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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吕川之乱始末 之九(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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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绘一径傻笑,“我我,我能想什么…呵呵…”

裴恕之目如寒星,“你以为抓到了我的前史,就可以将前头那三个一笔勾销了?想得美!我与陈兰若可没有什么紫杨木盟誓。”

卢绘在他的目光下无所遁形,不由得垮下肩头,“好好好,我不瞒你,起初我是有那个意思,可是与陈家阿姊聊了半日后,我已尽数打消了念头。唉,她是真不容易啊。”

裴恕之缓和了语气,“你就这么为她难过?”

卢绘叹道,“怎能不难受呢。一来她满门被灭,孤苦无依;二来她神女有心,襄王无意;三来襄王还想赖账——还有更惨的么。”

裴恕之眼底已经透出一丝笑意,“你怎知襄王无意?”

卢绘再叹,“因为襄王如今在我碗里。”

裴恕之忍不住笑了一声,清冷的山间雾气似是被阳光驱散。

他伸手,“过来。”

卢绘乖乖过去,依偎在他怀中。

裴恕之将她紧紧扣在怀中,发出满足的喟叹,低声骂道,“你这没良心的,左叫右叫你不来,还当你要与她拜把子了。”

卢绘被他揉的没头没脑,竭力抵赖:“哪有。虽说陈家阿姊快意恩仇,但她毕竟背了人命的,我家是正经买卖人,怎能与她有瓜葛?”

裴恕之:“你知道就好。当年贺若大辅落入囹圄时,陈兰若暗中给酷吏送了钱,贺若大辅连三日都没熬过就死在酷刑之下。死时候肢体不全,惨不忍睹。那年,她还不到十三岁。父亲说,她心中有戾气,叫我离她远些。”

裴桓对外甥说的原话是:那小娘子心中有戾气,你心中也有戾气,两个戾气深重之人凑在一起只会愈发偏激乖张。你一肚子的算计,又不肯相信任何人,勉强娶妻也是逢场作戏,实在大可不必。

卢绘皱眉,“全家死的那么惨,是个人都会有戾气的。”

裴恕之按着她的额头,“你希望我助她?”

卢绘想了想,“当年出事时她才多大,孤身女子,无依无靠,不但能笼住父亲的旧部不散架,还能一再成功复仇——我的确很敬佩她。”

她抬头看去,“其实你也很佩服她吧,不然不会暗中为她善后。”

裴恕之疑惑的看她。

卢绘清了清嗓子,“之前我调阅庄怀贞大人的卷宗时,看到过具罗汉这个名字。卷宗上说这人死的甚为蹊跷,头颅不翼而飞,身躯有受折磨的痕迹。彼时庄大人正在当地任上,原本他已有了些眉目,谁知查到复州线索就断了——”

她轻快的笑起来,“裴少相,我记得当时的复州刺史就是你吧。难怪庄大人总看你不顺眼,都是你害他留了个未破悬案。”

裴恕之叹道:“果然还是留了痕迹。”

当年他眼看着庄怀贞就要查到陈令则身上,其实他还有第二个选择,就是提前除去陈兰若,灭口了之。然而不知是同病相怜,还是惺惺相惜,最终他还是悄无声息的替陈兰若抹去了线索。

卢绘坐在他腿上,偷眼观察他神色变化,“褚唯谨真的不能早些死么?没了他,你的事就办不成了么?”

裴恕之低头瞪去,“你少来这套。”

卢绘伸臂圈着他的脖子,语气亲昵:“不是鸭。当年若没她赠你们清水,你估计能全身而退,但你的手下说不定就会折去一两个。铁勒、子烈,难道他们的安危不值褚唯谨一条狗命么。”

裴恕之沉吟,“我想想。”

卢绘眨着大眼,神情天真无辜,“那你想的快点儿哦。只要她留在山庄,我就肯定会去找她。万一越聊越投缘……你知道的。”

不知是不是卢绘的‘威胁’奏了效,裴恕之‘想’的很快,次日傍晚就让铁勒备好马匹干粮。

他将一张信笺交给陈兰若,“这上头写了褚承谨的起居习惯,贴身侍卫,姬妾宅邸等琐碎事宜。褚家军至今按兵不动,褚氏子弟大多住在城中,不好动手。不过褚唯谨酷爱骑射游猎,每隔几日就要到附近山林中扎营狩猎——我建议此时下手。”

卢绘站在陈兰若身旁往信笺上瞟了几眼,不禁赞叹:“少相办事真利索。”

陈兰若将信笺收入怀中,低声道:“多谢。”

裴恕之继续道:“女皇曾发过三道‘先斩后奏,便宜行事’的密旨,当年七獠凭此密旨横行州郡,不少官吏都见过。后来女皇暗中收缴回去其中之二,这是最后一道。”

他将一个裹着朱红绸缎的卷轴交给陈兰若,其上绣有金凤,尾部缀有金珠。

卢绘叹为观止,“哇,连这种东西你都有。”

裴恕之横了她一眼,心想这道密旨还是当初在金州城外山丘上剿匪所获,原本打算留着自己用的,眼下只能给陈兰若了。

“你身边忠心耿耿的旧部只剩几十人了吧,褚唯谨每次出城至少要带两三百名护卫,你的手下全填进去都不够。不妨收买些江湖上的亡命之徒,有了这道密旨,大批人马可通行各州郡无碍,甚至可以暂时调动当地兵马。”

听到这里,卢绘微微皱眉。

陈兰若拿着卷轴的手微微发颤,眼神闪烁。

裴恕之径直说下去,“我知道你深恨朝廷,但你最好别动歪心思,如今坐镇幽州的宰相唐义方是知情人,这道密旨只能瞒着人用,且只能用一次。你若敢勾结胡族祸乱社稷,你父亲留下的那点好名声即刻荡然无存。”

陈兰若凄然一笑,“在你心中我就那么不堪么。”

裴恕之:“我只是提醒你。时辰不早了,赶紧动身吧。”

陈兰若哽咽,“好。我以后不会再来麻烦你了。”

裴恕之神情淡漠,“不送了。”若非念及旧情,他有的是法子除掉这伙人了。

陈兰若性情果决,心中再难过也不耽误行动。

她将密旨卷轴小心收好,对卢绘温言道,“事不宜迟,我这就出发了。”

裴恕之本想回书房,看卢绘颠颠的要给陈兰若送行,他只好也跟了过去。

天色擦黑,空寂的山庄侧门外,铁勒牵着一匹装满食水的骏马等在小径上。

陈兰若接过缰绳,转身看着裴恕之:“……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么。”

裴恕之看了眼空旷的周遭,“对你忠心耿耿的旧部所剩不多了吧,仔细些筹划,别把他们都栽进去了。”——陈兰若的确是个明白人,哪怕来山庄求助也是孤身前来,不让她的手下知道这座山庄的位置。

陈兰若咬了咬嘴唇,“好。”她又对卢绘轻声道,“你我交浅言深,一见如故,盼望后会有期,你…多保重了。”

说着她翻身上马,扬鞭绝尘而去。直至快瞧不见影子了,卢绘犹自眺望。

裴恕之觉得好笑,“你就这么舍不得她?”

卢绘摇摇头,长叹一声,“陈家阿姊是我见过最果决之人,拿得起放得下,手起刀落,绝不犹豫。只是,我与她后会无期了。”

裴恕之不解。

卢绘叹道,“你没听她说么,她在世上只剩两个仇人了。一个是褚唯谨,另一个是谁?自然是陛下了。可是陛下身边防卫何等森严,她要杀陛下,那是死路一条。”

裴恕之微惊,“原来你什么都明白。”

卢绘再叹,“倘若当初那酷吏若害死了阿耶,估计我也会与她一样,余生执着复仇,不死不休。”

两人边走边说,提着一盏幽微的灯火在黯淡的山庄中缓缓踱步。

裴恕之心怀惊异之情,不断望向身侧的少女。二人相识逾年,每每当他以为十分了解她时,她总有出人意料的言行。

“我以为你十分喜爱陈兰若,会劝她到此为止。”

“心止方能行止。心不止却强自行止,便如心火日日灼烧肺腑,徒受折磨。”

“我以为你十分敬爱陛下,会担忧她的安危。”

“佛说因果,报应分明,世间万物,皆自有福祸。陛下待我宽厚仁慈,我就尽心尽力的服侍她;但是她作了恶,就会受人憎恶,乃至行刺。陈家阿姊令人敬佩,我就劝你帮她;但是她要行刺陛下,我就不能插手了。”

裴恕之停住脚步,凝视她:“怎么忽然就想开了?”

“只要对事不对人,就什么都能想开啦。”少女鲜花一般的面颊在幽夜中莹莹生光,她神情淡泊,竟有几分禅意。

“端木大人对我说了许多皇家往事——公主与慕容驸马,褚驸马与他的原配。唉,我终于明白了。陛下是母亲,也是姑母,但是当她坐在那把高高的龙椅上时,她就只是皇帝,拥有生杀予夺至高无上的权力。”

裴恕之定定看着她,“你还是去公主府了。”

卢绘懊恼:“哎呀,你怎么老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横下一条心,全部承认:“没错,我是去公主府了,公主还给我安排了几个面貌俊秀的面首,说要让我‘快活快活’,如何?!”

裴恕之短促的冷笑两声,掉头就走。

卢绘跑上前拦住他的去路,大声道:“可是我全都婉拒了,一根手指都没碰他们!我对公主说,我已经有了心上人,不可以胡来的!”

裴恕之冷笑:“你的心上人可太多了。”

“没有没有,只有你一人!”卢绘赶紧道,“以前我不懂事,以为只要玩耍投缘就是心上人了,现在不一样了,我我…这不是遇到你了嘛…”

看她期期艾艾的笨拙辩解,裴恕之长叹一声,将她拉到身边,“公主就这么放过你了?”

卢绘想了想,笑眯眯道:“当时被逼急了,为了使公主相信我真有心上人,我还说‘恨不能一夜之间就老去,好与他白头偕老,永不分离’,呵呵,呵呵……”

裴恕之凤目如星辰般瞬时亮起,“你说的是真话?”

卢绘忽然一阵酸涩,那话其实不该说,既然只是相好一场,就不该提什么白头偕老。

她正要解释,忽觉后脑被按着托起,唇上一片温热。突如其来的亲吻,让她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到了舌尖上,如擂鼓般的心跳声中,她尝到了略带苦涩的茶水,以及,更多的愉悦。

到底在外面,随时可能有侍卫出现在周围,两人激动的互吮片刻就分开了。

裴恕之轻轻喘息,鼻尖蹭着少女的脸颊,断断续续道:“我明白你的心意,等卢侃正式过继了你祖父为嗣,我就去提亲…我们先定亲…应该,用不了两年,就能成亲了…我们一定能白头偕老,永不分离。”

卢绘脑子充血,燥热从指尖充到脸颊。她一口气提不上来,只能傻愣愣的听着。

不远处传来覃子烈急促的脚步声,隔着半条回廊他喊着:“公子,公子,幽州急报!”

裴恕之看她傻傻的甚是可爱,便又亲吻了她的脸颊两下,低声说了句‘我先过去’就离去了。

卢绘呆滞的在冷风中站了许久,半晌才反应过来——

他刚才说了什么?

他要娶她!

可他们门第相差悬殊啊!

连依岚都知道的事他不知道么?哦,所以他要给她祖父换个阿耶。

依岚呢?依岚在哪,她要找依岚救命!

不是相好一场么,怎么就变成做夫妻了?这与原来说好的不一样啊啊!

哦对了,两人从始至终就没说明白过。

所以他才那么纠结,犹豫,矛盾,一忽儿拒绝她,一忽儿又舍不得她,因为他从一开始就在思考两人的婚事?

卢绘心烦意乱,急的在原地团团转圈,一连转了十七八个圈子。

他要娶她。

他居然要娶她?

原来他费那么大力气让卢侃过继她父祖这一支,是为了让婚事顺遂。

卢绘不知不觉的停了转圈,对着皎洁温润的圆月一阵傻笑。

除了惊愕与慌张,她还有满心的甜蜜。

是的,甜蜜。

虽然他心思深沉,高傲挑剔,但他从没轻慢过她的心意,也不曾看低她的出身,始终郑重的对待她。

她没有看错人,她的心上人是个相貌俊美眼眸澄澈的善鬼。

问题是,现在她该怎么办?

真的要在中原成亲吗,她还要回沙州当大商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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