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林野一笑,缓步登上马车坐定。
沈大文立在车前,抬手将马鞭在空中虚甩一记,并未落在马身上,声响却格外清脆。
林野心底盘算着,今天这一趟,不光要问天机,还得看看能不能把这师太请下山。
书房内,沈老爷子独坐案前,神色沉敛,眉宇间藏着乱世老者的忧思。见沈舒晚进来,他抬了抬眼,招手让她坐下。
沈舒晚柔声请安,陪着闲话家常,慢慢将心意剖白。说分家并非割裂亲情,只因时局纷乱,只想安稳度日。
沈老爷子静静听着,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厚重:“罢了,我懂你的心思。如今朝堂动荡,留一条后路自保,我看得明白。”
他松了口,神色依旧郑重:“分家是大事,需请族中长辈到场见证,立下文书才算。”
沈舒晚轻声应下:“孙女听祖父安排。”
老爷子摆了摆手,神色缓和几分:“你身子有孕,不必操劳,只管安心静养。这事……我来安排。”
春日枝头新叶初绽,庵内香火袅袅。
林野到达广嗣庵,她让小尼通传后,进了偏殿,慧静师太坐在蒲团上,素色僧衣,眉眼清淡。听见脚步声也没睁眼,像早就知道她会来。
她也不客气,在慧静师太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师太,咱就别互相试探了。你和我一样,也是穿来的。”
“你能观天象、断命格,不是一般人。”
殿静了片刻,林野端起旁边小几上的冷茶抿了一口,不好喝,但能让自己显得很定。
慧静睁开眼,看着她,没承认也没否认。
林野心里反而踏实了,不否认就是承认。
她放下茶盏,语气随意起来:“我在那边孤家寡人一个,稀里糊涂就穿来了。偏偏遇上舒晚,有了家,还卷进这些破事儿。我一直琢磨,这不是巧合吧?是您老人家在背后推了一把?”
慧静唇角微动,声音清浅:“你猜得没错,你命格残缺,亲缘薄,注定孤苦。以你的命数,遇不到相契之人。我窥见你和沈小姐宿缘,便引你过来。一来成全你们,二来让你历练补齐命格。”
林野听完,怔了一瞬。
非是偶然,实乃天数有常。红尘多劫,苍天不忍独行。故以此局,渡她上岸。
“得。”林野微微坐直身子,环起双臂,唇角噙着笑意,“所以是您把我弄来的?也不问我愿不愿意?”
林野也不等她回答,自顾自往下说:“行吧,那边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但您不能把我扔过来就不管了吧?”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舒晚怀的是双胎,您比我清楚有多凶险,到时候您得在。”
慧静抬眼看着她,没接话。
林野又补了一句:“还有沈家,朝堂盯着商户不放,长公主在布局,我这点家底经不起折腾。您能窥天机,好歹给我指条路。”
慧静终于开口,声音却不大:“你怎么知道我没打算管?”
她语气依旧淡,带着从容:“此事……我自有分寸。”
林野眨巴眨巴眼,忽然笑了:“行,那是我多嘴了。”
慧静没理她的贫,垂下眼:“只是我没想到,你会自己找上门来赖账。”
“这叫赖账?”林野理直气壮,“这叫双向奔赴。您把我弄来的,我找您负责,合情合理。”
慧静嘴角动了动,但眼底的光柔和了一点:“你倒是会说话。”
“那必须的。”林野笑眯眯的,“所以师太,您这算是答应了?”
慧静没回答,沉默了片刻,才淡淡开口:“尘缘未了,该去就走一遭。”
林野心里一松,面上却不显,只点了点头:“行,那我在外头等您。”
天机只点到为止。慧静合上眼,不再多言。
林野看着她安静下来,心里却盘算开了:把这位请下山,舒晚和孩子多一层保障,沈家那边也多一双看得清局势的眼睛。至于长公主的事——她不多问,但心里有数。
她起身走出偏殿,盯着远处的天空,嘴角慢慢翘起来。不多时,慧静出来,一身素衣,什么行李都没带。
林野上下打量她一眼,啧了一声:“师太,您倒是轻省。”
两人并肩走出庵门,马车已在等候,林野伸手虚引,请慧静上车,自己跟着跳上去,拍了拍车壁:“走,回城。”
马车没往沈府去,径直往城西林宅走。
到了地方,里头安安静静,青砖院墙,菜畦里新苗冒头,嫩绿一片。墙角桃花开了几枝,粉粉的,落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