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勤俭持家 你们夫妻真
秦焕, 说是大理寺卿幼子,实则也已年逾四十,有妻有子。其受家族蒙荫, 又有功勋傍身,便在京营中挂个不高不低的闲职,成日与狐朋狗友流连于风月场所, 潇洒自在。此人极其沉迷酒色,在京中大小秦楼楚馆都能瞧见他的身影, 因出手阔绰,常常被奉为勾栏之地的贵客。
他并不长情, 昨日喜欢芍药姑娘,今日就可能移情牡丹姑娘, 但从不亏待她们, 劲头正热时恨不得住在馆子里。近日他便是将琼琚阁的青梧捧在心尖上,不仅花了不少银两赠她珠宝,还提前打点了老鸨, 将她接客的牌子摘了下来, 不得服侍别人。
然而今日去,老鸨却面露难色地告诉他:“青梧姑娘被一位大人点名要走了,奴家身份卑贱,不敢有违。”
秦焕混迹这种场地已久, 可谓是销金窟的“地头蛇”, 从未遇见有人敢与他抢人的情况, 立即就要发怒,问来人是谁。老鸨将扇子遮在脸前,小声道:“说是个大官,姓崔。”
即便秦焕并不参朝, 闲职也挂在官场的外围,但却对这位崔大人耳熟能详。京城有如今的动荡,崔慧功不可没,自今年开春以来,每一桩大事里都有他的身影,虽说他的声誉已经被踩入尘泥,但却是皇上面前实打实的功臣,风头正盛,而且刚升了官。
秦焕得父亲再三叮嘱,这段时日大事频出,流年不利,不得张扬行事,为此秦焕只得先将崔慧记在心头,生生咽下这口气。
谁知他后来又去了几回,却始终见不到青梧,将老鸨提来一问,回回都是崔慧。秦焕恨得咬牙切齿,满心以为自己的退让反倒让对方得寸进尺,心中一盘算,翻来覆去都在想:“这崔慧不过一个刚崭露头角的小官,两个月前还是区区七品的编修,而今刚提至五品,得了授衔就开始目中无人,欺辱到我头上来,当我是软柿子不成?”
手里的酒越喝,胸中的怒气就越盛,他砸了酒杯,将怀里的姑娘推了个跟头,二话不说闯入崔慧所在的雅间,提着他的领子就要发威。
崔慧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告罪,二人一聊才知这其中有误会,他只是欣赏青梧的曲艺罢了,并不知秦焕喜爱这姑娘,非存心抢人。文人巧言善辩,在官场滚过一圈的更是人精,崔慧所说的句句话让秦焕觉得中听,加之还对他恭敬有加,一番抬举之言过后,秦焕很快就消了气,与他勾肩搭背,称上了兄弟,于是崔慧顺理成章地提出在琼琚阁包下雅间,设宴向他赔罪。
秦焕见他身段极低,谦卑诚恳,在朝中也算有有名有姓,与崔慧结交并无弊端。更重要的是,二人喜好相仿,能瞧上同一个姑娘,想来其他地方也十分投机,他最喜欢设宴玩乐,如此一合计,便爽快答应。
此消息传给周幸后,她便出门置办赴宴的行头。从前在郸玉时她经常混迹街头,崭新的,艳色的衣裳都会惹人注目,因此她就两三件素衣来回换,破了便让莫惊秋打补丁,讲究程度只比乞丐好上那么一点。而从塞北穿来的那件锦衣则一直压在箱底,非重要场合不穿,所以要随崔慧赴宴,这些行头是不行的。
陆酌光那日抱回来的钱匣子就放在堂中的桌子上,盖子不翼而飞,谁想用便直接拿,他并不计较。据周幸观察,这匣子堪比聚宝盆,会自己填补,一直保持着满满当当的状态。
她抓了把银子往外走,陆酌光正在院中练字——其他人都各有自己的事忙,唯陆酌光闲着。其实若搁从前他早出去听戏了,但现在身份特殊,不便招摇过市,所以只得日日在院中勤奋刻苦。
周幸路过时瞥了一眼纸上的狗爬字,偏要撩闲:“到底是谁说勤能补拙的?”
陆酌光板起脸将墨笔一撂,不写了,见她要出门,立即提出同行的要求。周幸没有与人结伴逛街买东西的习惯,一时后悔方才的多嘴,但自己惹的祸自己收拾,也只好容他跟着。
二人从金玉坊出去,就近到了商铺密集的街道,周幸先去成衣店给自己选裙衫。陆酌光杵在她身旁,既不给出建议,也不对她的选择夸奖,就算是如此寡淡的表现,成衣店的老板还是违心地夸赞道:“你们夫妻真是甜蜜恩爱呀,是新妇吧?成婚已久的女子来置衣裙,少见有丈夫相陪。”
周幸与陆酌光听了这话却是同时一怔,下意识朝对方望去,不期然地撞上目光。
陆酌光倏地偏头,视线收得十分快,眸光虚无地落在一旁的鞋架上,唇角微抿。片刻后,他应是经过缜密的思考,对这话想好了回应,正要开口澄清他们并非夫妻,却不想周幸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以十分亲昵的手法十指相扣,笑眯眯道:“是呢,我与相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本该早就成婚,但因他父母早逝,家境贫寒,我爹娘不愿,于是我千求万求,硬生生拖到如今二十有四才嫁他。”
陆酌光听她信口胡诌,不由想要将手缩回来,掌心相贴的两只手左右争扯了一下,没能让他甩开。
店家便对他道:“你家娘子等你那么久,蹉跎了最好的年华,你可要好好待她,今日就多买几件新衣给她,往后日子必定红红火火。”
“我相公性子内敛。”周幸凑近了陆酌光,盈满笑意的眼睛往他侧脸上瞧,见他越是回避,就越是要逗弄,“虽然平日不说,但是真心爱我,我能感觉到。”
陆酌光见她越发来劲,偏头望她一眼:“冶容诲淫,轻佻失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