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清和没说话,然后转身走了。
林野:“……?!”
走了?就这样?踩一脚就走了?
这事算过去了吧?不然白挨一脚了!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千里之外的京城沈府,此刻灯火也亮着。
沈老爷子把沈舒晚单独叫到了书房。
自从祭祖之后,老爷子的精神一天不如一天。太医来看过,说是旧疾复发,加之年事已高,只能慢慢调养,不可再劳心费神。沈舒晚每隔两日便去老宅请安,看着祖父服药,可老爷子自己心里有数。
“晚儿,祖父的身子自己清楚,怕是撑不了太久了。”
沈舒晚还未开口,老爷子抬手拦住了她。
“别哭。生死有命,祖父活了这把年纪,够了。”
他顿了顿,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檀木匣子,推到沈舒晚面前。匣子沉甸甸的,老爷子没说里面是什么,沈舒晚心里明白这是祖父给她的底气。
“收好,莫要声张。”老爷子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往后万一有个什么,你和孩子不至于没有倚仗。”
沈舒晚声音微颤:“祖父……”
“还有。”老爷子摆了摆手,神色严肃起来。
他盯着沈舒晚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晚儿,祖父知道你心里有林野。那小子有锐气,寻常世家子弟比不得。”
沈舒晚轻声道:“祖父想说什么?”
老爷子叹了口气:“正因为他太不寻常,路才走得险。他如今待你好,是真心,可人心会变,世事更会逼着人变。他肩上担的事越多,能分给你的就越少。”
沈舒晚替林野解释了一句:“祖父,林野不是那般会负心的人。”
老爷子没接话,目光深远:“祖父不是不信他,是不信这世道。树大要分枝,人强要历劫。他若前程坦荡,与你安稳度日,自然是最好。可万一,他身不由己,或前路凶险,不得不舍下你们母子,你又该如何?”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你要记着,你是沈家嫡女,腹中怀着沈家的骨血,手里握着的产业与人脉,才是你一辈子的靠山。”
“真到了不得不分开的那一日……”老爷子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既有心疼,也有历练过后的冷峻,“不必纠缠,不必卑微。你守着孩子,守着沈家,照样能活得体面。情分是锦上添花,不是立身之本。”
沈舒晚心中了然,祖父垂暮交代后事,将檀木匣赠予她作终身依仗,警醒她守好沈家,护腹中孩儿,自持立身,方得安稳。
她眼眶微酸,黯然应答:
“……孙女记下了。”
从老宅出来,沈舒晚直接去了沈家的祠堂。
暮色四合,祠堂里香烟袅袅,历代先祖的牌位在烛火中沉默如谜。
她跪在蒲团上,燃了三炷香,沉默良久。
“求先祖保佑祖父身体康健。”
青烟缭绕间,她顿了顿,又轻声开口,像是在对先祖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若一片赤诚换不来花开满枝,便许我一身傲骨,遍生荆棘。怀孤注一掷的决绝,亦存抽身而退的清醒。”
说完,她磕了三个头,起身离去。
石塘县衙,林野刚回到自己房间,鼻子一痒——“阿嚏!”
她揉了揉鼻子,嘴角就弯起来:“嗯?我家舒晚想我了。”
话音刚落,又是一个喷嚏:“阿嚏!”
林野愣了愣,皱眉:“呃?有人骂我?”
还没等她琢磨明白,第三个喷嚏接踵而至:“阿嚏——!”
她彻底无语了,对着空气嘟囔了一句:“呔?又是谁叨叨我?”
林野带着微醺躺床上去,这一夜睡得很踏实。
隔壁院子里,季清和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她起了个身,把枕头拍了两下,重新躺下。
讨厌。
太讨厌了。
季清和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一句。
折腾了大半夜,季清和终于迷迷糊糊有了点睡意。
然后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林野站在廊下,笑眯眯地看着她,说:“季大人,你头发又湿了。”
季清和低头一看,自己穿着中衣,头发滴滴答答往下淌水。
她脸一下子就红了,伸手去推林野,却推了个空。
林野已经走了,只剩廊下那盏昏黄的灯,晃啊晃的。
季清和惊醒起来。
天还没亮,窗外灰蒙蒙的,有鸟叫,喳喳个没完。
她坐起来,梦里的灯好似还在眼前晃,她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袋沉沉的。