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书网

阅读记录  |   用户书架
上一章
目录 | 设置
下一页

第82章 余波(1 / 2)

加入书签 | 推荐本书 | 问题反馈 |

第82章 余波

多年后卢绘复盘起这桩震动一时的投毒案时,依旧觉得假舅父的‘结案’真是妙至毫巅——妙就妙在外行的无人不信,内行的看破不会说破。

从一开始,裴恕之的思路就与所有人不同。

那夜宫宴中虽然人多事乱,但在他眼中只有三类——褚氏,郦氏,奴婢,真凶人选左右出不了这三类人。

若真凶出自奴婢,分量太轻,瞿松风免不了一个管束宫人不利之罪。

若真凶出自前褚氏与郦氏,牵涉的便是皇室伦常,亲族残杀,并惹人遐思——女皇究竟是多么狠毒阴险暴虐无道,才会逼的骨肉血亲痛下杀手?

于是裴恕之几乎从得知案情那一刻,就预料到秉公执法的庄怀贞绝对无法善了此案,需要趁早寻一位‘可信的真凶’。

严保方就非常合适。

首先,其兄严俊晖恶名昭彰,至今犹能止小儿夜啼。这等凶名之下,其弟做出宫宴投毒这等惊天大案,连杀四位皇孙,方才令人信服。

其次,严俊晖是被女皇亲自处决的恶徒,严保方蓄意报复,最终功亏一篑——如此结案,于女皇的声名无碍。

严保方被凌迟处死后,朝野内外纷纷叫好,而政事堂一干重臣哪怕心知其中必有隐情,但也尽作深信状。

卢绘忍不住问了句,难道真相就这么被掩埋了么。

裴少相笑的春光明媚:“绘绘又说傻话了。朝堂之上,宫闱之中,最不要紧的就是真相了。或者……”

他凑到卢绘耳边,阴恻恻的,“到底什么才是真相。”

表面看来,真相是被幽禁于深宫的皇孙与两名卑贱的宦者联手犯案,而细究下去,底层原因却是女皇逼杀废太子,提拔梁王,重用酷吏,才导致原本三个毫不相干之人以一种奇特的方式联手报复。

历朝历代的皇权之下,又有多少这样的真相被掩埋于无尽深渊中呢?

事关重大,哪怕对着三位好友卢绘也不敢吐露分毫底细。

余巧娘一忽儿惊愕于酷吏之弟的用心险恶,一忽儿为案情凶险而顿足,属于深信不疑派;王和薇读书虽多,但毕竟阅历不足,她觉得世事无常,一切皆有可能;只有见惯了家族纷争的林沫子提出质疑。

“这严保方散尽家财,残破躯体,在深宫中操持贱役十余年,可见他为了活命是什么都肯舍弃的,怎么就忽然无法忍耐怨恨,愤而复仇了呢?”

王和薇道:“这也不一定,昔齐世宗高澄文武双全,料算不遗,偏偏百密一疏,死在一个小小膳奴手中,这有谁能料到呢?”

林沫子不同意,“文襄帝那是高傲过了头,那膳奴并非寻常人,人家老子是南朝名将,多次想以重金赎回被俘的儿子。文襄帝既不杀也不放,非把个将门之子留在府中充作奴役,简直自招祸患。”

王和薇,“你也说是世宗高傲过了头,当今陛下可并非如此呀。”

两人争执不下,一齐去看卢绘。

卢绘神色凝重,“齐世宗我知道,文襄帝是他的什么人?我懂了,文襄帝看齐世宗有意问鼎,便要害死他!”——她隐约记得齐世宗生前并未登基,皇帝之位是死后追封的。

林沫子&王和薇:“……”

余巧娘凑到她耳边,“他们是同一个人,你可不能停了读书呀。”

连死四位成年皇孙的消息隔了半个月传到城外豉阳县,卢致南连鱼都不钓了,跑去镇上的酒肆茶楼听各路传闻,晚上回家讲给谢玉芙听。

“……如此这般,那姓严的终于买通了筛酒的奴婢,将裹有剧|毒的蜜蜡团贴于酒瓮内壁,依岚你别插嘴,酒瓮注满冷酒后便谁也看不出来了。”

“是以一开始试不出毒来,待到温酒后蜜蜡融化,剧|毒便神不知鬼不觉化入酒中——依岚闭嘴,宫里规矩大,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会提前偷尝美酒。”

“哎呀呀,不亏是当年‘七獠’之首的亲弟,好生狠辣诡谲的手段,闻所未闻啊!”

依岚锲而不舍的提异议,“亲弟吗,我听说是堂弟啊,东主说故事太不精准了。”

卢致南吼回去:“嫌我说的不好下回你别听了!”

谢玉芙连声啧啧:“我说什么来着,酷吏要真那么好用,古往今来那么多圣主明君怎么轻易不肯用?可见必有反噬之害!可真吓人,要是那剧|毒再厉害些,陛下的儿孙就被一扫而空了!”

卢绘回家休沐时,就见全家还在热火朝天的议论此案。

得知女儿当时也在宫宴之中,谢玉芙吓的差点背过气去,立刻要求卢绘辞了这份差事,“多凶险啊,倘若绘绘也饮了那酒,那…那…”

她越想越怕,背上汗毛根根耸立。

卢致南也连连点头,“戏文中都说宫廷凶险,我原先还不信,如今看来老话都是有道理的。绘绘啊,什么荣华富贵咱们也不要了,耶娘养得起你,你赶紧从宫里出来吧。”

听了这番话,卢绘当即打消了将真相告知父母的念头,好说歹说才让家人放心她在宫中简直是如鱼得水,要不是女皇年纪大了,她再奋斗个二十年,说不定就从卢司直混成卢相了。

何况还有裴恕之在旁关照,决计出不了事。

——说到裴恕之时,依岚似笑非笑的瞟她一眼。

小鹌鹑心虚的不敢回视。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轰动一时的宫宴投毒案总算是了结了。

当夜,谢玉芙在山间茅亭中摆了一桌家宴。

没有高大的东都城墙阻拦,春意似乎更早抵达了卢家的山庄,明月当空,蟋虫鸣叫,空气湿润温暖,透着一股萌动的草木清香。

宴饮过半,远方院落忽传来一阵嘈杂声,家丁护院高高举起的火把形成一团点点红光,似是在捉拿责骂什么人。

卢致南叫人去问发生何事,片刻后老管事过来答话,“……本地买的几个奴仆,很是不懂规矩,居然在主家的宅子中烧纸。”

卢绘微醺的趴在桌边,迷迷瞪瞪中想起了满门尽死的罗三来,不由得心生怜意。

“人皆有父母骨肉,祭拜亲人也是常情,就宽宥他们一回吧。”

老管事看着卢绘长大,可一点不惯她,“小女郎不知底细,东都乡野有个习俗,烧纸钱不止可以祭拜亲人,还可以行巫蛊诅咒——今夜抓的这几个都没干好事!”

卢绘迷惑:“诅咒?”

老管事:“对!将怨恨之人的姓名写于纸上,与纸钱一道烧去阴曹地府,算是收买鬼差给仇敌降下灾厄!”

卢绘忽的脑中清明。

她终于知道林训是如何辨认出罗三来了。

那夜,僻静的深宫角落中,深夜巡宫的队伍抓住了正在烧纸钱的罗三来。

在罗三来慌乱的挣扎中,纸钱与灰烬到处乱飞,正巧有半张未烧尽的纸片飘落到林训脚边——上头写了褚承谨的名字。

梁王好好的活着,无需祭奠,那么只有另一个可能了。

刹那间,林训明白眼前的小宦官与自己有着同一个仇敌。

卢绘仿佛看到了当时的场景——林训不动声色的踩住那张写有梁王姓名的纸片,碾入花坛泥土中,并自告奋勇押送罗三来前去受杖责。之后两人互相道明心愿,决意联手复仇。

依岚在她面前挥手,“绘绘,绘绘?醉了么,也没喝多少呀,怎么一脸的傻笑。”

卢绘捧着酒碗傻傻的笑着。

——高高在上皇亲国戚又如何,再是煊赫滔天的权势,依旧有微不足道之人匍匐于角落中,怀揣着复仇之火苗,不肯放弃。

阳春三月,天光晴好。

河堤上的柳枝像少女的腰身般曼妙调皮,藏匿在角落中的积雪也尽数消融,神都宛如一块浸透在碧绿春水中的明玉,又像刚上了釉色的彩陶,既剔透又鲜艳。

本该是踏青游玩的好时节,谁知女皇与裴恕之双双卧病,卢绘遂不得脱身。

在她看来,假舅父之病多因自小养的太过精细了,换季时稍有风吹草动立刻头晕鼻塞,双颊晕红,就像最上乘的玉器,不可过热过冷,不能遇水见风,须得用上好布料小心擦拭,妥善保养;相比之下,卢绘就是一口敦实的粗陶了。

裴恕之看出了她殷勤表相下的不以为然,痛心疾首的骂卢绘没良心,无情无义,丝毫不知温抚体贴,骂完了还叫她滚。

其实卢绘只告了半日假,从裴府滚出后索性回了宫。

与骂人中气十足的假舅父相比,女皇的状况才叫卢绘暗暗心惊。

御医、近侍、宫婢、乃至端木慧与瞿松风,所有人都劝慰女皇只是偶感风寒,但卢绘却从女皇眼中看出了一丝灰败的死气。

而雪上加霜的是,之前堆山一般弹劾梁王罪状的奏折如今换成了堆山一般请求立陵阳王为储君的奏折——山还是那座山,叫女皇心烦的程度是更上一层楼。

“……皇三子殿下乃天潢贵胄,龙章凤姿,实为社稷正统之嗣,宜立为皇储。”卢绘坐在御榻边,缓缓念着奏折中的内容。

女皇阖目,“换一本。”

卢绘放下手中这本,另择一本来读:“伏惟陛下圣明,陵阳王虽少时疏狂不谨,然经罔州十数载历练,今已沉毅明达,德器日新……”

女皇气息开始急促:“再换一本。”

卢绘:“……臣观殿下之器宇,足堪承九庙之重;察殿下之言行,允宜主万机之繁。伏乞陛下俯察舆情,早定国本。”

“再换!”声音中透出烦躁。

卢绘:“皇三子正值壮年,上可监国理政,为陛下分忧,下能抚军安民,以尽人子之孝。臣请陛下册立储贰以安天下臣民之望,则宗庙幸甚,苍生幸甚。臣昧死以闻,谨奏。”

这次女皇没有叫停,只是望着帐顶的刺绣怔怔出神。

卢绘读完全本后,寝殿内静的落针可闻。

片刻后,女皇发出一阵悚然冷笑,啪的抬手打翻那堆奏折,“这些人多受朕的提携之恩,如今一个个也来逼迫朕。”

卢绘俯下|身去,“陛下,别人就算了,刘相与陛下几十年君臣之义,决计不会逼迫陛下的。这些上奏的大臣,也未必个个是为了私心。”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A- 18 A+
默认 贵族金 护眼绿 羊皮纸 可爱粉 夜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