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天外飞箭 比皎月之色
“相信聪明绝顶的李大人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周幸丢下这句话, 走得干脆利落,一副颇信任他的模样。她手底下的人仅有这么几个,这腥风血雨的半夜过去, 眼下唯有那姓萧的尚能与他一战,换言之,此地在李言归眼中已是失守之地, 想要取这几人性命也不算难事。
他被周幸逼至进退两难之地,但不是没有解法。若是将周幸等人杀了再提着头颅回去复命, 自然能功过相抵。
他手里仍握着刀,拇指在刀柄的纹路上轻轻摩挲, 思绪翻飞——陆酌光身陷囹圄,周幸去救人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想要击溃这个团伙, 今夜是绝佳机会。
燕决去处理伤势,萧涉川抱着长剑守在院中。万参将则吩咐了手下清理院中尸身,他自个坐在桌边大喇喇地盯着李言归, 状似好奇打量, 实则手落在刀上从未离开,浑身绷着股蓄势待发的气势。因二人身份实在尴尬,稍一对视保不齐就要在此处分个你死我活,于是他刻意无视了此人。
月明年纪尚小, 思绪简单, 更何况陆酌光这个黑心师父常年教导姐弟俩要孝顺他, 今夜此人遇险,最想飞过去营救的当属这两个蠢徒弟。雪晴昏迷在榻,生死未卜,这坏了喉咙的少年也频频对李言归比划手势, 央求他去救人。
李言归闭了闭眼睛,心中恨恨地想:得找一根粗些的绳子,方能吊起三个人,他要与那狗男女同归于尽,都别活。
片刻后,他睁开双目,情绪已近平静,随手将刀别在腰间,转头对月明道:“你进去给那位医师搭把手,助她救治雪晴,盯好了,在我回来前不得离开。”
月明急忙问:你去何处?
“讨债。”李言归咬着后牙根,“还欠我二两银子呢。”
月明一步上前,半个身子将他的前路挡住,不怕死地请求:我也去。
李言归啧了一声,一把将他拂开:“你是嫌自己命长,知道这次来的都有谁吗?连剔骨鞭都出马了,一鞭子下去就能抽得你半身不遂。赶紧滚去帮忙,别来烦我。”
要杀陆酌光,须得动用司里功夫最顶尖的人手
李言归在昨日就已探听清楚,除却那一对默契如一体所生的双生子之外,还有早年令无常司的杀手都退避三舍的“毒蛇贾”。此人有一条钢铁特制的鞭子,如蛇鳞一般密密麻麻,一鞭子撩在人身上,每一片细鳞都能挂下丝丝缕缕的肉,瞬间就能刮出白骨。早些年他经常用活人练习鞭子剔骨的手法,将活生生的人吊起来,只以鞭子抽打就能将人的躯骨剔个干净,因而得名“剔骨鞭”。
他热衷以虐杀为乐,落在他手里的人无一不死得凄惨。月明曾亲眼见过他的虐行,吓得不轻,因此光是听到他的名号,就本能地发起抖来。
毒蛇贾原名贾起胜,后来瞎了一只眼,经常被人戏称“独眼蛇”,不过这诨名全拜陆酌光所赐。
彼时陆酌光是崭露头角的新人,贾起胜则在无常司威名远扬,无人不敬让三分,因而时常昧功领赏,让人敢怒不敢言。别看陆酌光生得白净,长得漂亮,时常揣着一本书佯装文人,却生来不是软弱的角色,在贾起胜冒领他第一桩功劳时,两人就闹了个两败俱伤。
陆酌光以脊背扛了一鞭,剔骨鞭上挂着淋漓的血肉,伤口白骨森森,血染长衣,手里却捏着一颗新鲜的眼珠——贾老五被他生剜了一只右眼,又眼睁睁看着他徒手捏碎。
从那之后,他的鞭子再也没能落在陆酌光身上,数年过去,瞎了一只眼的仇恨早已深入肺腑,如今有正大光明的机会寻仇,贾起胜今夜必定要卖个十成十的力气。
“剔骨鞭不过如此。”陆酌光低眼瞧了瞧左臂,唇边挂起微笑,体贴地为他开脱,“也是,毕竟人老了,又瞎了只眼,如何能比从前?”
单看面色,他似乎游刃有余,一派轻松,然左臂那狰狞的伤口密密麻麻,白骨隐现。当年的剔骨鞭也让他吃了苦头,至少趴着睡了半个月,十年过去依旧威力不减当年,左臂仅仅被刮了一下,就剔下了不少细密的碎肉。
除此之外,他身上各处都有伤痕,浅的遍布上下肢体,深的则鲜血淋漓,只是避开了致命之处,显然是经历了一场凶残的恶战。
郑琪有备而来,那一对双生子分明是两人,却极致默契,合而攻之,比寻常对手更难以对付,加之他们毕生所学的每一招都是为了制衡陆酌光的路数,几乎能抓住他所有身法的破绽。
另有一个被唤作甘俏的年轻的姑娘,是个眼睛极其厉害的人物。能洞悉陆酌光的一举一动,即便他身法再快,也能精准地抓住他的动作。她手中有一把小巧的吹箭,装置细针,吹一口能同时发三针,速度极快,难以闪躲。针头涂抹毒油,中针后再极短的时间便会使皮肤发黑,继而出现麻木、坏死的症状。
剩下便是贾起胜的剔骨鞭,杀伤力惊人,就算是被鞭尾挂了方寸,也会被生剜下血肉。
换做常人,这样的伤势足以令其瘫倒在地,痛至昏厥,但陆酌光身体有异,天生对痛觉不敏感,便是浑身浴血,步步生花,也谨记文人体面,姿态像闲庭信步,不失端庄。
其他人倒也并未在陆酌光手底下讨得便宜,恶战方罢,他们都有不同程度的伤势,此刻分散四周将他围在中间,一时不敢再随意动手。
“光耍嘴皮子功夫有什么用?今夜你能在老子的鞭下活着,那才算是真本事。”贾起胜让他的挑衅气得额爆青筋,咬着牙阴森森地笑着来,“这么俊的骨架,我必定将你的皮.肉一点一点全部剔光,摆在家里日日夜夜观赏。”
陆酌光面露惊讶,故作羞赧道:“贾前辈竟是这种为老不尊之人,你我还没有熟到坦诚相见的地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