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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机智的宫廷生活 之 八卦+归来 【捉虫】(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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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假舅父吗,还是耳目遍布的魏国夫人?

需要瞒着耶娘的事越来越多了,以前的卢绘像是一阵牧场夏日的风,从这头吹到那头,通透敞亮,毫无滞碍。

可如今,她连说宫廷趣闻都是挑着说的。那些事关重大或涉及辛秘的,她一字未吐。

现在卢绘知道为什么假舅父总是一脸深不可测了。

心里瞒的事多了,自然敞亮不起来喽。

回宫后没过几日,卢绘再次见到了梁王。

据说女皇下旨迎回陵阳王的那日,梁王就一头病倒,卧床至今。

女皇也懒得理他,明明他自己闯了一连串的祸,女皇顶着重臣的压力对他不予重罚已是不易了,他倒还委屈上了。

眼看陵阳王回宫在即,梁王又等不来女皇的安慰,于是只好‘病愈’了。

可是见到真人时卢绘还是略略大吃,只见梁王苍白气弱,脚步虚浮,比之上回见面时的声如洪钟简直判若两人,还是被世子褚庆恩扶着进宫的。

“莫非,梁王真的病了?”女皇说出了很多人的猜测。

卢绘心想,有人要来抢煮熟的鸭子,梁王当然可能真生病;不过‘苍白气弱,脚步虚浮’这种症状不一定是生病,饿上两日也有同样的效果。

但她嘴里却道:“当年微臣的母亲要生弟妹时,不厚道的邻舍来搬弄是非,于是微臣也病了一场,阿娘悉心抚慰一顿就好了。”

女皇缓缓移动目光:“你当时病了?”

去年入冬时几乎人人都染了风寒,唯独眼前这个壮实的少女神清气爽。

卢绘努力微笑:“……心病也是病嘛。”

女皇露出笑意,“那就是装病了。”

卢绘:“装着装着就真的病了。心中难受,身子也舒坦不起来鸭。”

女皇轻叹一声:“罢了。”

当日宫里赏赐了些许药材补品到梁王府,次日梁王连滚带爬进宫来谢恩,抱着女皇的膝头嚎哭了一场,过去之事算是揭过了。

尽管卢绘只是遵循了假舅父的一贯做法,当夜梁王府还是送了一车重礼到裴府,指明要给寄住在府上的卢小娘子,引的崔老夫人都呼奴引婢的出来瞧了瞧,随后饱含深意的看了卢绘两眼。

“将这一车重礼原封不动的放进库房。”卢绘吩咐无名管家,“等舅父回来再处置。”

正式当值的第三十六八日,她平生第一次收到别人的贿礼。

——堕落的速度如此之快,真令人猝不及防。

又过了半月,卢绘终于见到了不常进宫的郓王。

郓王褚立谨比兄长梁王年少几岁,生的细皮白|面,三缕长须打理的精致漂亮,他平日里除了结交文人雅士,并不过多干预朝政,名声相对不停上蹿下跳的梁王好上不少。

与永宁公主一样,他也似笑非笑的扫了卢绘几眼,看似亲和,实则另有意涵——貌似这帮皇亲国戚都有这种技能。

卢绘恭敬的侧立在宫巷边上,等着郓王也阴阳几句‘裴少相神通广大’云云。

谁知郓王不走寻常路,忽问:“卢司直芳龄几何,可曾订下婚事?”

“……”卢绘抬头看看这皮笑肉不笑的白|面老叔,莫非他要给自己做媒?

郓王阴恻恻的继续微笑。

卢绘回答:“微臣芳龄…啊不,微臣已虚度十六载春秋,婚事听凭舅父主张。”

“小娘子韶华如花,不可辜负啊。”郓王故作高深的挥袖离去。

很快卢绘就知道郓王的意思了。

两日后,她散值离宫时被两个穿金戴玉的王孙公子堵在了宫巷一角,他俩身后还有三个同样锦衣华服的伴当。

这五人卢绘都认识,之前她在帘子后埋头疾书时见过他们向女皇拜倒问安。

当头一个鼻孔朝天神情嚣张的是梁王次子彭城郡王褚庆义,他身旁那个眉眼生花的俊美青年则是白|面老叔郓王的世子褚庆秀。

其余三人也是褚氏子弟,不过是旁支所出。

褚庆义懒洋洋的上前一步:“站住,你就是内廷司直卢氏?”

卢绘举臂行礼:“正是。微臣见过彭城郡王、郓世子。不知郡王殿下有何指教?”

褚庆义斜着眼睛,上下打量卢绘:“叔父将你夸的天上有地上无,说你是东都城内首屈一指的小娘子,正该聘入府内,我看也不过如此嘛。”

卢绘觉得应该替白|面老叔说两句,“所以殿下认为郓王是在胡说八道?”

褚庆义一噎:“你才胡说八道!不过是郓王叔走了眼,过于抬举你了!”

卢绘:“所以殿下认为郓王的眼光不好?”

褚庆义再噎:“好个狡言善辩的小女子,竟敢一再顶撞本王!如此胆大无礼,免不了本王好好指点……喂喂,你去哪儿,站住!”

卢绘懒得听他啰嗦,绕开这五人继续向前走,谁知三名伴当齐齐拦住卢绘去路。

褚庆义大吼:“叫你走了吗?!好个没规矩的小贱人……”

卢绘赶在他喷出更多难听话之前出言:“郡王知道微臣每日都在陛下身边当差的吧?”

女皇威势极重,便是自家子弟胆敢忤逆,她责罚起来也毫不留情。是以褚姓诸王平常见了端木慧瞿松风都是恭敬有加,不敢轻慢。卢绘这个内廷司直再官小位卑,也是每日陪王伴驾之人,眼前这几个狗头是吃拧了来发疯吗?

果然褚庆义脸上一僵,“你居然敢拿姑祖母来压我?!”

这时一直作壁上观的褚庆秀终于过来了,“哎,堂兄别这么大声,仔细吓着人家小娘子。卢司直莫要见怪,孤在这里替堂兄赔罪了。”

他抬起头直直望向卢绘,玉面含春,唇角微翘,波光潋滟的桃花眼似是欲言又止,仿佛春日提前到来。

卢绘一怔——继财贿之后,开始来色贿了?不行,她不能继续堕落了。

然后再次绕开他们往前走。

褚庆义生平最恨被人忽视反驳,眼前少女今日显然两样都占了。当下他冷笑一声:“拼着被姑祖母责罚,我今日也要教训她。来人呐,一起拦住她,出了事我担着!”

他一声招呼,与三个伴当一起拦过来,四脸油滑的将卢绘圈在其中,嘴里不干不净什么‘小娘子别怕嘛’,‘皮肉倒是白细’,‘咱们亲近亲近,别躲呀’云云。

褚庆义虽然混赖,但其实心里是有底的。

褚氏子弟中女皇最宠爱的就是父亲褚承谨,作为梁王唯二子之一,他份属‘八议’。只要不是犯上作乱、谋逆不轨,寻常小罪过是不会重罚他的。

这卢氏既是女皇近臣又是裴氏亲眷,不好公开教训她,索性趁着今日他们人多地方偏僻,在少女身上占些便宜。一来事后少女羞愧,未必敢告发,二来就算被告发了,他大不了纳了这卢氏,还能杀头怎么地。

卢绘不知道褚庆义肚里这么多弯弯绕,但是自小的斗殴经验告诉她‘当出手时则出手’,哪怕事后家长找上门去告状,都不如当场打回去的痛快。

于是她开始四下张望——她向来不喜走人多的宫道,因为遇见一个贵人就要行一回礼,于是特意走了这条人迹罕至的偏僻小巷。

褚庆义咧嘴一笑:“别看了,此处偏僻,不会有人来的。小娘子别怕呀,哈哈哈。”

卢绘叹道:“我没害怕。”

我只是担心待会儿动起手来被人看见。不会有人来?那真是太好了。

四个狗头还在不知死活的调笑,卢绘扎起一角官服下摆,抬起一脚迅疾无比的踹在褚庆义的膝头上。

褚庆义顿觉半条腿都麻了,痛呼一声抱腿倒在地上。

另外三人还没反应过来,卢绘已然一拳打在其中一人面中,那人鼻梁一酸,眼泪鼻血一齐淌了下来。随即卢绘第二拳已至,正中他喉结。

这人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捂着喉咙,踉跄后退。

第二人抬腿要踢,卢绘灵巧转身,伸脚勾他足踝,这人顿时站立不稳,当场来了个一字马大劈叉,霎时腿筋拉紧,痛的他嗷嗷直叫唤,然后卢绘对着他的门面再是一脚。

第三人一看情形不对,拔出怀中匕|首恶狠狠刺来。卢绘不退反进,侧头避开刀锋,右手扣住这人手腕,左手拗他肘弯,一个反身用劲,那人痛的松开匕|首。

卢绘不等匕|首落地就接住了它,没有半分犹豫径直扎穿那人掌心,然后唰唰两脚踹在他胸口,将人踢飞在地。

她深知补刀的重要性,于是又给前头两人分别补了两脚,确保他们只能躺在地上呜咽,无力再行反抗。

褚庆义看的火冒三丈,吼叫道:“褚庆秀你别光看着啊,赶紧来帮手!”

“我,我…她她…”风流自赏的郓世子褚庆秀此刻张口结舌,手足无措。

少女的动作干净、准确、敏捷有力,别说摆个花架子了,连起势动作都没有,直接出招,招招击往要害,不过须臾之间地上已经躺倒了四个。

他不认为自己扑上去能改变局面,不过是地上多添一个呜呼哀哉罢了。

褚庆义还待再吼,卢绘已到他身边,二话不说扯起他的右臂,使劲往后反拗。

褚庆义杀猪般惨叫起来,褚庆秀看的额头冒汗,怯生生的靠近几步:“卢司直不看僧面看佛面,好歹看在伯父梁王面上,饶了堂兄吧……”

卢绘理都没理他,只看着地上的褚庆义。

“郡王是不是以为小娘子面皮薄,今日就算吃了亏,也不好大肆声张,是以你们可以放心羞辱微臣?太好了,其实微臣也是这么想的。你们五个欺负我一个,却被我统统打倒在地,应该也没脸大肆声张吧。”

说到这里,她还抬头瞟了褚庆秀一眼——说是五个,其实倒地的只有四个。

褚庆秀触及少女的彪悍目光,瞬间福至心灵:小卢大人怎会说错呢,她说倒了五个那就一定是五个。他立刻哎哟一声,假装腿酸,软软的坐倒在地。

卢绘满意的笑笑,回头道,“……就算我声张出去郡王也不怕,大不了纳我为妾,也算个交代,对吧?”

褚庆义无法回答,他的右臂与肩头剧痛,只能拼命压低自己的身子缓解卢绘施加的力量,直至自己左脸和嘴巴都贴在青石板路面上,石缝间的杂草还拼命往他鼻孔钻。

又狼狈又痛苦,真是身体与心灵双双重创。

卢绘继续道:“可是殿下为何要与郓世子一道来呢,难道殿下平日都不照镜子么?郓世子相貌俊美,谈吐风雅,性情温柔,殿下与他站在一处,就像是乌骨鸡与白凤凰,但凡女方不是个瞎子都会看上郓世子的。对吧,郓世子?”

褚庆秀生平第一遭受了夸奖赞美反而难受的。

他回以尴尬一笑,接不了口。

卢绘拍拍褚庆义的右面脸颊,“殿下为何要做乌骨鸡呢?乌骨鸡就该远离白凤凰呀,乌骨鸡凑到白凤凰跟前那就个陪衬。”

左一句乌骨鸡,右一句陪衬,褚庆义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气的眼珠都红了,奈何一张开嘴就会吃到腥污的杂草,他只能紧闭嘴唇。

褚庆秀看这情形,心道这女子出身荒蛮边地,果然凶性未消,把她惹急了来个一换五,他们五人可是皇族子弟,不比这卑贱女子无足轻重,好汉不吃眼前亏,先脱身要紧。

他赔笑道:“卢司直明鉴,今日之事真是一场误会。司直是陛下近臣,我等再是荒唐,也不至于有心来寻衅啊。请司直大人宽宥……”

“宽宥什么?”

一个缓和清雅的声音响起,众人忙回头去看。

只见裴恕之端然站在宫巷另一头,面似冠玉,颌下微有胡茬。

褪去了东都权贵的浮华,数千里奔波,反而沉淀出一股庄重清雅的雍容之气。

“少相!”

“少相!!”

卢绘喜极而叫,愕然发现还有一个声音与自己同时发出,继而大怒——褚庆秀你个骚包居然敢叫的比我还惊喜!

褚庆秀不顾仪态的从地上爬起,“少相,少相救命啊!今日真是一场误会,卢司直已然出气了,您看……”

裴恕之目光射来,凛然如剑光,褚庆秀立刻不言语了。

“今日到此为止,来日我再与梁王郓王讨教,你等还不快滚!”他沉声喝道。

褚庆秀如聆大赦。

风骚的白凤凰扶着狼狈的乌骨鸡,另外三人也互相搀扶着,五个人瘸瘸拐拐的飞快离去。

偏僻的宫巷中只剩下两人。

卢绘满心欢喜的向裴恕之奔去,却在他两步之距停住了脚。想起上回扑过去后,两人闹了许久别扭,她不由得踯躅不前。

裴恕之静静望着少女,忽然上前两步,微微屈身。

卢绘不及反应,只觉的双足腾空,竟被他一下扛上肩头,随即腾云驾雾般转了两圈,她不由自主搂住他的脖子。

幼年时,每当她望见阿耶回家的身影,总会连奔带跳的扑过去,阿耶就会顺势将女儿一把扛起转圈,父女俩一起放声大笑。谢玉芙规定只能转两圈,再多就要头晕了。

这个习惯沿袭至今,每每卢致南远行归家,总要扛着女儿转圈。

然而去年卢致南因为受刑伤腿,元正重逢时便不能扛起女儿了,这趟三日休沐回家,卢致南原本想试试,奈何伤腿无法受力,在山庄众人的劝阻声中懊恼罢手。

卢绘趴在裴恕之肩头旋转,觉得仿佛比在父亲肩头上更高更快,不禁欢喜的笑起来。

两圈后裴恕之将她放回地面,笑意温柔:“绘绘别来无恙。”

少女满眼的笑意几乎要漾出来,“少相你回来了!”

“是。”

“一路辛苦了,没受伤吧。”

“没有。”

这样傻气无意义的问题,放以前裴恕之定要出言讥讽,可他现在胸腔中似是注满了暖暖的泉水,潺潺涓涓,温柔的关切仿佛消融了一冬的严寒。

“少相,你进宫是来向陛下述职的吧。”卢绘笑眼盈盈的拉起他,边走边道,“没有分开这么久,我都不知道自己这么思念少相呢。”

裴恕之垂下长长的眼睫。

她就是这样,时而狡黠时而坦率,一切随心而定,百无禁忌。

可能她都不知道说这话的意义,只觉得无人为她消解疑难甚是不便吧。

“刚回来就看见小卢大人威风八面。说吧,这些日子一共闯了多少祸,可被陛下斥责过了?”裴恕之脸上淡淡的,维持着疏离之色。

卢绘看他又装起来了,忍不住埋怨:“我与少相的缘分兴许就这两年了,等完成了少相的嘱托,说不定就天各一方了,少相能不能待我好些!”

裴恕之步履一停,随即恢复:“你这样鲁钝,我可不敢指望,不知何时才能完成嘱托。”

“我哪有少相说的这样差。”卢绘压低声音,“以前魏国夫人老躲着我,如今都能跟我随口说两句了,还是有所进展的吧……”

她忽然停住脚步,面色凝重。

裴恕之神色一紧:“怎么了,是不是想到什么不妥?不要慌,有我呢,快告诉我!”

卢绘用力捶了一拳在他肩头,裴恕之猝不及防的捂着肩头。

“好你个裴恕之,果然是你派人监视我阿耶阿娘!”

不然他怎么会知道扛高转圈的!

作者有话说:

鸭字没写错,每次女主感叹词用‘鸭’时,代表她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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