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借刀杀人 我今日来,
昨日晌午, 雪晴抱着刚买的肉包子,热气腾腾地香气总令她口水泛滥,她咽了一口又一口, 忍着没有先吃。她打算回去先给家中那三个可怜的残疾人享用,再趁机向总是臭着脸的李言归宣扬一下自己的意志坚定,和舍己为人的美好品质。然而她刚行过熙熙攘攘的街头拐入小巷时, 余光却察觉身后有人跟随。
雪晴立即支起了警惕心,思及每次出门时李言归都要特地叮嘱她小心行踪, 想来是非常忌惮那些曾经的仇人。今日她不大谨慎,满心想着以肉包子邀功, 都快到家门口了才发现被人跟上。
她心中惊慌,马上将脚步一转, 挑了个相反的方向而去。
越是穷困的地方, 人就越多。这一片屋舍算得上京城人口最密集的住处,巷子窄得只能容一人同行,数不尽的路□□互相通, 想在此地将身后的尾巴甩掉十分容易。但不知为何, 不论雪晴怎么在巷中拐弯穿行,身后的人始终黏得紧,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跟着。不多时,那一个就变作两个, 似乎想在这些巷子中将她围堵。
雪晴到底年少, 见的世面不多, 面对这状况不免乱了方寸,只谨记此刻绝不能回去将这些人引到李言归面前。她在慌不择路间,没留心自己选错了方向,踏入了离开坊间的巷子, 就在她闷头往前走时,忽而有一人走出,站在巷口处,完全堵死了雪晴的路。
她大惊失色,猛地停下脚步,视线凝聚后才发现面前的人竟是个相熟的。
此人身姿高挑,素衣轻摆,一根细长的腰带束出板正的腰身,便是六月天也未着夏衣,因背阴而站,面容白得有些吓人了。但一头乌发随意挽着,眼皮要睁不睁,隐有困倦之相,这副懒怠之中还支着风骨的模样,没有旁人,正是周幸。
她平淡地看着雪晴:“跟我走。”
雪晴揣着还冒着热气的包子,回头看了眼身后,却见方才追她的人已经聚集,正是周幸身边的那几人。她自知再无逃生路,面对周幸也吓得不行,瑟瑟发抖地求饶:“师娘,你放过我吧,我只是一个没什么用的小喽啰。”
周幸每回听她嘴里蹦出的“师娘”俩字都颇觉好笑,眉眼一舒展,添了些许柔和气息,她歪了歪头道:“现在就到你派上用场的时候了,别耽搁我的时间,我们还要赶在宵禁回来。”
雪晴有心不从,飞快转动脑袋,思索着脱身的办法。却见周幸几步走上前来,不由分说地从她怀里捏走一个包子,慢悠悠地吃起来:“那日你送陆酌光回来时,我就派人跟了你的行踪,如今那方寸之地的小屋子里住着四个人,也怪委屈你们。李言归双手被废,杀他比宰猪容易,既然你叫我一声师娘,那我也行个善事,帮你宰了多余的人,让你住得宽敞点?”
周幸骨子里有极其厚重的杀伐之气,这似乎是在塞北的战场上凝练出来的,即便她神色再如何平和,哪怕将威胁说得如唠家常,也令人不寒而栗。雪晴牙关隐隐打颤,投降得飞快,并且将怀里的包子慷慨地分了出去,努力学着李言归的样子道:“和气生财,和气生财,有事好商量。”
一刻钟后,一队人马出了城,直奔郊外的荒山而去。当夜雪晴回去得晚,还叫李言归好一顿担忧,见她脸色惨白地进门,第一句话便道:“言归哥,现在我也是个叛徒了,我将无常司的据地告诉了师娘。”
李言归见她哭个没完,似肝肠寸断,便只好宽慰:“不必内疚,就算你不带路,你师父还能不知道无常司的据地吗?周幸来找你,不过是因为她要对无常司下手,专程来处理你们这两个徒弟,令你们分明立场罢了。”
无常司的据地离城约有二十里,建在山涧之上,依山傍水,早年建造了养马场,后来不知赵执如何运作,马场拆除后这地方也渐渐荒废,无人踏足,被用作他训练爪牙的风水宝地。
周幸让雪晴带路,提前令钱不断几人知道了无常司的据地,此刻早已蹲守在山涧附近,而她则负责作钓鱼之饵,存心让埋伏在各处的龙影卫抓住她的尾巴。
京城闾阎万家,人烟稠密,一旦行入街坊,想在这些狭窄而密如迷宫的巷子中追踪一人并不容易,倘若对方再精通隐匿的手段,那么只要一个错眼的工夫就可能再也找不到人,形同大海捞针。
周幸刻意在街头来回绕,保持自己一直在对方的视野里,察觉龙影卫渐渐聚集后,才牵了一匹马出来。待出了城,她一个利落地翻身就上了马,欲盖弥彰地回头一望,旋即驾马而去。
龙影卫应对万全,以腰牌征用了马匹,不多时便追上她的背影。她走的不是官道,路上行人颇多,起初龙影卫还怕打草惊蛇,没敢追得太紧,但后来发现被追踪的人似乎有了察觉,竟是加快了速度,意图将他们甩下。
随后一场追逐战在夕阳下拉开。周幸是在马背上长大的,放眼塞北能比她马术好的也数不出两只手,更何况她骑的还是花了不少银子从千里镖局租赁来的宝马,因此能够将龙影卫追逐的距离把控得精准。
她总是先远远甩掉他们,令他们伸长了脖子也看不到前蹄扬起的灰尘,随后又放慢速度,让龙影卫不至于跟丢,这一来一回,充满顽劣。
如此存心的戏耍,龙影卫岂会看不出来?数人心中窝着火,手里的鞭子几乎把马屁股抽烂,恨不能立即追上前方的人,出一口被捉弄的恶气。
日头渐隐,天色一片昏暮,遥遥领先的黑马忽而拐入一条极为偏僻的小路,行了几里地后,两旁逐渐拔起高山,林间只有鸟啼悠悠,渐离人烟。周幸捏着缰绳一往直前,越发向人迹罕至的山里而去。山中有野风呼啸,扬起路上的沙尘,隐隐遮了前路,待龙影卫吃了一嘴的沙子奔出烟尘后,才发现彻底不见了前方那人的身影。
一匹通体墨黑的马在山涧疾驰,乌蹄踏雪,风驰电掣。走到这儿,周幸便不担心龙影卫跟丢,毕竟这条小路的尽头便是无常司。
无常司修建得也算气派,大体分作前后两区。前院是死士日常练功的场所和住处,而最后方则是专门收容幼童加以训练的苗子营。整个无常司筑起高墙,坐落在山涧空旷之地,正值盛夏,高树葳蕤,流水潺潺,放眼望去一片浓绿盎然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