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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精心罗网 去做什么?(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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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吉安道:“回皇上,此人名为陈守善,从前在司礼监当职,先帝驾崩时宫中大乱,他被人砸了脑袋成了个傻子,奴才本念在他从前施过几个恩情,便将他安置在安乐堂养着。但这几日他鬼鬼祟祟,行为不端,今日竟买通了侍卫想要私逃出宫,奴才叫人抓来拷打一番,这老东西享福惯了,吃不得苦头,立马招了个干净。”

皇帝锐利地瞪向陈守善,命他抬起头来,细细端详。他脸上有伤,但并不影响眉眼,一层一层的褶皱堆叠起来,已经十分老了,宫中到这个岁数的宫人并不多,很快皇帝就对他有了印象。当初他入宫述职时,倒是在先帝的身旁见过此人,应是秉笔太监之一,因年纪太大而显得独特。活得久的人见识也广,他在宫中活了一辈子,难保听到些想要被刻意隐瞒的风声,皇帝忽然意识到吴吉安将人提来的用意,沉声道:“都招了什么?”

“他这些年都是装的,因当初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怕惹祸上身,这才装成傻子。但近日京中不平,宫内外谣言四起,他吓破胆子,这才打算逃出宫去。”吴吉安说着,爬起来便上前一步,踹在陈守善的肩头,将他踹得仰面栽倒,叱骂道,“老东西,还不把你知道的如实禀报给皇上!”

陈守善吭哧吭哧地翻身,浑身颤抖着哭道:“皇上,奴才不敢欺瞒,十一年前,先帝的确秘密立了传位诏书。”

十一年前,明宣四十八年,那是赫连钦带兵赶赴行宫救驾,齐煊被废的次年。

皇帝大怒,一记窝心脚踹翻了陈守善,喝道:“胡说八道!哪有传位诏书这种东西!”

陈守善年纪实在大了,被这一脚踢得口喷鲜血,这次的一摔半晌都没能爬起来,险些晕死。然他仍牢记使命,在双眼发黑的昏沉意识中生生拽出一线清明,咬着牙爬起来,猛地咳几声,咳尽了喉咙里的鲜血咽下去,再道:“奴才绝不敢胡言!当初这诏书立下时,知情者不足十人,奴才的故友便是其中之一。后来先帝要灭口,他惊慌之下将此事告知了我,隔天就溺死在水井里,一连多年,奴才断不敢跟第二人说起。”

“你当朕是傻子不成?空口无凭,你说什么朕就信什么?”

陈守善忙道:“奴才不敢凭空捏造,先帝立传位诏书取用了皇帝之宝,尚宝监有底簿记录在册,皇上大可派人调阅查证!奴才也不想知道这些,当初知晓此事的人全都死了个干净,奴才只能装成个傻子,数年来任人欺辱不敢反抗,只求活着!”

皇帝阴沉着脸,心中已生动摇。尚宝监存放二十四方御宝,凡是登基、大赦、传位此类布告天下之诏,都必须用皇帝之宝。哪怕先帝私立传位诏书,也必然要取用此御宝盖印,如此方能令百官遵从。

“吴吉安,你现在就去尚宝监调取底簿,查明宣四十八年皇帝之宝有没有被调取过。”皇帝坐下来,阴狠道,“朕就在等着,倘若你有半句虚言,便将你凌迟处死。”

吴吉安领命,退出了大殿,飞快前往尚宝监。先帝在位时的底簿皆已封存在库中,吴吉安叫了十数宫人一同翻找,闹出不小的阵仗,才找到了明宣四十八年的卷宗,他夹在怀中一路小跑着回殿。

殿中仍只有陈守善与皇帝两人。老人被那一脚踢得不轻,眼下正歪在地上,半死不活,俨然只有进,没有出的气了。吴吉安跪在殿中,双手奉上底簿示意:“皇上。”

皇帝劈手夺过,拆开蜡封,动作稍显急促地翻阅。皇帝之宝非大事不用,数年都未必调取,因此想要在底簿上翻找它的调取记录并不难,只往分类清晰的条目上一看,很快就找到了皇帝之宝的调用记录,上方记载的时间正是明宣四十八年,九月初七。

皇帝肝胆俱裂,瞪着那一行陈旧的字迹,目眦尽裂。他的呼吸猛然急促,浑身的血液沸腾,双耳能清晰地听见心脏激烈的跳动声,恐惧发出震声咆哮,化作巨浪铺天盖地打在他的头上,令他翻滚浪海之中飞快被吞噬——他记得清楚,那一年并无需布告天下之事,那么皇帝之宝被调用,竟真的是立了传位诏书!?

他瘫坐在椅子上,浑身脱了力,连底簿都握不住,任它滚落在地。但这失态也仅有片刻,很快他便以凶狠的目光刮在陈守善的脸上,又看了吴吉安一眼。

吴吉安立即察觉他起了灭口的心思,往地上一跪,砰砰磕头:“皇上!奴才赤心不二,此生只愿效忠皇上,绝不生背叛之意。”

皇帝沉默不言,冷冷地盯着他。诏书的事,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殿中这两人一个不留才最为安全。

吴吉安又道:“奴才当初冒死潜入御马监的掌印营中,是奔着送命的打算也要将他的脑袋斩下,只为扫出皇上前路的障碍,一连数年始终不改初志,天地可鉴,日月可表,奴才若生二心,甘受天雷轰顶,挫骨扬灰!”

皇帝听他泣声表忠心,也想起当年先帝驾崩的那夜,御马监持兵欲反,逼近宫门,他手里没有兵权,一心等着赵执带吕侯的兵来救命,是吴吉安潜入敌营,将那掌印公公的脑袋斩下,使其群龙无首,乱了军心,才被快速拿下。因着这一份功勋,皇帝赏了他在司礼监当职,这些年他办事牢靠,屡屡为他解忧,才官运亨通,被提至如今的位置。

培养心腹要花上数年光阴,实非简单之事,更何况吴吉安一直都是老实本分,能力出众,处处合他心意的得力干将。皇帝念及他的旧功勋和数年来忠心耿耿地侍奉,暂且信了他的毒誓,只威胁道:“此事若有第三人知道,你绝无活路。”

吴吉安连连谢恩。皇帝看了一眼另一旁的陈守善,扬声传了御前侍卫进殿,随后做了个斩首的手势。

陈守善本昏迷多时,眼看着就剩那最后一口气了,但被人抬起来时却忽然掀起苍老的眼皮,那浑浊的眼珠盛满水雾,竭尽全力般朝吴吉安望了一眼,但又不敢停留,很快就收回视线。

那一刹那的目光里似藏了千言万语,却又好像只有一句话,吴吉安与他相望片刻,遂低下头不再看,视线中免不了望见袍摆和鞋面上的血污。是方才陈守善被一脚踢得口吐鲜血时喷溅上去的。

有些人,苟延残喘那么久便是为了做某件事,或者说出某句话,待他做到了,生命就大可无畏地走向尽头,因为接下来会有人接替他继续未完成的事。

陈守善那一眼藏了无数情绪,唯独没有埋怨,责怪,不甘。

吴吉安跪在地上,忽而开口道:“皇上,前两日刑部侍郎递了审查秦焕的卷宗,此人在狱中曾提及赵大人于明宣五十一年出现在塞北。”

明宣五十一年,正是赫连钦死在塞北的那年。皇帝先是一怔,旋即便想起当初赵执是以南方水患泛滥,自请前去灾地治水为由才离开京城——实则他却是去了塞北,还隐瞒至今。

去做什么?去从赫连钦手里抢夺传位诏书吗?

可是先帝为何会将传位诏书给赫连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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