

酒菜齐整后杜王妃看了看四周,永宁公主会意,下令左右尽数退出花厅。

端木慧笑道:“这样最好,咱们自斟自饮,好好说话。”

卢绘左看右看,笑嘻嘻道:“公主殿下,王妃是贵客中的贵客,那些俊俏识趣的郎君呢,怎不叫他们出来款待王妃?”

端木慧眼神戏谑,“这如何使得,陵阳王可是公主的同胞兄弟!”

永宁公主叹道,“是呀,同胞之情,非同小可。”然后压低声音对杜王妃道,“不过咱们偷偷玩耍,不告诉三兄便是。”

杜王妃笑的花枝乱颤,举着牙箸说不出话来,端木慧连忙给她顺气,“莫笑了莫笑了,小心岔气。”

“好了好了。”永宁公主向杜王妃举起斟满了酒的金瓣莲花盏,“来,这杯酒敬你。敬你苦尽甘来,此后一帆风顺,一生荣华。”

杜王妃红了眼眶,一口饮下自己杯中之酒,低声道:“多谢公主吉言,妾身不敢奢望别的,只求一家人守在一处平安康泰,妾身便心满意足了。”

端木慧轻声道:“王妃所言甚是,待立储大典后,说不定陛下心意松动,娘娘可派人前往流放地寻觅家中兄妹的下落。”

卢绘惊讶:“王妃的娘家人如今还在流放地么?”

杜王妃哽咽:“都是我不孝,任意妄为,冒犯天威,不想牵连了家人,害的双亲客死异乡,兄姊弟妹零落荒野,不知生死……”

看她哭的凄怆,卢绘思及昔日京兆名门杜氏凋零至此,心中也是酸酸的。

永宁公主长叹一声,仅剩的几分往日嫌隙也尽皆消散。她抚着杜王妃的背,温言劝道:“你要保重身体,只要你活着,总有与家人重聚的一日。”

端木慧轻轻拭泪:“是呀,王妃多往好处想。”

杜王妃拭去泪水,强笑道:“瞧我,公主好意宴请,正该欢笑才是。我们不说往事了,说些别的。近来陛下龙体可好,我想叫长茂与长盛到陛下跟前尽孝……”

“还是算了吧。”卢绘苦笑,“自打立储的旨意颁下去,梁王一直狂饮烂醉,言行癫狂,陛下不忍心责罚他,但心里也不大痛快,可别叫郡主去了。”

永宁公主道:“听闻褚承谨又开始服食五石散了,药性上来时疯的厉害,不住叫唤自己遭了陷害云云,还诅咒唐相公不得好死……”

端木慧一哂:“不用他诅咒,唐相公即将贬职外放,估计这两日就有明旨了。”

卢绘大惊:“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端木慧:“就在前日,你休沐去了,唐相向陛下请罪,自请调离中枢外放任一州郡。”

卢绘大是不平:“唐相公是平定叛乱的首功,何罪之有!”

永宁公主似笑非笑的哼哼两声:“此次平叛,褚氏子弟寸功未建,褚承谨父子更是出了天大的丑,母皇会高兴才怪。唐相公本是平叛首功,却迟迟未有封赏,估计他心里已经明白了,自行请罪是聪明做法,啧啧啧。”

端木慧:“还是公主看的明白。”

杜王妃目露赞许,举杯向永宁公主一敬。

“怎能这样?”卢绘颇为失落。

次日卢绘入宫履职,老老实实向女皇主动承认,“陛下,昨日微臣去见唐相公了。听闻他要外放,微臣特去相送。”

女皇冷哼一声:“还当你不会说呢——此事朕昨夜就已知晓。怎么?你也替唐义方抱不平?”

——这个‘也’字颇为微妙。

卢绘赔笑:“微臣原先是有这蠢念头,可是经由唐相公解释,微臣已知自己荒谬可笑。”

女皇:“哦,唐义方说了什么?”

卢绘看着她的脸色,小心说道:“唐相公说,君威不可堕,梁王毕竟是陛下亲族,无论如何他都不该任由梁王轻率出兵,闹的褚氏儿郎颜面无光,他实实在在是对不住陛下。”

女皇:“算他明白。”

卢绘加油添柴,“唐相公还说,他身有口疾,原本当个州郡小吏便到头了,有幸得遇明君,受陛下提拔入阁拜相,统领六部二十四司,一展所长,他早已知足。他对陛下只有感激崇敬之情,绝无半分怨怼。”

女皇动容,轻叹道:“唐义方口拙心敏,朕从未看错人。怎么,你想劝朕收回成命?”

卢绘赶紧道:“君无戏言,微臣哪有那胆子。况且微臣已经想通了,如今梁王正在气头上,哪日恼怒起来痛打唐相公一顿也未可知。唐相公可打不过梁王,只能挨揍。还是陛下看的远,想的周到,让唐相公出去避避风头也好。”

女皇笑了一声,收拢书卷坐起来:“你呀你,口齿越发伶俐了。你这么替人说好话,唐义方知道么?”

卢绘坦然:“为何要人家知道,陛下知道就好了呀。”

女皇好气又好笑,无奈长叹:“真是个傻孩子。唉,罢了,叫你一通东拉西扯,朕倒是精神了几分。叫人进来给朕更衣,趁刘相过来前用些汤粥。”

卢绘扶女皇起身穿鞋,一面絮叨着:“陛下还未用早膳么,我说瞿大监怎么一大早垮着个脸。知道陛下有了食兴,大监就不用愁眉苦脸了。刘相今日不告病了么,居然进宫了。”

女皇:“居然什么,他是来乞骸骨的。这一回,朕不得不准奏了。”

“什么?刘相要告老?”卢绘惊愕,在她的心中,老刘大人永远在告病,但是也永远会在政事堂担当擎天一柱的角色。

女皇不无伤感:“唐义方毕竟年轻,随时能叫回来。刘相是真老了,朕与他知交半生,不能叫他殁在任上。唉,此次一别,我们君臣恐无再见之日了。”

女皇话虽说的伤感,但君臣二人的告别场面颇为欢快。

“归乡之后,老臣打算收一二名弟子,开三四亩菜园,种上五六样蔬果,再叫上七八九个老友,日日煮茶种菜,人生至乐也。”说到致仕后的日子,刘语老头简直眉飞色舞。

女皇笑骂:“朕就不该答应你致仕!当宰相有气无力,回乡逍遥就有劲头十足是吧!”

刘语自嘲:“陛下明鉴,老臣自四岁开蒙后,就未曾清闲过一日。如今老臣只想着松松这把老骨头,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女皇叹道:“庄怀贞如今日日田间地头断官司,忙的不亦乐乎,唐义方也要去屯田戍边了。如今连你也要告老归隐,朕身边无人了啊。还请老相公举荐英才,充盈朝堂。”

刘语从怀中取出一张信笺,递给卢绘:“承蒙陛下信任,这上头十余人皆是卓有政绩的能臣,其中六位是陛下恩科的明经进士,余下也是通过陛下制举受到提拔的寒门士子,俱是忠心可嘉,陛下挑着用就是。”

女皇的目光一一掠过信笺上的名字,露出笑意:“爱卿老成谋国,深得朕心。”

接连送走两位重臣,卢绘心头沉郁。散职出宫后,她依照约定去湖上孤舟赴宴,谁知劈头又是一个惊雷。

“什么?你要回江南成婚?”她大惊失色,“你耶娘不是要给你在神都办婚事么?”

余巧娘轻轻叹息:“是呀,原先是这么打算的。秦家在神都购置宅邸、奴婢、家私,不知费了多少银钱,好容易置办妥当了,耶娘忽然改主意了。幸好秦郎心大,不以为意,否则我真是过意不去。”

卢绘头晕眼花:“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你家亲长为何改主意?”

“不止巧娘要走,我与和薇也打算离开神都了。”林沫子烦闷的一杯接着一杯,“祖父身子不大好,我得回去了。大约下个月走,和薇与樊夫子则是下旬就启程。”

卢绘脑门发涨,“什、什么!你们这一个个的,怎么都要走呀!”

王和薇神情怅然:“近日恩师夜梦亡母,决意回乡修葺坟冢。我是恩师的关门弟子,有事弟子服其劳,自当跟从——这是对外头说的缘故。实则……”

“实则什么,你快说!”卢绘着急起来。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A- 18 A+
默认 贵族金 护眼绿 羊皮纸 可爱粉 夜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