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公子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林野弯了弯嘴角:“诗写不出来不要紧,但您要是连这些都不想,您那‘格局’就跟纸糊的一样,风一吹就破。”
旁边几个书生面面相觑,想帮腔又不知道从何帮起。
赵公子面子上挂不住,眼珠一转,冷笑道:“林会长既然这么能说,何不作诗一首?也好让我们开开眼,看看商贾的诗才。”旁边几个书生跟着起哄,“对,作诗!作诗!”他们的算盘很简单——林野是个商贾,必定不会作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出丑,刚才的气势就全没了。
林野看了一眼王景然,王景然皱着眉,低声说“林野不必理会”。但林野已经是箭在弦上了。她深吸一口气,站直身子,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
她确实不会作诗,但吵架,她从来没输过。
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她清了清嗓子,张口就来:
“边关冻死骨成山,公子还在赋闲篇。
满嘴仁义值几钱?不如回家种大田!”
四句大白话,押韵倒是押了,文采全无。全场静了一瞬。
苏文珩面无表情地评价:“此诗……通俗易懂。”王景然嘴角抽了抽,忍笑忍得肩膀都在抖。
赵公子脸涨得跟猪肝似的,猛地一拍桌子:“粗鄙!这等打油诗也敢拿出来献丑!”周公子也跳起来:“简直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林野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诗粗鄙不要紧,事做对了就行。总比有些人诗写得漂亮,西北边境在哪都不知道强。”她顿了顿,又补了几句,“对了,赵公子,您方才说要主动出击,您知道北境敌骑的营地离咱们最近的关口有多远吗?您要是不知道,回去查查地图,查完了再写诗,写好了我帮您送边关,将士们看了乐呵乐呵,总比在这儿干瞪眼强。”
赵公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野说不出话。旁边几个书生想帮他出气,张了张嘴,发现林野说的每一句话都怼在他们软肋上,他们确实没去过边关,没算过粮草,不知道敌营在哪,他们只会写诗。
王景然见林野已经占了上风,本想拉她走,中年书生看了林野一眼,拱手道:“林会长,既然您对边事、粮草、屯田都有见地,那在下斗胆请教,依您之见,朝廷当下最急的政务是什么?不是边防,是吏治,还是民生?”
林野心里明白,这话不好答。说边防,他一个商贾越界;说吏治,得罪官场;说民生,暗指朝廷失政。无论选哪个,都是把柄。
她笑了笑,语气不急不慢:“这位先生问的是朝廷最急的政务,我一个做生意的,不敢妄议。我只说说石塘县赈灾时自己琢磨出来的一点体会。”
“赈灾也好,边防也好,做事的关键不在选哪一件,而在账目清楚、责任到人。粮草从起运到分发,每一笔都白纸黑字签押,损耗自然少;工程从开工到验收,每一环节都有人担责,自然办得成。账清事成,账乱事败。”
她环顾一圈,语气依旧平淡:“至于这算是吏治还是民生,轮不到我来定。我只知道,把账算明白了、把人盯住了,事情就能成。”
中年书生拱了拱手,没有再问。刘博士端着茶盏,手指微微顿了一下,看向林野的目光多了些审视,也没有开口。
人群外圈,楚清晏垂下眼帘。
在这满场都在争对错和立场的喧嚣里,唯有他跳出了棋局,直接掀翻了棋盘,告诉大家:别争了,先把账算对再说。
是个精明人。
大智若愚,大巧若拙。
林野拱了拱手,转身就走。王景然本想跟着一起走,却被几个书生拉住问东问西——“这位林会长是哪家的?”“石塘赈灾是怎么回事?”
赵公子还在旁边阴阳怪气:“王兄倒是交友广泛,连商贾都能称兄道弟。”
王景然赔笑应付了几句,一时脱不开身。苏文珩倒是没被人拦,但他看了看王景然,又看了看林野远去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留下等王景然了。
林野独自走回花树下,在沈舒晚身旁坐下,灌了一大口茶。沈舒晚又给她续了一盏,递过去。
春光依旧和煦,风筝悠然浮空。
楚清晏立在人群边缘,目光掠过花树下那两道相依的身影,看了一眼便收回。
傍晚时分,林野和沈舒晚带着林安回了府。林安趴在她怀里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马车进了巷口,福伯迎上来,说府里一切安好。
一行人刚安顿下来,春桃端了热茶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封帖子,说长公主府送来的,明日府上设赏花宴,请姑爷和夫人同去。
沈舒晚接过帖子看了看,林野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她问:“去不去?”
沈舒晚说:“帖子都送来了,不去不合适。”
林野“哦”了一声,把帖子搁在桌上,没再多问。
窗外月色如霜,笼着整座芷兰院。
第215章 春情即燃
夜深了,芷兰院的灯熄了大半,只剩床头一盏,昏黄的光映着帐幔。
林野侧躺着,手搭在沈舒晚腰上,掌心贴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沈舒晚靠在她肩窝里,却总睡不踏实,时不时就挪一下。
没过多久,怀里的人动了。沈舒晚推开林野的手臂,撑着身子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